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宫情史-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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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人,天与地都是我们的!”
王药呆呆地听她描述着,虽然“赢得青楼薄幸名”,但他还从未想过欢好还能是这样的,一时只觉得真的天地广阔,万物无碍,人在其中,既不冲突了这广袤的自然,也不畏惧着这广袤的自然——大约最美好的自由莫过于是吧?
完颜绰吃吃地笑着,抬着笑脸捏他的脸:“傻了么?”
王药傻乎乎地问:“你胸前什么湿漉漉的?”
完颜绰伸手一摸,脸微微红了红:“死鬼。是你女儿的饭食。”
王药愣怔片刻明白过来——哺乳期里两情相悦时,确实会这样。他立刻涎了脸,缩下去道:“你有一阵没喂阿芍了,这放馊了没有?我先尝尝罢。”
他的舌尖,几乎引起了她又一次战栗,推拒踢打了几下,浑身便软下来,任凭他胡作非为。刚刚弄得胀痛不适,本能告诉她不能再一次了,可心里又不听身体的,愈发渴盼起来。
到头来还是孩子救了她。小阿芍半夜肚子饿了,蹬了蹬小腿儿,把身上的丝绵被子蹬到一边,然后响亮地哭起来。完颜绰一瞬间清醒了,踢了踢王药:“别闹!还有和孩子抢食吃的爹么?快抱阿芍来吃奶!我亲自喂。”
王药悻悻的,只能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起来,到一旁抱起他圆嘟嘟的小女儿,一摸尿布湿了,先换尿布衣服,三下五除二弄干净了,又立刻把哭得伤心惨烈的小人儿抱到母亲怀里。
小家伙滴溜溜的眼睛瞥到母亲的胸,哭声戛然而止,随后是“咕嘟咕嘟”喝奶的声音。王药在后头为完颜绰披着衣服,掖着靠枕,犹恐她腰酸,亲自在后头托着。他赤_裸的胸膛暖烘烘的,抱着妻子孩子心里也是暖烘烘的。这样子寻常的幸福,完全没有皇室的烙印,大约是他梦里曾经追寻过的。所以他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再睁开,然后感觉心里欢喜得发酸——睁眼后一切都在,这一切都是真的!
☆、fangdao
新春佳节之后,两国正式举兵,吃饱喝足过得愉快的夏国,轻易地大胜忧思不断的晋国。夏国的金狼旗一座座插在汾水两岸的州县城池上; 势如破竹。眼见着黄河北岸已经被金狼旗插满; 洛阳隔河相望。
洛阳是南边晋国是四京之一。洛阳受到威胁,顿时整个南边都快炸了锅。汴京的朝中; 一次次征调人马,拼命赶赴黄河南岸,把守四镇; 调集战船; 连民伕都快不够拉了。天寒地冻的时节,凿了冰又拉纤; 把百姓们折腾得够苦!
完颜绰每每看着一片大好的战报; 就雄心大起;不过回到帷帐中,开始陪小女儿玩耍; 看她开始会翻身,又能摇摇摆摆地坐着; 心里的火焰就熄灭了——再推进战火,势必是两国之间的惨战。一旦过了黄河,中原地区一马平川,攻不易,守也不易。若不能步步为营,吃下去的骨头就会鲠嗓子,那时候,要么拿下长江以北的所有地方,要么,还不如多要点好处,乖乖退守黄河。
她这里在踟蹰,晋国方面可不知她是怎么想的。但知李维励调集了所有残存的兵力,从汾州南边的山旮旯里集结出来,打算配合黄河边的援军,破釜沉舟再战一次。
“区区七万伤兵弱兵,跟我四十万大军抗衡?”完颜绰在作为朝堂的行军奚车上笑道,“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放他们过来,等到了并州城下,背腹包抄,一举歼灭。”她指着沙盘,下达了太后懿旨,小皇帝也郑重其事地分发虎符,调遣将军,许诺了功赏,激励得士气一直旺盛的夏国将士个个摩拳擦掌,踌躇满志。
王药朝堂之上并不做声。但太后下朝之后,他第一个登上奚车,在她的沙盘边仔细地看。
“我今天的部署,有哪里不对吗?”完颜绰虚心地求教。
王药点了点沙盘的一角:“这里,我没明白。”
完颜绰一看,他指的地方是壶关,她笑道:“没碰壶关,还不是为你!反正这样一座小城,将士不过一两万,现在孤悬着,也不成威胁。等两国和谈好后,再顺顺溜溜放他出关就是。不好么?”
