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小说网 > 都市电子书 > 山河落娇红 >

第68章

山河落娇红-第68章

小说: 山河落娇红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天明前雨止,几名年长的宫人开始清扫遍地落叶残枝。在花园的垂花门前,他们发现了秋月。
  秋月已经咽气。她微睁着眼睛,神色仍旧像一潭沉积万年的死水,手里捏着的,是一条被扯断的绸带。
  地砖绵延不断,萧灏走了一段曲折的青石道,额头走出一层细密的汗。这几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太子行宫竟然如此深邃广渊。
  内侍在前面引路,来到宫女所居住的地方。那间房子已经没有人住,形同荒弃,萧灏一跨进房门,与外面截然相反的阴冷让他猛地一个寒战。
  桌椅陈设都覆盖了白布,连窗子都被白布盖着。阴暗幽静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白色帷幕,此时休休坐在一旁,听见动静,抬了抬无神的眼睛,悲伤的脸上挂着泪珠。
  萧灏上前轻轻掀起帷幕,秋月一点生气也没有地躺在床上,容颜淡妆宛若生时。
  他深感惋惜,轻声问:“三哥呢?”
  “他坐了几个时辰,又回宫里去了。”休休沙哑着声音回答,极力克制,泪水还是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
  “秋月姐姐说过,她从小没有爹娘。进宫后,她视太子殿下为唯一的亲人,他是她的至尊至爱。这辈子,她就为太子殿下而活……”
  她想起萧岿闻讯匆匆赶来,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秋月好久,睫毛不时地眨动着,显得他神情柔软而无辜。最后,他毫无顾忌地执起秋月冰冷的手,刹那间呜咽出声。
  “秋月,我应该早些放你走的。是我太自私,害了你……”
  萧岿哭得目光涣散,都不顾太子的颜面。休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毫无顾忌、支离破碎地哭,心痛得就要裂开,她抱住萧岿,也哭成了泪人。
  “是我害了秋月姐姐。她活得好好的,我一来,她就惨遭不幸。”
  萧岿随即将休休拥进怀中,抱得紧紧的,唇片贴在她的脸颊上,吻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声音不断地在她的耳边低声徘徊:“对不起,秋月伺候我十几年,我不敢相信她突然离开……”
  然后他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又说了几次:“别生气,休休,我无意伤害你。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你是我最爱的女人,不要离开我……”
  休休彻底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比刚听到秋月的死更加心痛,倚在萧岿的胸前放肆恸哭。
  秋月的一生,从来无求无争,至死被所爱的男人哭,也是幸福的吧。
  躺着的秋月表情安详,看上去仿佛是微笑着一般。萧灏听着休休的轻声哭诉,手指轻抚上她的后背,很想上前抱住她。
  “怎么死的?凶手抓住了没有?”
  休休犹豫了片刻,手缓缓举起,那条绸带捻在手指间,停在半空中颤抖着。
  她侧过头,看见萧灏两道疑惑不解的目光。想说又不想说,最后她低低道:“太子已经查了,这是太子妃的。”
  房内静极了,只有萧灏的呼吸声越发沉重。他接过绸带,摇着头似是不敢确信。
  “懿真表妹……怎么可能?她为何要杀秋月?”
  休休悲切道:“在太子妃寝宫,很轻易找到了染血的披风,太子妃也爽快地承认是她杀的。众所周知,她和秋月姐姐一向不和。昨晚在花园那边散步,二人无意间碰面,秋月姐姐顶撞了几句,太子妃一生气就用剑刺死了她。”
  “剑呢?”萧灏急问。
  “她说扔到湖里了。”
  萧灏模糊地听着,面色越来越凝重,沉声问道:“三哥打算如何处置?”
  休休呆愣了一下,暂时将悲戚的心情平静下来,实话实说:“秋月姐姐已经死了,是唤不回来了。你知道太子妃任性刚烈,也许我的出现多少刺激到了她……我和她本来相处如同姐妹,是我分心过甚,有负于她。我只有说服太子,不再追究此事。”
  “明白了。替我转告三哥,懿真是我的表妹,我绝对不容他伤害她!”萧灏咬了咬牙道。
  末了,他将目光投向远处,似是说着懿真,又似倾诉自己的心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多年前,三哥一个举止一个笑容,就在懿真的心中扎下了爱的根基。她成了实实在在的痴情者,只以与所爱之人相知终生为人生志趣。相处日久,一个任情任性,用情淡泊,一个却至情至热,不堪其累。知音知心,何处所求?人之为情欲生欲死,孰能无动于衷?”
