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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山河落娇红-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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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萧岿高热不退,杨坚闻讯奔入萧岿营帐,叮嘱他静心养息。萧岿虽是病着,却与杨坚密谈直到三更。杨坚走了,萧岿又对此次受挫反省思过,灯火一直亮到东方发白。
  这日暮色时分,有飞骑赶到,又径直进了萧岿营帐。
  萧岿从信管里抽出书信。看着看着,眉心越蹙越紧,神情如鹰隼般森然。篝火熊熊下,他的双目似乎也要迸溅出火星,被高烧折磨得耳根一片嫣红。
  内侍不知信中内容,又不敢上前去问,紧张地站着。
  “备马,去江陵!”萧岿突然吩咐。
  “殿下,您的病—”
  萧岿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披上披氅,几乎是匆匆而去。
  萧岿一走,内侍隐隐感觉不妙,便前往杨坚营帐禀告去了。杨坚急忙进帐,一眼瞄见信管被随意地丢在帅案上。
  看了信中内容,杨坚万分惊讶。内侍原是来自萧岿的行宫,听过一番欷殻Ь宓乃咚担罴岬募沽汗庆⒘埂�
  “萧岿此去,必定鲁莽行事。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去阻止他!”
  想到这里,杨坚当机立断带上几名亲信,飞马直奔江陵而去。
  新的一年,江陵并未遇到雪天,可冰霜深重,整个都城丝毫没有节后的气氛。就是繁华富丽的萧岿行宫,因为少了男主人,也显得格外的冷清和寂寞。
  郑懿真裹着厚重的裘袍,脚步轻盈地走进院子,蒋琛正在等她。
  她的纤纤十指轻柔地放在他的肩上,有股甜腻的芳馥缓缓沁入。她的声音婉丽平静:“我知道,你是替沈大人卖命。你与他之间,以爵禄豢养为恩。”
  蒋琛愕然地抬头,一阵麻麻的凉意倏然爬上脊背,他微声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忘了,我父亲可是左仆射。”懿真淡淡笑道,“我不止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急着想了解自己的身世、你的父母究竟是谁。”
  “你告诉我,我的父母到底在哪儿?”蒋琛急切道。
  懿真示意蒋琛少安毋躁,扯出一缕苦笑,道:“就算我告诉你真相,你会去恨你的恩人吗?”
  蒋琛再度惊愕,不禁抓住了懿真的胳膊。懿真仰面直视,她眼中溢满了怨愤和不平,娓娓道来。
  “你本姓陶,你的父母都是沈不遇府中的用人。你的父亲是个泥匠,为人忠厚老实,练就一副好手艺,在你一岁之前,你们过得很幸福。有一次,你母亲无意得知府里的丫鬟怀了沈不遇的骨肉,你全家便遭厄运。先是你父亲被沈不遇以通奸罪名,抓进了地牢,而你母亲被活活淹死在荷花池里。一家人就这样被活活拆散了。”
  “后来呢?”蒋琛颤声问。
  懿真盯着蒋琛惨白的脸,继续道:“沈不遇为了掩人耳目,竟让你的父亲给那个私生女当了整整十五年的父亲!你父亲侥幸脱罪,将全部父爱倾注在别人身上。而你在哪儿?没人管你。沈不遇养你,把你安插在萧岿身边,不过是想让你成为随他使唤的奴才。”
  “你真可怜,认贼作父……”郑懿真越说越悲凉,眼泪簌簌直下。
  蒋琛蓦地抓住她的衣袖,也是手足冰冷:“我父亲呢?后来我父亲怎样?”
  “两年前,你父亲无缘无故从墙上摔了下来,死了。”她悲哀地看着他。
  蒋琛瘫坐在墙角,郑懿真的话就像一滴滴毒药,慢慢沉淀,渗进他的骨髓,又弥漫到全身,开始似火似焰燃烧起来。
  “那个私生女,是不是沈休休?”他心中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怨恨。
  “是的,她夺走了你父亲对你的思念与爱,如今她又成为沈不遇手中的一个棋子。她已经占据了三皇子的心,他在梦里还在叫着她的名字!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他娶了我,纯粹是意气用事!他怎么待我的,你也看到了。我真蠢!真傻!如今沈休休快嫁人了,两人还勾勾搭搭的。等他回来,说不定他休了我,娶了她,往后这皇后的位置也是她的了!”
