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枝-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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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都怕她景云公主的名声,或奉承讨好,或恭敬避让,倒是这个没名没分的帝姬见着自己就同见着旁人一般无二,眼光清明,举止说话舒坦,让顾嫮自己也放松不少。
〃多谢公主告知。〃慕容妤微微福身,若不是顾嫮多问了一句,自己怕是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顾君离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的。
顾嫮抿紧嘴唇,怎么也没看出慕容妤有什么特别之处,容貌虽说上乘,却也还算不上倾城倾国,身形瘦弱,跟板子似的,大概唯一的好处,便是宠辱不惊的性子了吧。
〃若他对我能有大哥哥对你一半上心便好了。〃顾嫮嘟囔一句,语气难掩失落,不过很快她就深吸口气把低落的情绪收敛起来,不想被银霜听见自己后边说的话,干脆伸手把慕容妤往旁边拉着走了几步,站定后才紧张的开了口,〃前几日,江玄子是不是到平陵王府去了呀?〃
慕容妤眨眼,顾嫮说的,应该是江玄子闯兰苑那次,是以颔首应声:〃是来过。〃
听这口气,两人似乎是见了面的。
果然是去瞧她伤势的么?若不是探望伤情,她又怎么知道江玄子去过了?
顾嫮脸色不好看两分,心头难受翻滚,后半句话突然就不想问了,拂袖便要走。
慕容妤也不知自己哪根筋不对,下意识就伸手拽住了顾嫮,见她疑惑回头看自己,脑子一抽,开口道:〃天道使大人是去找平陵王议事的,你。。。别多想。〃
第038章 、我教你就是了
说完这话,慕容妤就后悔了。
顾嫮和江玄子之间的事情她其实并不清楚,只是下意识的觉着应该要解释一句,可。。。那天发生的事情过于复杂,想说清楚也说不清楚,顾嫮若是追问一句,自己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反倒更惹人生疑。
可能是因为在皇城外的缘故,顾嫮只是错愕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垂下眼眸掩住神色,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那方脸色不好看着她们的慕容馥,小声道:〃进宫吧。〃
说完这话,她不动声色的用另一只手捏了慕容妤的手一下,随后便把被拽住的手腕抽出来了。
见顾嫮朝着宫门走去,慕容妤也不多做迟疑,紧跟着顾嫮的脚步往前走,走到慕容馥身边的时候,她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咬牙切齿放低了声音道:〃你给我小心些!〃
她见不得旁人忽略了自己反而跟她心中的低贱之人攀谈,在慕容馥心里,这显示是对她极大的羞辱。
没办法对顾嫮撒气埋怨,便把一切的愤怒和错处都归咎到慕容妤的身上,像个被大人宠溺到不讲道理的坏小孩。
慕容妤看她一眼,不但不生气,反而勾起嘴角笑道:〃入宫自当谨言慎行,你亦是。〃
对付慕容馥,最好的办法就是笑意盈盈甚至和颜悦色的忽视她的话,她的怒意影响不到慕容妤,就会愈发生气,直到这样的情绪消化不了,总会有爆发出来的时候的。
只盼着她脑子清醒,别在皇宫里被自己气炸了就是。
果然,见着慕容妤竟然还对她笑,慕容馥脸都青了,可看着慕容妤眼中的冷色,似乎又想起了离罗水的滋味,想起了眼前这人是不要命不怕死的,她却不一样,她的命可金贵得很。
怒气到了头顶上又生生咽了回去。慕容馥一甩袖子,追着顾嫮便去了。
银霜一声不吭的在后边看着,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慕容妤说去东宫却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西凉的这两位帝姬,关系可真是差得很呐。
去金銮宫的路刚到鎏国的时候慕容妤走过一次,这次再来,又觉得很陌生了,大概是因为即将斋戒的缘故,一路走来,宫中的太监宫女们都穿得非常素净,每个宫女头上,还簪上了纯白或是浅黄色的花朵,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配饰了。
清淡的色调把富丽堂皇的宫殿都渲染了几分凄凉。不似上次看到的那般,到处都是明艳的。
慕容馥对顾嫮非常热情,即便是顾嫮显得客气疏离又带了几分不耐烦,慕容馥的话还是滔滔不绝。
与人交际这一块上,慕容妤自认是追赶不上慕容馥的,她和自己的母亲贺氏一样,是非常能说会道的人,对着旁人总能一副甜腻的笑脸,叫人很难讨厌起来。
不过顾嫮显然是一个例外,她忍受着慕容馥的亲近直到金銮宫里,此时金銮宫正殿还没人到,大堂里只有夏秋在训斥宫女,瞧见顾嫮领头进来。才皱眉低声让宫女们都去干事,随后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来。
〃公主安好,太子妃安好。〃
转眼看见慕容妤,顿了一下,才小声道:〃帝姬妤安好。〃
慕容妤的视线跟着那个抬起手袖擦眼泪的宫女走远,瞧着不过十二三的年岁,不晓得是犯了什么错。
夏秋行礼后,伸手便去搀扶顾嫮:〃公主来得早,去给皇后娘娘问安吧。〃
言下之意是想让顾嫮先单独见一见皇后,时间还没到,女眷们都还在路上,她们三个是头一批进宫来的。
顾嫮垂眸,轻声道:〃不了,等大家都到了,再一同向母后问安便是。〃
若说方才顾嫮对着慕容馥那般冷淡能够理解,可此时她见着夏秋也是同样的疏离语气,慕容妤便有些不大明白了。
皇后沈氏和太子顾怀瑾,对这位景云公主的热情和宠溺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他们初到卞京皇城外的时候,顾怀瑾特意上赶着同顾嫮说话,顾嫮那时候便没搭理他,如今皇后身边的大姑姑请她去给皇后请安,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试探,声调也放得格外低,近乎算是请求了。
可按理说,夏秋应当是看着她在宫里长大的,日日相处,情意不会太浅来了去,为何顾嫮还是这般脸色?