  休休也站了起来,因为有所内疚,声音有些颤抖:“被倾慕者,也许只是心中的幻象而已。四皇子,多谢你,让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我不要骗自己。此时此刻,我对三哥充满了嫉恨之心。你是沈不遇送给他的礼物,有了你,三哥活得有激情,权力之路更为通达。是不是?”萧灏脸上浮起揶揄笑容。
  休休吃惊地想说什么,却又如鲠在喉,哑然无语。
  萧灏背过身,一声仰天哽咽,大步迈出了屋子。
  通往太子妃寝殿的青石道上,萧灏腰背挺得笔直地走着。道路洁净,连一片树叶都看不见,但内侍宫女还在一丝不苟地清扫着。那沙沙的响声,搅得萧灏的心一阵阵地发麻。
  郑懿真半倚在彩绣龙凤的引枕上,眉宇间毫无紧张兮兮的神色,依旧那样无所谓,就像是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待侍女敬茶退出,萧灏神色阴暗,眼光扫过表妹,缓缓道:“你真蠢,这个节骨眼下,你还惹是生非。”
  “不就死了个宫女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可是堂堂太子妃。”
  懿真双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带着说不清的表情,瞥了萧灏一眼。
  萧灏沉声问:“剑真的扔到湖里了?”
  “是啊。”懿真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你哪来的剑?”萧灏逼问。
  懿真被问得心虚,一会儿说是捡来的,一会儿说是秋月的。萧灏心里有些明白,面色肃然道:“你是要母仪天下,还是遭人耻笑,还不明白?”
  “这有什么?”懿真依然满不在乎,“二叔、我爹,还有你,都会扶我当上皇后的。”
  “后宫佳丽无数,你连个恩宠都没有。何况,三哥身边有了休休。”
  “不要提起那个狐狸精!”
  懿真忽地尖叫起来,眼里掺杂了焦怒和讥讽:“一个寡妇,有什么资格染指后宫?”
  萧灏嘴角极淡的笑容迅速敛去,眸光散发出犀利,步步紧逼道:“秋月虽是个小小的宫女,但凭你一己之力,绝对杀不了她。老实告诉我,那把剑是不是来自侍卫房?你恨休休,所以想杀她,储天际是不是你派人错杀的?”
  懿真被戳中要害,惊了惊,接着变得疯狂起来,乱叫道:“萧岿如此待我,我早就当他是烂木头一个!倒是你,心爱的女人被别的男子夺走,心里一定又气又恨吧?”
  “你自己看着办吧。”萧灏脸色阴沉,“我只警告一句,立即收手,切断丝连,否则谁都护不了你。”
  望着懿真疯狂扭曲的脸,萧灏竟觉得异常的厌恶,以致不想多言,起身就往殿外走。
  懿真惊醒过来,将引枕扔向萧灏消失的方向,嘶声哭喊道:“他们冷待我,我不在乎!你们要是抛弃我,不再管我,我做鬼去!二叔,爹啊,我要当皇后!我要当皇后!”
  她的哭叫声隐没在深邃的宫楼中,外面的萧灏丝毫听不见。
  他径直朝宫门走,老远看见隐在林子深处的侍卫院子,顿了顿,问引路的宫人:“蒋琛在吗?”
