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月圆[封推]-第4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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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琰抱了抱拳,算是应下,这当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明明一副不理人的样子,却又说出实话。
他出了阁楼,追上素妍,“你真要替他传话?”
“自然,如果我没猜错,有人说先帝和靖王不合,这都是假相。进入阁楼时,你可瞧见那块匾额,上面写着‘谆谆教诲’,这是先帝和靖王的名讳之故。德宗皇帝仙驾多年,这块匾额一直都在。”
谆,是齐惠祖皇帝的名讳;诲,是靖王的名讳。齐德祖皇帝为两位最喜爱的儿子赐下此名,就是要他们手足相望,“谆谆教诲”,有让齐惠祖看护靖王之意,又有让他们相亲相爱之意。
这内里,到底有着世人怎样一个不为人知的真相?
夫妻二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到王府。
早前让她打听崔珊的事,如今竟变得有些八卦起来,出门一趟,什么新鲜事都搜回来说。她还是喜欢以前的白芷,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说一句就是一句。
许是早上受了她的冷落,今儿白芷的话倒也不多,安安静静地做着针线活。
白芷喜欢出门,尤其喜欢远门,素妍让她去一趟卫州送信,很是欢喜,只是不大喜欢跟一个男子同路。
窦勇一副粗嗓子,“有我护送白芷姑娘,一定会很安全的。”
白芷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素妍道:“不仅是去给叶家大房的冯大姨娘送信,还得给老王爷送银票去,先凑了二百万两银,你得收好,可不要弄丢了。”
这么一大笔钱,素妍居然交给她,这可是对莫大的信任。
白芷立时忘了早上的事,感动地道:“王妃真要交给我?”
“你不正好要去么,另派人去也不是法子,你先带过去,还有封信你一并带给老王爷,该说的话都在这里面了。得开始筹备修码头的事,请老王爷带人选好码头地点,上面是帮忙物色的几个懂晓修码头的匠人名单,让老王爷设法请上两个。”
☆、852 借题发挥
从皇城到卫州,这一路倒也太平。
白芷小心翼翼地取了个香囊,将二百万两银票搁到香囊,贴身挂在脖子上,总觉得身上有千斤重担,这么多银票,可不敢丢了,这可是素妍卖画换来的,光是那些画,素妍就花了一年多的时间。
旁人议论着天价字画丹青,却没人知道为了绘好这组画,素妍用了多少心力,多少次夜下细绘,多少回到花园观赏花卉。
当天夜里,白芷和窦勇就出发了。
宇文琰躺在牙床上,手里把玩着半块螭龙纹玉佩,瞧了许久也没瞧出半分不同处,只是半块残玉而已。
素妍还在小书房里,说完了话,习惯性地拿了笔,没练几个字,就听宇文琰道:“我突然忆起,在我小时候,有一回父王曾说在先帝的心里,他的兄弟有两个,一个是父王,还有一个是死去的靖王。当时我很好奇,问他说,靖王不是与皇伯父争夺帝位的人么?可后来,皇伯父再没说话。”
但宇文琰还记得先帝说这话时凝重的神色,眼神繁复,而他与老王爷静立在一边,老王爷是无声地舒了口长气。就似在陪先帝在追忆一段深埋的往事。
被他这些话说的,素妍忆起时辰不早了,关合好门窗,灭了书房的灯烛,这才进了内室。
素妍褪去外袍,正待躺下,宇文琰惊声道:“你说,父王会不会也想见见诲伯父,毕竟先帝离去后,活在世上的叔伯不多了。”
皇族“言”之辈里的叔伯,尤其是活着的屈指可数,而德祖皇帝的儿子就更少了。
她翻了个白眼,他似见了天大的事,“还是莫要自作主张,附庸前辈的为人。我最是明白,他是个不问世事的,更喜欢清静,要是他不喜欢。你带了父王来,万一他不见,这不是平白令父王难堪么?”
宇文琰觉得这话在理。
现在,连他的好奇心也被勾了出来。
附庸山人突然出现,还提到先帝的几大憾事,从他的言语间,半点也不像是先帝的敌人、对手,更像是朋友。
宇文琰挠了挠头,“一个在世人眼里死了多年的人,这些年却一直活得好好的。太奇怪了……”他一脸忧色,问:“信给白芷还是给窦勇了?”