她是一片热心。王药自然知恩,拱拱手却又皱皱眉:“壶关孤悬不怕,怕就怕……”
他怕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斥候打探到李维励一路奔袭到并州附近时,那七万的大支队伍突然凝滞不前,又打探到曲折蜿蜒的山脉谷地中,藏身着晋国的士兵。年还没有好好过,先迎来一阵倒春寒。完颜绰在云州大营里捧着手炉,望着漫天的大雪,愕然道:“李维励还真做得出!这样的雪天,让士兵在没法安营扎寨的狭窄谷地里过活?这得死多少啊?”
从山谷两头逼近的主意还在探讨中,斥候突然又传来一个惊天消息:孤悬着的壶关,突然城门洞开,杀出一支青布包头,拿刀拿枪与拿锄头镰刀并存的队伍。马匹极少,全靠双腿,在湿淋淋的春雪泥泞地里突然攻袭靠得很近的并州。
斥候舔着干裂的嘴唇:“举的旗子,上面大大地书一个‘王’。”
王药已经色变,而周围懂得形势的那些众臣,也无一例外地瞥向了他。
王药霍然站起身,问道:“那么,出壶关攻袭的人,为首的是谁?”
斥候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完颜绰:“现在还不知道,短兵相接了一下,并州刺史记得太后的吩咐,下令闭锁城门,见机行事。抓了几个人进城审问,消息暂时没有传到。”
帐帷里寂静了好一会儿。完颜绰捧着茶杯啜了一口奶茶,发声道:“这难道是坏消息么?大家坐下就是。”
确实暂时还没有任何值得惧怕的地方,众朝臣和平日一样,又席地盘坐,有人提议:“现在离并州最近的莫过于耶律将军。发旨让他飞驰到并州城下,几千人大概就能杀这帮子晋国兵一万人。”
完颜绰瞥了瞥坐在那里闷不吭声的王药,有些心疼他,故意道:“并州城坚,无惧这样小的一支队伍。并州粮食充足,据守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他要做这个跳梁小丑般的英雄,就让他做吧。再看看情况吧。大军劳动,又是这样的天气,我可舍不得耶律将军和他手下的兵!”
商议好事情,朝臣退尽了,王药依然跪坐在地上的毡垫上,凝视着氍毹毯上的回旋花纹,眉间明明没有颦起,却显出折痕来。完颜绰上前道:“犯愁呢?”
王药抬头看看她,她正伸出手放在他面前。他无声一叹,拉着她的手,顺势站了起来。
“去看看阿芍,也许换换心思?”
王药依言跟着她走,到了后面寝卧用的大毡包里,阿芍已经和哥哥玩上了:她坐在羊皮褥子上,萧邑沣拿小偶人朝穹顶上一抛,她就“咯咯咯”笑着仰倒了,后脑倒在软软的长羊毛上,一点都不疼。萧邑沣笑着说:“啊呀,又倒了。来,求哥哥把你拉起来!”
小姑娘用谁都听不懂的语言叫喊一阵,萧邑沣听懂了一样,老成地点点头:“嗯,朕明白了,皇妹想要平身。好吧,皇妹平身。”然后拉着妹妹两只小手,把她拉了起来。又晃了晃刚刚接在手里的偶人:“看,他又飞了!”
“刷”的一下,偶人又飞上穹顶,而小姑娘又傻乎乎地大笑着栽倒在羊毛褥子上。
完颜绰看得前仰后合,拊掌道:“两个小把戏,淘气得可怎么好?”回头看王药,他目光沉沉,嘴角略勾了勾,一点笑意也没有。她不甘心,抱过女儿放在他怀里:“阿芍,亲亲阿爷呀!”