  “回禀四殿下,蒋琛出宫办事,至今还未回来。”
  萧灏心中一动,略有所悟地点点头,自语道:“他是不会回来了。”
  果然如其所言,蒋琛失踪了。
  也就在秋月死后第三天,皇宫里传来沉重的钟声,江陵城百姓哀哭震天。
  梁帝萧詧沉疴积弱终不得治,薨于翎德殿。
  在沈不遇等重臣的竭力拥立下,太子萧岿嗣位,年号天保。
  贰
  因丧期登基,萧岿的即位大典搞得很是简单。颁布诏书后,只在宫楼鸣钟三响,大乐设而不作,群臣庆贺的表文也进而不宣。
  萧詧的丧礼却极为隆重。萧岿一直在翎德殿守灵七天,才将父皇的灵柩运送去平陵安葬。
  这期间,行宫里静悄悄的,只有休休独守寂寞。
  她说服了萧岿,并未因秋月之死降罪郑懿真一丝半分。皇后还未册立,郑懿真一身隆重孝服陪萧岿守灵去了。
  夜来风雨匆匆,白日小窗闲对芭蕉展,回忆与萧岿携手徜徉于花前月下,又听平陵方向传来几声惊雁哀啼,休休不觉一阵牵挂一阵嗟叹。
  这个叫萧岿的男子,他已经是皇帝了。国事当头,不会再有以前的闲情逸致了吧?他敬爱的父皇去世,此时此刻,他,还有萧灏,是不是还在那里扶棺恸哭?那种失去亲人的感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只有她知道。
  她不敢告诉他,自己的爹亡故也有三年。她年年要去庙宇烧香祭拜,今年也不例外。
  又是一个孤寂的夜。
  漏夜残香飘飘绕绕,绣着缠枝花的帘幕令夜显得更暗。休休围着锦被蜷缩在床上,渐渐睡去。
  眼前是蒙蒙的。
  依稀有轻微的声响,有人小心地拨去遮掩眼帘的一缕青丝。有熟悉的气息轻拂,她的鼻尖一动,蓦地睁开眼睛。
  夜色由雕花长窗渗入,一片光影中,萧岿正静静地凝视着她。那眼中布满了血丝,蒙了一丝痛楚,还有那抹深深的困倦。
  “结束了?”她撑起身。
  他按住她的肩,唇际扬起若有若无的笑容,轻声道:“结束了。”
  “我去给你倒水。”
  休休又想起来,萧岿示意他已经梳洗过了,伸出手臂搂住她,就势将头枕在她柔软的怀里。
  “很累。”他说。
  “我知道。”
  休休的声音柔软,她体贴地为萧岿揉肩捏腿。萧岿默默地享受着这一切,似叹非叹道:“我们做一对神仙眷侣岂不更好?真不想把你接去那个地方。”
  “殿下如今是皇上了,要以社稷大业为重。”休休望着萧岿哀伤的眼睛,委婉道。
  “你知道吗?父皇的遗诏里,已封沈不遇为安国公。”萧岿突然道,“父皇定是觉察到朝中盘根错节,郑渭有忘恩背德之嫌,又怕弄巧成拙,所以出此下策。”
  “是否要我回避?”休休认真道。
  萧岿摇手:“我终是想通了,你是你,沈不遇是沈不遇。封拜沈不遇为安国公,他是能臣,定能竭诚辅佐,以保我后梁万世功业。”
  话语虽是沉重,但休休听得明白,不觉心中释然。
  萧岿身心疲乏,依然握着休休的手,明净的眼眸像是布满了点点繁星,毫无掩饰地诉说着他的耿耿心志。
  “父皇早年颇有孟尝之风,郑渭、沈不遇等人纷纷投归于他。他对他们甚为礼教,甚至结亲联盟。可惜他倚靠西魏立国,深以为憾,终日抑郁忧愤心有不甘。我不要像父皇那样只是个附属皇帝,定要知人善任,早日脱离独立,延续梁统千秋万代……”
  休休以一颗虔诚的心,认真地听着。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萧岿疲倦的面容,很快,他合上眼睛,发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鸟声唧唧,日影透过檐角,天光明媚。
  休休慢慢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的身体依顺地靠在萧岿的怀里,手被他合在掌心。他安心地睡着,嘴角映出一缕极淡的笑意。
  她也恬然而笑,贪婪地凝望一会儿他的睡相,才动作极轻地起身。将暖薄的锦被轻轻掖了掖,她蹑着脚步,向寝殿外面走去。
  萧岿睡得甚沉,直到在梦中长嘘一口气,他才醒转过来。
  身旁不见休休。
  他起身,舒展活络筋骨。帘子掀开,伺候休休的宫女们连贯而入。
  “夫人呢?”他问。
  “启禀皇上,夫人庙里烧香去了,已经走了两个时辰。”
  “叫她不要私自出宫,怎么忘记了?”萧岿有些心绪不宁,不觉走到殿外,凭栏眺望。
  行宫里异花满地如仙境一般,那些内侍侍卫无声地恭立于角檐下、廊柱边,郑懿真淡淡如烟雾一般的影子正穿过廊道。
  丧礼完毕,她和他先后离开皇宫。因为秋月的事,他不想理会她,自然更不会与她说话。此时郑懿真与他相视,朝他略一屈膝,举止仍是太子妃的仪态,眼中有一种淡淡的怨意。
  他的心蓦然一动,不觉叫道:“蒋琛!”
