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不成归-第9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翘楚偏起头来,“我说了不会让你死的。”
神医又如何,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上官遥君可不就清楚自己的身子吗,这些年来每年的冬天睡的时间是越来越长,如今中毒翘楚却不敢用重药,闭眼可不就是迟早的事儿。
她的妥协让翘楚更是哭得凶猛了,牵着沅羲刚走到门口的萧临怔了怔,见许久不动沅羲抬头看了看他爹,然后挣开他的手自己大步迈了进去,又冷冷的看了一眼这没什么出息的义父,便朝着已经扬起笑容迎接他的娘亲。
沅羲似知道自己的娘亲受了伤,也没像往日那般毫无顾忌的扑来,只是乖顺的偏头把脑袋搭在床沿边上,好让遥君轻柔的抚着他的小脑袋瓜,而他则扭着身子笑嘻嘻的摆弄着手里的小木剑,指着上面被划花的字道,“遥、君。”
翘楚顿了顿,抬起头来看了看这对母子本已经小点的声音哇的一下又开始了。
门外跟着萧临而来的惊雷和烈风互望一眼,擅自就钻进了屋,然后一人一只胳膊毫不怜惜的将翘楚给拖了出去。
遥君的目光总落在门口那,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看到了那只艰难迈进门槛的脚,时光虽匆匆岁月却不曾在那人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还是大雪纷飞下的傲骨寒梅,还是一身薄衫信步走来牵起衣角的绝代风华。
萧临走到她跟前慢慢的蹲下身子,抱起沅羲拉起她的一只手,浅然一笑,“想吃什么,我给你和沅羲做。”
她像是等了很久似的,毫不犹豫的就答道,“面。”
“好。”他抿了抿嘴又偏头捏了捏沅羲的脸蛋,问道,“沅羲呢?”
“面。”
噗。
真是个省事儿的孩子,遥君抬起手来摸着沅羲的头,看着看着就越加的模糊起来,当真舍不得。
虽说这母子俩都只吃面,但萧临还是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须知未来的皇帝撩着袖子在御膳房里亲自劈柴烧火炒菜煮饭是万年难得的奇景,尤其身边还坐着一大一小两个绝世的人儿,更是让瞧的人不自觉的笑了出来,稀罕极了。
在上官府时沅羲的生辰被破坏,趁此机会遥君便让萧临帮她滚了三个红鸡蛋,然后亲自放下了锅,一人一个。
一家三口吃着饭的时候,萧彧来过,萧临更破例出了门跟他说了会儿话。许是已经清楚所有的事情,萧彧再看遥君时的眼神时又回到了当初无比崇拜亲近的样子,不过里面还是多了些歉意。
饭后,从御膳房回梅临殿的一路,萧临想抱遥君奈何右手只能轻拿,最后只得一人拉着沅羲的一只手,三人慢慢的在雪地里漫步。
月色明亮映在地上更是明亮,自与阳州的阴冷不一样。
“还没找到花柔吗?”
闻之一怔,萧临摇了摇头安抚道,“你好好养伤,不用担心。”
遥君嗯了一声,然后忽然盯着远处的钟楼,问道,“萧临,你放过天灯吗?”