  “娘娘……”蒋琛突然将自己的仇恨放在一边,他开始替懿真着想了。
  他问:“怎么办?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此时,郑懿真似才镇定下来,道:“不是没有办法,你只要替我,也替你去办一件事。”
  ……
  暗淡的屋子里,郑懿真的眸间宛若含了水银,熠熠流转。
  风凉霜冷天,蒋琛无端地感到胸闷得慌,额角反而渗出了细汗,心脏扑通地跳个飞快。
  待他站在院子里,远远地望着懿真走在回去的青石路上,他的眼皮开始跳动起来,郑懿真的身影逐渐模糊了。
  叁
  这天是休休出嫁的日子。
  因休休的坚持,就没有了采纳、送婚书等烦杂的礼数,只在下聘的时候,天际送了一枚百炼水晶针作为信物。休休启开女红匣,取线贯针,织了连理结回赠。
  天际抚摸连理结,这个时候还在恍惚,感觉不像是真实的。接着,他道出心里的疙瘩:“说好去年年底娶你,你父亲—沈大人插手,不得已改到开春,真怕又变了。”
  休休安慰道:“无论怎样,我是你的人。”
  丝丝缕缕的锦带,表示两人绵绵的思恋和万千情愫,这是出嫁女子必须做的。天际如获至宝,欣喜道:“不舍心怀,情用牢结。休休,你可知我心意?”
  休休浅浅一笑,吟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天际轻叹一声,揽住了她。
  结婚之事,休休思前想后,并未去信告诉母亲曹桂枝。一者,沈不遇是不会让曹桂枝出现在沈家的,生怕她做出节外生枝的事。二者,曹桂枝心往高处攀,向来瞧不起倪秀娥一家,若是知道天际娶了休休,定会前来闹腾。
  干脆等到结婚后,休休和天际一同前去孟俣县补办,双双跪拜在母亲面前,母亲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沈家嫁女,所有的嫁妆都是柳茹兰添置的。
  萧岿兵马受挫,加上陈国暴雪,不能按时完胜而归。沈不遇倒是无所顾忌了,派人将书信直接送到兵营大帐。算算时辰应该到了萧岿手里,可到结婚那日还不见动静,他心里既着急又无奈。
  婚事沈不遇并未过问一句,父女俩视同陌路人。
  “天意如此了。”他暗中泄气道。
  大清早,沈府响起连绵的鞭炮声。
  柳茹兰早早地进了萏辛院,为休休梳头戴冠,燕喜在一旁服侍。
  头戴花冠,耳饰小丁香,鬓后插了玳瑁簪,腰系美玉缀着的罗缨,大红广袖合欢襦,一个美丽鲜活的新娘子就出现在她们面前。
  “日子真快,说嫁人,转眼就真的嫁了。”柳茹兰端详片刻,叹道,“燕喜,你陪嫁过去,好好伺候小姐。”
  “是,夫人。”
  柳茹兰禁不住流下了伤感的眼泪,将红头巾给休休披盖上了。
  冷风细细中,休休在燕喜的搀扶下,下了沈府的台阶。天际一身大红新郎喜服,站在马车旁,打帘,搀了休休上去。
  又是一阵鞭炮声。
  府门口只站着柳茹兰和翠红,她们目送迎亲队伍远去。
  辚辚马车声一直传到晗园,园里的人似乎等急了,车未到,已是鞭炮齐鸣,乐工吹起了唢呐。
  婚礼简朴,天际的三位姐姐也没赶来。幸好沈家小少爷欣杨,还有刑部的几位同僚有来参加。特别是大皇子萧韶的出现,让所有的人惊讶不已。萧韶还赐了火凤衔珠灯一盏,琉璃盏、镂金偏提壶各一件,却尘锦褥子一条。真的是光彩四溢,蓬荜生辉。
  萧韶本性随和,又是爱玩之人,渐渐地,众人也是不拘礼节,谈笑风生,场面倒是热闹。
  喜娘将打了同心结的红绦交给这对新人,在众人的哄闹声中,天际牵引着休休进了喜堂。
  先给端坐在正位的倪秀娥磕跪敬茶。倪秀娥欢喜地接了,轻呷一口,将红包放在龙凤盘上。
  “龙凤呈祥屏始开,良缘夙缔喜和谐,鸳鸯交颈人成对,佳偶天成幸福来。”
  主持念礼赋,一爵酒,一盘馔,夫妻共饮了合卺酒。喝赞声声起,二人拜了天地,休休在燕喜的搀扶下,进了洞房。
  正厅已摆好酒席,萧韶坐于主宾位,谦让中众人纷纷落座,觥筹交错,笑声连连。
  这时天色已晚,明灯已挂起,盏盏如晚霞,映红了在场所有人的脸。萧韶兴致勃勃,站起来高声嚷道:“诸位,新郎新娘既已拜了天地,咱们也不要落了俗套,一起去闹闹洞房如何?”