素妍感到一阵莫名,一惊一乍的,比她还要好奇。
一个大男人,更像个孩子。
宇文琰道:“你没给窦勇吧?这小子粗枝大叶。别看他长得清秀,是几个侍卫最粗心的,我怕他弄丢了。”
素妍伸手轻抚着他的脸颊,如同在哄耀东一般,“乖!白芷拿着呢,白芷近来就爱往外面跑,性子都跑野了。”
次日一早。宇文琰上朝,素妍估摸着如果看了画,一定会宣她入宫细问,吩咐了青嬷良机从大库房里挑几件得体的礼物,昔日耀东百日宴,华妃、良嫔都是添了礼。而今这两位娘良娘添了皇子、公主,她也得备份礼物。
凌薇听罢之后,一脸好奇地问:“不是要办满月宴?怎么现在就送礼?”
乔嬷嬷也不甚明白。
青嬷嬷看了眼凌薇怀里的耀东,耀东如今黏凌薇,凌薇更将他疼到了心坎上。只要听他一哭,跑得比谁都快。每日都要抱耀东好一阵,不像素妍,清晨抱着孩子,她继续打盹,凌薇就算再困,一抱着耀东就来了精神,陪着耀东说话,说的都是宇文琰小时候的事,一遍又遍地重复。明知耀东听不懂,她就是乐此不疲,反复讲着,仿佛要让耀东知道,他爹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每每祖孙俩的目光相对,凌薇的眸里蓄满了慈爱与宠溺,笑眼微微。
凌薇身侧坐着辛氏,也搂着撒娇的苦儿。
青嬷嬷继续道:“宫里的规矩原与宫外不同。就算要办满月宴,就如华妃,只请她娘家雷太太婆媳入宫,又或是请了宫里的后妃们热闹一番,极少请旁的内命妇。交好各家,都是早早送了贺礼!”
凌薇最关心的是:现在要送礼,人家给我们送了什么?
听青嬷嬷解释一番,知道耀东百日宴,人家都送了礼的,这才笑着拿了钥匙,着乔嬷嬷陪着去挑选礼物,又叮嘱得记入账簿子。
乔嬷嬷一一应了,领差牌、拿条子,与青嬷嬷前往大库房挑礼物。
青嬷嬷照着规矩,挑了个比华妃、良嫔送的礼更贵重些的礼物,又挑了盒子包好,这才回琴瑟堂复命。
素妍瞧了一眼,倒也得体,给三皇子的是串十二颗的嵌色暗惊纹小正珠手链,可做佛珠,又可当成戴在手上的珠链,亦都是少有的好东西。给二公主宇文惜的,是一只赤金嵌翡翠的项圈,翡翠饰物下有几个玉玲珑,叮叮当当很是悦耳,最适合女孩儿戴。
正看着准备的礼物,皇后遣来的太监到了。
素妍急急换了衣袍,重新挽了个隆重的发式,对白莺道:“白芷外出办差,你先顶紫鹊的差,紫鹊调内室服侍。”
白莺应声。只怪她运气不好,当值服侍世子那日偏就出了襁褓上扎绣花针的事。
紫鹊倒是欢喜,正巴巴地想着入宫的事儿。
田荷迎了上来,一脸灿笑,“王妃今儿带我和紫鹊姐姐么?”
“你们俩都太聒噪了些,得挑个言语沉稳的。”
白茱和白燕都引颈等着,每回有人跟了素妍入宫,一回府,其他丫头来都来打听宫里的事,对于她们来说,能入宫简直跟去了天上的瑶池仙宫一般的荣光。
白莺自出事后,一直低头做事,素妍没赶她走,已是大恩了,听说换在别人家,服侍的小主子出了事,丫头们重则打杀,轻则贱卖。
素妍道:“白莺,你和紫鹊换身光鲜的衣裳,我先去静堂与老敬妃打声招呼。一切好了,在二门上候着。”
二人齐齐应声。
田荷跺着脚。“我记得上回好似紫鹊姐姐去的?怎么又轮到你们俩了?”