当即萧临就命人做了好些五颜六色的天灯来,原本还有些睡意的沅羲立马精神了,围着那些忙碌的宫人边上歪来歪去的瞧清他们怎么做的,然后又跑去拉着萧临一个劲儿的指了指。
他偏头笑着对遥君解释道,“沅羲是让我们陪他做一个。”
“好。”既然是儿子的愿望,遥君自会满口应下,她特地在所有的颜色里面挑了个白色,沅羲好似有不同的意见,但眼珠子转了转就赶紧去拿竹块和浆糊了。
遥君让人送来了笔墨将沾上墨的笔给萧临递了去,“天灯上面是要写愿望的,你代沅羲写一个吧。”
萧临接过笔,将笔杆捏了又捏眉头更是如山壑一般的皱在了一块。他当真不知该写什么,只怕写什么就不灵什么……
就在他放下笔重重一叹之际,沅羲却一把拉着他的手往砚台里放了去,然后再一个巴掌朝天灯的一面纸上印了去,印好之后又如法炮制拉着遥君的手又印了个,最后剩下的两面他嘿嘿的印了自己的左手和右手上去。
看着白纸上面的四个掌印,萧临与遥君相视一笑,均抬起干净的另一只手宠溺的抚向沅羲的脑袋,三人一道燃了火,松了手仰头看着那一盏小小的天灯在五颜六色的大灯中缓缓向着天际飞了去。
也不知是谁对着那些天灯许了什么愿望,三日后冷言捉到了孟逸云,萧临按照遥君说的将孟逸云悬吊在了平都城的城门前,所以,花柔出现了,她带着司徒武剩下的那些兵马誓死要救出孟逸云。
可兵力悬殊结果一目了然,花柔自是被笑作自不量力。她骑坐在马上,兜帽下的她抬头朝高挂许久冻得脸色发紫的孟逸云看去,寒着脸朗声对城墙上的人道,“上官遥君,你想不想要上官云初的尸骨了。”
遥君闻言,双眼一眯精光微露,抿嘴不答。
花柔又道,“傅景渊一直以为解语山里还葬着上官云初,却不知我早就让人把她给挖了出来。我拿一具骸骨换孟逸云,你答是不答应。”
这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旁人只当心狠如上官遥君怎会同意,结果她却看向身旁的萧临。
萧临点了点头,让人缓慢的放下了孟逸云。
花柔在城下将孟逸云接住,着人赶紧拿来暖炉用厚重的斗篷将其紧紧裹住,她甚至不顾此时此刻已身处城墙上的弓箭手的射程范围,脸上的慌张和焦急是那么的明显。
“如果当初你没有设计她,以她的聪慧应当可以站在你的身旁。”
萧临一把将上官遥君揽进怀里,下巴抵住她的额头厉声道,“没有如果。”
“嗯。”遥君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侧头看向花柔怀中慢慢恢复知觉的人,无奈道,“所以只有结果。”
“皇上。”花柔还是尊着孟逸云为皇上,看他脸色好转紧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松了下来,情不自禁的勾住他的脖子,翻眼瞪着城楼上的两人,咬牙切?的说,“皇上,我一定会帮你报这个仇的。”
怀里的人轻轻的回抱了一下,转头喏了喏嘴才在她耳畔低喃,“对不起。”
“什……啊。”
花柔松开手,离开那略显冰凉的怀抱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处的匕首,再抬首质问道,“为、为什么……”
孟逸云眼中划过神伤,抬起手来摸至自己的耳后一点点的撕下轻薄如翼的面皮,露出本来的样子。
见状花柔一阵惊恐的摇头道,“裴年息,怎么是你,怎么是你。孟逸云呢,逸云呢……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
面对城下的变故,城墙上亦是一阵唏嘘,萧临虽感觉出遥君早有准备,但从花柔嘴中听到裴年息的名字时仍是感到了意外。
遥君缓缓解释道,“裴年息对花柔的身份有疑虑,便在我们攻打汴梁时就找了个身形与他一样的替代留在了阳州,所以才会那么容易被苏桓所杀。”
那就难怪当初上官遥君要在苏桓的寝殿当场烧毁假的裴年息尸身,原来是为了掩盖那句腐尸的秘密。
“那你早知道孟逸云是裴年息假扮?”
遥君摇头,“裴年息一路隐匿在大周护送孟逸云的队伍里,他做事谨慎小心,确认熟悉孟逸云的动作表情后才动的手,我虽知他潜在花柔身边却不确定他装扮的是谁,直到萧玦的登基大典上我见到了他。易容术是他教我的,我自是能够一眼便能瞧出来,所以后来我所了解到关于花柔的一切皆是裴年息所探得的。”
原来如此,萧临不禁又朝裴年息看了去,见他弯腰一把将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的花柔,步凉抱了起来。他转身朝城墙上的遥君看了看,似是在征求意见。
遥君微微的颔首之后忽然拧眉埋进萧临的胸口,拽着他的斗篷握紧拳头叫了一声“冷”,而后便晕了过去。
翘楚一夜花白了头,他一片死色的走出殿外却一把拦住想着冲进去看遥君的萧临,他道,“她说她想回姜国。”
“好。我陪她一道回去。”萧临一口应下,又推了推紧抓他不放的翘楚,怒然大喝,“你放开!”