  应者如云。
  天际因被众人灌了几杯,脸色通红,脑子却清爽,笑道:“大皇子要去,谁敢拦您?小的先跟里面打声招呼。”
  萧韶嘻嘻哈哈玩笑道:“是不是心疼了?”
  众人也跟着大笑起来。
  笑闹间,倪秀娥借着添酒递菜,悄然走近天际,朝儿子耳语道:“你先陪大皇子他们,娘去洞房看看,省得休休受惊吓。”
  天际连忙点头。倪秀娥含笑而去。
  不大工夫,正厅里的人都闹到厅外。在萧韶的怂恿之下,众人推搡着天际向洞房走,有人眼尖,突然叫:“墙上有人!”
  青墙上窜过一道黑影,一瞬间众人停止说笑,定了定神,有轻微的猫叫声响起,声音已经在墙外了。
  众人都以为昏眩,相互取笑起来。
  通往洞房的小道只有一盏琉璃纱灯摇晃着,倪秀娥面色惨白地匆匆而来,顾不得避讳,几乎是扑到天际面前,颤抖着声音道:“天际,不好了!休休不见了!燕喜她……”
  天际面色大变,大声问:“休休怎么不见了?”
  “你们快去看看,燕喜被刺了……”倪秀娥哭着结结巴巴道。
  众人闻言一时惊愕住了,半晌以后,欣杨大叫一声“燕喜”,率先跑向洞房。其余的人酒都醒了,紧跟着蜂拥而去。
  重重红烛下,洞房内没有新娘的影子,燕喜半靠在床榻下呻吟着,下腹衣袍一摊触目惊心的红。
  欣杨扶住燕喜,燕喜痛苦地“哎哟”一声,断断续续道:“奴婢本来伺候得好好的……后来小姐说是有点饿了,吩咐奴婢出来盛点夜膳进去……就这一会儿工夫,等奴婢进去,小姐就不见了。奴婢屋前屋后到处找,撞见一个蒙面人,那人二话不说就……”
  众人面面相觑,急问:“可认得刺客?”
  燕喜痛得满头大汗,摇摇头,已经说不下去了。
  欣杨抱起燕喜便往外面冲。萧韶吩咐内侍赶快备车,将燕喜送去宰相府,又派人快马加鞭请御医。
  倪秀娥急得团团转,跺脚道:“休休怕是被哪个强人掳掠去了!那人怕燕喜认出他,便想要她性命。”
  有人提醒道:“看伤情并未触及要害。倒是新娘子不见踪影,生死未卜。赶快找去,抓住强人要紧!”