  后面的内侍提醒道:“皇上您忙忘了?秋月姑娘死的那天,蒋琛就失踪了。”
  萧岿只觉得额头阵阵针扎似的痛,他茫然地顿了顿,大喊:“牵马来!”
  冉冉日出逐渐呈现在天际,深邃的苍穹仿佛被人撩去一道厚厚的幕布,换上一道浅淡的黛青色。庄重的宰相府显露出模糊的轮廓,远远望去如莽莽石林中一块突兀的孤石,历尽沧桑,幽暗而深沉。
  休休出现在沈家。
  柳茹兰已吩咐翠红将准备好的祭品交给她,她接过,时辰太早不方便打扰,她就手捧着一大摞东西匆匆往门外走。绕过石栏,她听见后面有人叫她。
  “休休。”
  石栏旁,是沈不遇浅墨色的身影。
  想是同样被梁帝的丧礼折腾得筋疲力尽,沈不遇一脸倦容,眼袋下垂,丝毫没有当上安国公的喜色。他似乎刚起床,往日的阴沉倒睡浅了,唇边竟添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一时失措,愕然地站在那里。他径直走过来,后面浅淡的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正如她六岁那年见到他时那样。她只是静静地仰视着他,一点都不感到畏惧。
  他也有些不自在,眸光深深浅浅,变幻莫测:“是去庙里进香?”
  她仰着脸,平静地回答:“是的,去祭拜我爹。”
  他沉吟,似是下了很大的努力,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闻言,休休的眼中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沈不遇的双手背在后面,那是他长时间的习惯。他身上只穿着一套家常棉袍衫,挺立着一动不动。一群麻雀鸣叫着落到树枝上,又哗地群起腾空,纷纷扬扬的树挂落了他一身。他似没感觉,依旧挺立着。
  休休望了他一眼,咬着嘴唇,走至他面前,不客气地将手中的东西往他身上一放,见他双手接过,转身就走。
  嘤嘤的鸟啼声由林海深处隐隐传来,唤醒了山林的寂静。少顷,或长或短或高亢或委婉的鸟叫声响成一片,山林霎时变得嘈杂。初日如针芒般,千丝万缕地射进密林,使遍野的树阴匝地,所有的一切在树阴的笼罩下越发显得幽暗神秘。
  从沈不遇迈进佛殿的那一刻起,休休一直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他从主持的手中接过燃香,虔诚地在佛前祷告,面对陶先生的灵牌,他久久凝视,接着深深跪拜。
  世事变幻,也许在他心里,对以前的所作所为有了愧疚吧。
  他俩出了寺门,默契地往山涧处走。
  “你娘若是一定要回江陵,我派人把她接来。”沈不遇先开了口。
  事到如今休休反而踌躇了,她思虑半晌,回答道:“在沈家,娘也是多余的人。她身子骨不好,待在孟俣县十八年,想必待惯了。”
  她到现在有所醒悟,有些事勉强不得。在这个男子眼里,她是他的亲生女儿;在母亲眼里,他永远是她的那个“爷”;在“爷”眼里,母亲始终什么都不是。
  当初因为母亲的冷淡,她只会逃避,不曾去试着接近自己的母亲。
  她第一次感到母亲是世上最痛苦、最孤独无助的女人。
  “等一切安顿下来,我去看母亲。”她说。
  要是能和萧岿一起去就好了。多少次,她向他描述孟俣县的湖光山色,讲述自己的童年,还有那株魂牵梦萦的栀子花树。
  “我们可以把它移栽过来,让栀子花陪着你。”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3 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