阿芍还不懂得啥叫“亲亲”,扒在父亲身上,一笑就流口水,流得王药前襟湿漉漉的。王药爱怜地看看她的小嘴:“阿芍又长牙了?”掏出手绢帮她把口水擦了。但是旋即转头对完颜绰道:“我有些想法。”
完颜绰的笑容凝在脸上,好一会儿才出声,吩咐乳保和宦官把小公主和小皇帝都带回他们各自的毡帐里去。然后她整整衣服坐下来,好整以暇地问:“说吧,我听着。”
王药跪坐在她的对面,虽然是坐,显得很是恭敬,他踟蹰了好一会儿才说:“阿雁,我想说说我哥哥这个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完颜绰含着一点冷冷的笑意点头,“你说。”
“小时候,家塾里王姓孩子们一起读书。我是亲兄弟里的老幺,但堂房里还有几个弟弟,随着我猴天猴地地玩,捉弄先生,上房下河,无所不为,先生的戒尺,父亲的板子,不知道挨了多少!”王药像是浸在很深的回忆里,嘴角含笑,“但是三哥虽然只比我大两岁,却从来不随我们这批小的一起玩。我每次见他,都是在努力读书,读得不算特别有灵气,但是一直努力着,积少成多,也按部就班地考上生员,考上举人,考上进士;从教谕开始,做到州县,再转京官,一步步向上爬。”
“我曾经笑他禄蠹,觉得他这样子过一辈子,也没有什么意思。他却很认真地告诉我: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若不为有益之事,人与草木无异;若留一二有用事业,即便与草木同生,也不会与草木同腐。(1)”他的眸子转过来,“我三哥不像我这样喜欢骑马练剑,一直是一心只读圣贤书。这样以文就武,有些奇怪,但也不是绝无仅有的。晋国那里,对文官一向大度,也不会轻易命文臣转武将送死。”
“所以……”完颜绰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但还是顿住了,等王药自己说出来。
王药一点都没有故弄玄虚,直截了当地说:“所以总归是我三哥自己请命来的。至于是报国赤忱还是被逼无奈,却不得而知。既然必须来,那么,不立功劳就是与城同存亡……不……甚至不是与城同存亡,而是要以死殉国!”
完颜绰盯着他眸子里的水光,荡漾着决绝的神色。她心里一震,未等王药下面的话说出来便抢先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两个人彼此凝视着,呼吸起伏,心思宛转,都落在对方眼中。
“虽然是乱军之中,也不是没有办法活捉。总归叫他们小心一点便是了。”她终于把手挪了开来,并且提出一个建议。
乱战之中活捉一个人,远比杀掉一群人要难得多,可能要付出多少条人命的代价——好在她统御一国,这点牺牲也付得起。
王药缓缓地摇头:“但是,只怕未必有用。”
“试一试。先试一试。”完颜绰劝他,语气里宛如带着一丝丝哀求,“你一定也不是希望他求仁得仁吧?”
王药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一句话都没有说,热烈地去吻她的颈侧。可他的热烈不同与往常,仿佛是悲怆凝结成的、爆发出的。不知过了多久,完颜绰感觉颈侧有一点点湿,手摸过去,果然是他的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 (1)向张謇先生致敬。
☆、fangdao
并州城外很快厮杀开一场惨战,城里的士兵冲出城外,围困逼迫城外打着“王”姓大旗的一帮人,先用骑兵把几千人冲散; 再包围成一小群一小群; 步兵跟在重甲马匹之后近前拼斗。因为是贴身肉搏,打得极其惨烈; 这些青布包头的兵卒也相当英烈,有的浑身被砍得都是口子,血肉模糊; 尚撑着最后一口气在战斗。
而这群人中间围着的一个; 个子高高,看看着清瘦文弱; 虽也拿着一把刀厮杀; 可是那刀舞得全无章法,眼见周围的人一个个倒下; 他也终于被几杆长槊打飞了武器,又被几根槊杆扠住; 挨了几下狠打之后,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的雪泥里。夏国的小武官骑着马慢慢踱过来,剑指着那人的脸问:“阁下可是姓王?”