翘楚却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平和的苦笑道,“该是你放了,她说不想不舍。”
萧临,“……”
那一刻,萧临觉着眼中的一切都黑了,纵然天地一白能见窗外寒梅傲放淡淡冷香沁玉骨,可他仍觉着这世上再无美景可赏,再无事可恋。自古最伤不过是失去,最喜不过失而复得,可绝望却是再一次失去。
大周事大周了,姜国的上官家还在,姜国的上官遥君就得回去。
故而,遥君离开平都的那日,天际飘起了鹅毛大雪,城门前沅羲有所感知的一个劲儿哭闹抓着遥君不放手,任谁都拉不走劝不动。
上官遥君捂着嘴仰面而泣。
“娘亲,不走,不走!”
站在马车边上翘楚泪流满面的转过头将头死劲儿的磕在车辕上,一遍又遍。冷言默然低下头,难以呼吸,立在沅羲身后的烈风与惊雷还有一干宫人们都已忍不住掩面痛哭了起来。
听着沅羲一声声的哭喊一声声的乞求,“娘亲,不走。”
遥君抹掉泪水蹲下身来,低头取下脖子上那个玉坠子挂到了沅羲的脖子上,随即捧起那张小脸,她想笑,就像她父亲那样在沅羲的记忆里留下一个温和浅笑的她。
只是,她原以为早就流干流尽的泪水这一霎那止不住的往外涌,让她都不能好好的记住儿子的样子。
遥君用指腹擦着沅羲脸上的泪水,“沅羲,不哭。”
“娘亲,不走。”
将孩子一把揽进怀里,哽咽道,“沅羲听话,陪在爹爹身边等娘亲回来。”
“不走。”
连孩子都骗不过的谎言,让上官遥君挫败的坐在了雪地里。
呜咽一片的城门忽然传来了马蹄声,一身黑衣的萧临扬起积雪停在了他们母子身边,他纵身跳下马来,强行将沅羲抱进了怀里任其儿子不停的踹打他。
萧临紧着怀里的沅羲,又一把将遥君扶起身来,沉声道,“说话算话,我父子等着你。否则上天下地我都不会放过你。”说完,他红着眼眶带着眼底浓浓的忧伤狠心背过身去,厉声道,“走!”
遥君下意识的抬手朝他们父子伸了伸,可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指尖,终究一笑又收了回来,轻声叮咛,“保重。”
那一日是平都城里百年难遇的一场大雪,听说除了南城门外的一行人,家家户户都紧闭了窗门没有出去。也听说,那一日有一个女子穿着单薄大红的嫁衣,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向曾经的睿王府,那一路留下延绵的鲜血,浸染了皑皑白雪远远瞧去就如十里红妆的绚烂。
半年后,姜国丞相上官遥君英年早逝,随着她的离去也结束了上官一族对姜国王朝的统治地位。一个月后,苏桓被大将军王唐寅虎砍死在了正殿的龙椅上,唐寅虎龙袍加身坐上那把椅子,从此姜国的国姓改为唐。后来的人都说姜国的这个唐姓皇帝暴戾奢淫享乐,杀人掠抢为乐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内政不稳最终将姜国带进了末路;不过,即便如此,该皇帝却唯独对阳州城里东街街尾最后一处宅邸很是看重保护,每年除夕都会在那里的祠堂中度过。
上官遥君死讯传出后的第三个月,裴年息带着上官丞相生前的最后一封手书来到了大周,大周皇帝萧临过目后,一句不问一句不说便封裴年息为大周丞相。
第二年某日,据说是大周太子生母的生忌,曾经睿王府的奈何苑里灯火通明,仍是一身黑色劲装的萧临独自坐在满满菜肴的圆桌上,盯着原本热气腾腾的寿面一点点的融掉最后粘成了一个饼。
他搁下酒盏起身又往膳房去了,和面揉面做今夜的第三碗面条。
裴年息端着个盖着锦帕的漆盘走进了烟雾缭绕的膳房,他挥挥手扇了扇的呛人的烟味,恭敬的朝萧临做了一揖。
萧临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我没让人进来。”
裴年息却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漆盘然后从怀中取出被一方小帕包着的东西,他递给萧临。
萧临随手在身上抹了抹,接过之后打开来,手一颤差点把东西落到了锅里去,他看着那个已经被磨得绣线断裂发毛的香囊问道,“你在哪儿找到的。”
“不是找到的,是某个人交予在下的。”
那香囊萧临一直都贴身带着,可自从上官遥君离开平都之后,它也就不见了,那时萧临几乎翻遍了整个平都都没找着,竟不想是被她拿了回去。
他心塞的摸着上面的“临”字,忍不住又红了眼眶,但转而又想抬起头来带着寒意质问,“为何现在才给我。”
裴年息超然一笑,正色答道,“因为到时候了。”
眉头微蹙。
“七爷已完成对上官家的承诺和责任,所以走时说,‘上官之名累此生,来世不入朱雀门’。那么微臣想代一位布衣的女子问一问皇上,您还有多久才能褪下您这一身的龙袍。”说着,裴年息转身揭开漆盘上的锦帕,上面放着的正是笔墨砚台和一道空白的诏书。
萧临愣愣的将裴年息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再三看向漆盘最终在那人脸上一副得逞的奸笑里确认了怕一碰即碎的猜想。
呵的一声轻笑,却已泪两行。
end
番外小片段一:
又到一年沅羲生辰,上官遥君握着把斧头蹲在门前左右不顺的看着在面前显摆的大公鸡。
“萧临,这鸡怎么杀?”