紫鹊一副得意模样,“怎了?王妃嫌你聒嗓了,谁让你多事说话了。”
“你的话比我还多,怎让你去?”
青嬷嬷挑着眉头。“乖乖做事,我瞧你入宫倒是上瘾了,要不回头与王妃求个恩典,送你去宫里当宫女可好?”
田荷立马道:“我才不要呢。”她入宫的时候,听雪雁及几个凤仪宫的宫女说了,宫里说错话就会丢掉性命的,她可不敢。
但宫里有好吃的点心,又有漂亮的大房子,她就是想去玩,当走亲戚一般。不,当是去看雪雁,她以前也是王妃身边的侍女,而今倒越发光鲜了,做了皇后身边的四位大宫女之一。
“少给老娘讨价还价的。乖乖做你分内事。别以为老娘不知道,让你们管铺子,你竟敢从掌柜那儿拿钱买零嘴,钱没见赚回来,倒把你的嘴养刁了,瞧你这好吃懒做的样,将来可有人看得上你?”
田荷一惹着青嬷嬷。就拿她将来配人的事说话。
每到这时候,田荷都低着头,外院有那么多的小厮、侍卫,她觉得都快丢死人了。
嘴里嗫嚅着道:“待我领了月钱,我就还回去。”
不就是几纹钱,居然都告她娘这儿。害得她娘拿这事骂她。
这掌柜太可恶了,她可是二东家,是管他们的好不好,居然越过她告状。
她可说了是借,只是还得晚了些。
“你倒与白茱学学。人家一个月的月钱都攒成嫁妆,你成天的就知道馋嘴。你哥还要娶媳妇呢,你倒知事些,每月花使一百文还不够,竟在外面拿店里的钱买零嘴吃,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这王府里好吃好喝的,哪天没吃肉,你倒嘴刁了,成天的那嘴就不歇空,你吃的可都是钱。老娘告诉你,你再这样,等你出嫁的时候,老娘可不给你办嫁妆。有多少钱就要花个精光,就不晓得攒下点以后用,你这张嘴吃得这般馋,哪个男人养得起你这张嘴……”
青嬷嬷这会子抓着田荷嘴馋的事骂上了瘾,心里也不高兴呢。素妍进宫,回回都带丫头,也不晓得领她去见见世面,也好让她风光风光,可她一个管事嬷嬷,又不好与这几个丫头争,这会子正在气头上呢,一团火憋在肚子里,抓了田荷骂开了。
白莺原在换衣服,听到青嬷嬷骂田荷的声音,觉得有些怪。
田荷爱吃零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早前不骂,这会子却趁素妍不在,训骂起田荷。
白莺想了一阵,依旧穿了原来的衣服,道:“嬷嬷,要不你陪王妃入宫,白芷不在,这院里的丫头原就少了,我要留下来,也能守着家里。”
青嬷嬷心里暗喜,面上道:“王妃回回带的可是你们丫头。”
白莺道:“我去与王妃说,许会同意的。”
青嬷嬷不再骂田荷了。
田荷感激地看着白莺,扒腿开溜,眨眼的工夫就出了琴瑟堂的外院门,远远地避开青嬷嬷,生怕再被她抓住又借故训骂一场。
白莺来到静堂花厅,禀明来意。
乔嬷嬷笑道:“听听,这丫头倒是个懂事的。”
入宫后,虽不能乱跑,可一路上瞧的美景就够让人乐了。回来后,还可与相熟的下人信炫耀一番,说自己见到了宫殿、御花园,甚至还见到了后宫的贵人们。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皇宫的样子。素妍身边的服侍丫头,几乎个个都入过宫,这也是府里其他人从未有过的恩赐。
素妍道:“既是如此,就让青嬷嬷去吧,原是我没想到周详,你们几个都是去过宫里的,倒把她给忘了。”
☆、853 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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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莺一说进宫的事儿,青嬷嬷就不骂田荷,她心下想着:青嬷嬷原是借着田荷的事指桑骂槐呢,又不能直说,只得拿田荷出气。