  天际起初傻愣着不说话,这时如梦方醒,顾不得和众人打招呼便跑出洞房。萧韶也镇定下来,环视四周道:“或许休休在花园的什么地方。夜黑不安全,大家都去找找。”
  众人称诺,分头找去。
  倪秀娥提着灯笼站在房外,等了半天,方见寻找的人一个个回来了。晗园并不大,大家搜遍了角角落落,丝毫不见新娘子的踪迹。喝喜酒的人里面有刑部的,便想带几名捕役满城搜寻,倪秀娥虽是心急如焚,却也顾及面子,谨慎道:“可也不要大张声势,毕竟我家娶媳妇,说出去不好听。”
  萧韶安慰说:“这是自然。我也派人出去打听。”
  这时候天际恹恹地回来,坐在椅子上,埋首喘着气。倪秀娥再三问他,他勉力抬起头,低声道:“后门开着,一定是熟人将休休带走的。”
  倪秀娥闻言吃了一惊,萧韶也被搞糊涂了,只说:“谁想带走她呢?沈大人?可也不像。”
  夜风阵阵之后,四处都是可怕的沉寂。红烛已经燃尽,淌了一槽的烛油。几人紧张又焦急地等着消息。在这干冷的夜里,黑暗笼罩这个小院子,连唯一的百合香也消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似有响动,原来是萧韶的内侍回来了。萧韶站在院门外,和内侍悄声嘀咕着什么。天际不由自主地跨下台阶,大步朝外走。
  一脸担忧的倪秀娥放下念珠,声音瑟瑟轻颤:“天际……”
  天际回头,并未止步,佯装轻松道:“娘,您等着。大皇子必有好消息告诉我。”
  院门外,萧韶看四下无人,悄然告诉天际道:“三弟回来了。杨坚带人正在四处找他。”
  天际冷笑了一声,双目睚眦,似有血腥沉淀:“大庭广众之下抢人,猜都猜得到是谁。房里整齐,连红烛还在烧,丝毫没有打斗的迹象,想必休休是自愿走的。”
  萧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这就是了,出征前一日,我曾说起休休要嫁人的事,三弟差点要把我给吃了,疯一样就跑。这对冤家,时好时坏的,也不知道搞的什么事!”
  “这事不要让我娘知道。就说是都城劫匪所为,只是讹些钱财,明天就放人。”天际咬住唇,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沉重。
  看天际这般样子,萧韶叫苦不迭,道:“真是作孽。我今日坏就坏在没有喝醉酒,不然什么都不用伤脑筋了。你和休休都已经拜天地了,还搞成这样,这存心让你难堪是不是?三弟可真是的,好好的仗不打,跑来江陵干什么?”
  “我就知道,这亲成不了。沈不遇不会轻易让步,现在连休休也……”
  天际朝天一声嗟叹,颤抖的语音里,带着些微的脆弱和绝望。
  窗外的景致在月白风清的浸润下,显出触目惊心的凄凉。内殿里半明半暗,鸾金炷台上只燃着一株红烛,烛光浮浮沉沉。白玉香炉丝丝缕缕绕着白烟,花几上那盆郁芊的建兰,还在开着莹白皎洁的花。那样清洌的花香下,萧岿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休休,仿佛一只被惹怒的虎豹,随时就会扑过去攥取她的心肺,不容她逃避。
  眼前的景象熟悉又不真切,休休脑子清爽了些许。她知道,此时她在萧岿的行宫里。
  究竟是怎样被掳掠而来,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透过轻薄的红头盖,萧岿突然出现在面前。就在一刹那,她觉得脑子里无数声音轰然响起,紧接着就是一片空白。
  殿内就他们两人,异常安静,静到可以听到萧岿沉重的呼吸声。那眸子,犹如两簇灼灼燃烧的火苗。他缓缓开口,声音有几分僵硬。
  “沈休休,为什么这样待我?我要你等,你却连这点日子都等不住!”
  休休狠了心,一字一顿回答道:“我无意等待。如今我已经和天际哥拜过天地,便是他的人了。你让我回去吧。”
  “拜了天地又如何?我不在乎。如果我说你跟我走,你是愿意的,对不对?”
  萧岿颀长的影子慢慢移近,几乎遮住了她眼前所有的光。那近在咫尺极为英俊的眉眼,此时深深地看进她的心里去。
  休休承受不住,硬生生将脸转向一边,咬牙道:“让我告诉你,我喜欢天际哥,天际哥也喜欢我,我愿意嫁给他。”
  萧岿满是期待的眼中腾起了痛楚,他闭了闭眼,沙哑着嗓子开口:“你喜欢上别人了?”
  休休的眼眶顿时有了雾气,她竭力控制着,使劲地点头。
  他相信了,彻底相信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紧攥住双拳,忍受身上巨大的疼痛,冷薄苍白的唇透着悲凉:“你恨我对不对?你竟然用这个办法来报复我。”
  “不是的。”她轻轻地摇头,声音中透着无奈,“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我不恨你,真的不恨你。”
  “我做错了吗?我没办法的,真的没办法。”他的话语带了哭音,“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殿下……”她凄楚地叫道。
  他们错过了是不是?
  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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