在膳房里调着蛋的萧临噙着隐隐的笑意偏头从窗口探出个头来,简略的答道,“用刀杀。”
遥君扭头朝后翻了翻眼皮,“你爷爷的。”
彼时静若处子的萧沅羲提着把菜刀走了过来,平静的一把捉住晃悠了一上午的鸡,扭着它的脖子用刀一抹,扔到了边上的木桶中任其扑腾。
他眨眨眼,将刀锋带着条血边的菜刀朝他娘亲递了去,笑意温和。
遥君恶寒的打了颤。
彼时,萧沅羲年十二。
二:
满头白发的翘大神医给撑着脑袋一脸漫不经心的遥君搭着脉。
边上坐一阵焦急的萧氏父子。
“怎么样?”萧临问。
翘楚皱眉,撩起自己的一缕白发来,“当年老子耗了半条命才把他们母子救下,两年前老子又熬白了头才把她命保住,现在你萧临又来!姓萧的,你多恨我能明说吗。”
萧临紧张的蹙眉,一把将遥君揽入怀中,“到底怎样才能保遥君无恙。”
翘楚白眼一翻,“把你阉了。”
萧临嘴一抽无语凝噎。
遥君朝满嘴胡说的翘楚一脚踹了去,“不就怀个孩子嘛,至于你说的那么严重吗。”
沅羲蹲下身露出两个小酒窝朝他的义父道,“妹妹。”
翘楚暗自啐了一口,好言道,“沅羲,我是你义父,别乱叫啊。”
三:
姜国灭,唐寅虎惨死的消息传来。
遥君正与花架上的单面绣搏斗。
萧临帮她剪了下灯芯,好奇问道,“为何你要将唐寅虎带在身边。”
她抬起头来认真的眨了眨眼,反问,“你不觉得他跟西荷长得很像吗。”
那张狰狞的脸?
萧临默然,想宋西荷要听到了会不会气得从地底下跳出来。
四:
对着摇篮中皱巴巴的脸,遥君十分苦恼。
孩子哭了好久了,但她爹出门买菜了,她哥去私塾了,她义父采药去了。
于是她娘把手指往红嘟嘟的小嘴里一放,果真不哭了。
胜利大笑之际,孩子她爹却一脸黑的站在门口。
都说爹疼女儿,果真是。
许久不敢跟她大声说话的萧临,居然一把将孩子抱到她怀中,命令道,“喂奶。”
遥君鼓瞪着眼睛吼了回去,“不会,你教!”
然后。
“像这样,把衣服解开抱着孩子,记得一只手放在脑后,接着你用手夹住……”
转头之际对上喷火的凤目。
遥君问道,“你怎么这么清楚啊?看过多少。”
薄唇一勾,淡然答道,“平都城里的都差不多都看光了。”
“萧临你……”
转脸抱头俯身一吻让余音没在唇?之间。
很好,会吃醋了,有点女人样儿了。
五:
大周皇帝萧彧,皇后霍笙带着大儿子二儿子小儿子。
大周丞相裴年息,带着刚做好的木马。
大周安享晚年的孙二贵,带着一脸笑。
大周先皇的贴身侍卫烈风惊雷,带着冷颜冷语的冷言。
神医翘楚,带着珍藏多年的美酒。
在某年除夕夜??聚到一处禁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