那人颇有刚骨,“呸”地一声吐掉嘴里血与泥沙的混合物,横目道:“我是姓王。”
“单名一个‘茼’字?”
那人愣了愣,犹疑了片刻没有说话,不过他不说,对面马上的人也晓得了,笑道:“王大人,请到并州城一叙吧。”
自然,也没有他同意不同意的余地,槊杆松开,又马上绳捆索绑,勒了嘴,麻袋似的往马背上一丢,俘获回了并州城。
王茼被扔进一间黑暗的土牢,每日三顿有人往他嘴里灌进牛乳粥和生鸡蛋,就算吃一半吐一半,也能保证一时饿不死。他只有在吃饭时的那些瞬间挣扎着大喊:“王茼一死报国而已,你们不用存着可以劝降我的心思。”然而这话如石入水,完全得不到回应,给他灌食的人一声不吭,完成任务后便抽身离去了。
他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也不知呆了几天,隐隐记得被灌了十来顿饭,终于一天门洞开,光线涌入了很久也没有再次陷入黑暗。他已经浑身无力,被半拖半走地丢进一间干净屋子,绳索解开,衣服剥去,浸入浴桶里粗鲁地刷洗。王茼也已经无力挣扎,只能随他们去。旋即,他被带到一座搭建在城中空地里的巨大、富丽毡包中,中间的矮案上摆满了各式肥甘美味。人的本能,王茼的喉头本能地“啯”地一声,咽下了一口唾液。
他正在自责之时,满心只是怎样逃避美食的诱惑,浑然不觉有人已经步履轻轻,站到了他的身后。
“三哥……”
王茼突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愣怔了好一会儿,硬忍着回头看一看的愿望,冷冰冰问:“来者何人?”
王药心头苦涩,陪着笑转到他前面去,把自己最可亲的一面展现出来,蹲在王茼面前说:“三哥,是我——阿药。”
王茼仔细地打量了王药半天,冷笑道:“这是我们家阿药?!是那个说‘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阿药?是那个说‘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从今而后庶几无愧’(1)的阿药?”
王药被他讥刺着,面不改色地自失一笑:“三哥,这是那个流连美色,被下旨谪贬并州、永不叙用的阿药。”
大约这回答太厚颜无耻,王茼瞪了他半晌才说:“所以,你背叛国家就是有理的?!”
王药平静地笑了笑:“三哥,泥犁地狱,我见得不比你少。当年并州战役,我为国效忠不比你少。原本在我们心中,契丹、靺鞨、党项等夷狄之族,就是野兽一般;夷狄之有君,不若诸夏之无。可其实,他们也是人,也要生存,也有七情六欲。贬低他们,只是为了我们自己做错事时好有个理由罢了。”
王茼愣怔了一会儿,作声不得——他是读书人,岂不知弟弟说得并不错?但是这样的话要是承认了,错又是谁的?
王药收了些笑意:“三哥,盟约已经签了,想着法儿撕毁,这不是夏国的错。撕毁了盟约,就不能指望着人家不出兵报复……”
“可是,”王茼终于抗声道,“这毕竟是我们的国家啊!他就是错了,难道我们可以以子民的身份来惩罚他?”
两下均是默然,有的事,是不为,有的事,是不能。王药叹口气摇摇头:“三哥,这些大道理说了也没用。但是,你是我嫡亲的哥哥,我总不能眼看着你牺牲。”他又殷切地看着王茼:“我不要求你投降,你只管等待,等到晋国投降,再订盟誓,就好顺理成章把你放回去。你不愿意跟我走,你可以在并州隐居;你不要我的钱,你可以找些给人写信、给人画画、教教孩子开蒙的活计。我只求你等一等,好么?”
王茼惨然地看着他:“阿药,晋国不胜,我也只有一死。”
王药目光凛冽,几乎想骂他,嘴角抽搐了一会儿,极力平淡地问道:“为何?”
王茼问道:“你是不是当了夏国的高官?”
“是。”
王茼又问:“你是不是夏国太后的面首?”
王药“嚯”地站起来,呼吸起伏了几下,才冷笑道:“不是。这必然是晋国方面对我的辱词——我们是夫妻。”
“夫妻?”王茼反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