她有些日子没听到青嬷嬷骂人了。
辉世子受伤,青嬷嬷只贬她做二等丫头,她心里也是念着恩的,瞧出青嬷嬷是因想去宫里发的牢骚,寻了藉由让青嬷嬷随素妍去。
青嬷嬷麻利地换了件最光鲜的衣衫,一袭紫褂茧绸衣裳,挽了个好看的发式,还在左耳上别了两朵紫色绒花。
白燕怎么看怎么怪,咬唇抑住笑意。
紫鹊也想笑,见白茱也按捺住,更不敢笑。
一大把年纪还学小姑娘,居然穿上紫衣了,再怎么打扮,也年轻不了,要不是她们知道,恐怕还误以为是哪里的官媒了。
只有媒婆们才需要打扮得光鲜喜庆,为的就是讨喜。
白莺回了话。
青嬷嬷扬了扬手,“走吧!到二门车辇旁候着。”
马车便马车,如今改车辇,紫鹊听着怎么文绉绉的。
等了不多时,素妍就到了。
一行人随着宫里来的太监、护卫一并起身前往皇宫。
*
皇宫。
新皇在议政殿坐了不过大半个时辰,见无大事,喊了一嗓子“退朝”,起身而去,素妍花遇时日绘出的《百花图》竟暗藏附庸山人的《十二仕女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若是旁的美人图便罢,偏偏这十二人,是齐德宗皇帝时的靖王宇文诲的十二妻妾雅号,这里面的深意,就耐人寻味。
如果附庸山人是宇文诲。当年根本没死,会不会趁着宇文琮起兵造反的时候与宇文琮沆瀣一气,对朝廷、对他不利?
昨儿一宿,想到这事。他就心下难安。
无论在朝堂上表现得如此淡定自如,可他却心头太多的不安与好奇扰得不厌其烦。
从朝上回到养性殿,立即遣了大总管去凤仪宫打听,大总管回话道:“皇上,再过一会儿安西郡主就入宫。”
他搁下大半晌也不见看完一份的奏折,朗声道:“起驾凤仪宫!”
杨云屏领着凤仪宫上下施施然行了个宫礼,呼了“万岁”,新皇赐了“平身”,她首先起身,吩咐左右“各去忙着。这里有本宫服侍。”众宫娥袅娜而去,不一会儿,大殿就只剩凤仪宫的四大宫娥与皇后宫里的大总管服侍。
窗外,凤仪宫的院子里,蔷薇在花枝上绽满了或绯红如血、或洁白如雪、或橙黄如火、或陌紫如霞的花朵。时日越发见热。凤仪宫窗上新换了雨过天青色蝉翼纱。朦胧如烟,和暖的风吹得那轻薄地窗纱微微拂动,原本的清凉惬意,映入新皇眼中,却越发焦躁不耐。
杨云屏十指纤纤,拈起桌上的金丝蜜枣,放入口中一抿。一旁的雪雁连忙递上小碟,候着她将核吐出。
她在怀着二皇子宇文恒时,就偏爱这样的蜜枣,如今生下宇文恒也是爱吃的。
新皇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话起后宫里的事,杨云屏一一答了,简明扼要。清楚明了。
皇帝、皇后亦是夫妻,然,却没了寻常百姓夫妻那样的相濡以沫,即便是杨云屏见着他也得叩拜行礼。
杨云屏未将他视为夫君,更多的是当他是皇帝。
“禀皇上。安西郡主入宫了,一会儿就到。”
他又有些日子没见着,每一次相见,她总会给他带来些不一样,然后余下好几日让他暗自回味,她明明近在咫尺,却如相隔天涯海角。
素妍携着青嬷嬷与紫鹊行礼安,新皇赐了座儿。
青嬷嬷和紫鹊被雪雁领到偏殿用茶点、闲话家常。
杨云屏留了大总管服侍,起身告退,不待她开口,素妍已经抢先道:“二姐且留下说话,你与皇上是夫妻,我与皇上是师兄妹,也没什么事能瞒得了二姐。”
她不可以再像以往一般,与新皇独自相对,哪怕只是下一盘棋,虽然她内心无愧,到底给了旁人几分暧昧的遐想余地。
她有夫君、孩子,就算为了宇文琰,也得行事磊落才好。
人言可谓,能避则避。
有皇后坐陪在侧,却不能让旁人说了闲话去。
不是素妍偶尔有悟,着实是上回入宫,她私见新皇,不知怎的,虞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