夏秋尴尬笑笑,当着慕容妤和慕容馥的面倒是没再多说什么,扶着顾嫮坐下后,让人上茶来,随后福身道:〃皇后娘娘也快起身了,奴婢去伺候,先告退。〃
夏秋一走,顾嫮明显松了口气。
慕容馥却没瞧明白这微妙变化的氛围,四处看了看,坐着也不安分,瞧着瞧着竟然还掩嘴笑起来,娇声道:〃皇后娘娘宫中华贵,当真是谁都比不上的,看多少回都能看见新鲜玩意儿,上次来,这殿里还没有那樽琉璃灯盏呢。〃
说罢,还来扯顾嫮的衣袖,笑声依旧,似乎还要说什么的模样。
顾嫮抽了一下嘴角,转头看向慕容馥:〃笑什么?〃
听这语气,是生气了。
慕容馥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怎么就招惹了顾嫮,在西凉张扬跋扈的慕容馥,此刻却像是被先生抓住了错处的学生一般,一点在慕容妤面前嚣张的样子也看不见了,她一脸心虚,眼珠子颤了颤,小声开口:〃我。。。我只是觉着,皇后娘娘这里甚好罢了。〃
顾嫮盯着慕容馥,沉声道:〃顾怀瑾没告诉你,此番进宫是为皇祖母的忌辰斋戒诵经的么?〃
听了这话,站在慕容馥身后的陈姑姑一下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两步跪下解围:〃公主息怒,我家主子天性恪纯,并非是有意的。〃
天性恪纯?
慕容妤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别喝了,否则待会儿陈姑姑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自己喷出来。
顾嫮深吸口气,并没有因为陈姑姑的一句辩白而脸色更好看些:〃在宫外如何嬉笑玩闹都罢了,宫道上喋喋不休我也未计较什么,如今坐在金銮宫里,还不晓得加以收敛,在我跟前失仪,我倒罚你不得什么,待会儿若是在母后和各位女眷跟前这般不知轻重,丢了太子府的脸面,顾怀瑾可别赖在我身上,说我没提醒过你。〃
颐恭皇太后生前,顾嫮曾在祖母膝下养过一段时间,她小时候身子不好,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都是皇祖母费心费力照拂着才得以平安长大。
顾嫮对颐恭皇太后的感情,不比顾君离浅。
每年的忌辰斋戒,她也总是最诚心的那个,加上江玄子的事,今年的顾嫮比往年看上去更消沉一些。
心中沉重,方又听见慕容馥的嬉笑声,觉着她压根不是诚心要来斋戒的,对颐恭皇太后她不求慕容馥有什么感情或是真的恭敬,但至少装样子也要像慕容妤一样装得像一些,一副进宫来参加宫宴般玩乐的模样,顾嫮实在是生气。
慕容馥脸色难看,在慕容妤跟前被顾嫮这样说了。她的面子往哪儿搁?她好歹还是太子妃,是她的皇嫂,就算她再如何被宠爱,慕容馥也着实咽不下这口气:〃有话好好说便罢了,我不过说笑两句,与你亲近,你端着架子做什么?!我好歹也是你皇嫂,由得你这般呼来喝去?!〃
陈姑姑慌张去拉扯慕容馥的裙摆,被慕容馥瞪了一眼推开,随后她便怒气冲冲的站起身来,朝着外头去了。
陈姑姑叹口气,连声赔了不是,见顾嫮没再说什么。才赶紧起身,追着慕容馥的步伐也往外边走去。
顾嫮神色平静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感受到慕容妤的视线,抬眸看了她一眼。
随后又是沉默。
好在女眷们陆陆续续来得都很快,慕容馥站在门外,她们瞧见后都先给慕容馥问了安,攀谈了几句,都没往里走,站在外头的院子里等着皇后沈氏的传召。
外边人越来越多,偌大的院子里站了几十号人,皆是卞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家中的女眷,所有人都穿得很是肃穆,能够进宫为颐恭皇太后斋戒,是上流女眷之间莫大的荣誉,是皇上和皇后对自家爷官场地位的肯定,是以能来的,大都也是素日里常在一起聚餐玩乐的,人人都相熟,都有话说,对这位年轻的太子妃也恭敬有加,跟这些人在一起,慕容馥那颗高傲又攀比的心才能够得到最大的满足。
顾嫮往外头看了一眼,站起身来对慕容妤道:〃出去吧,人齐了会有宫女去禀告,很快她就会出来了。〃
慕容妤手边的茶水没动。听顾嫮跟她说话便赶紧起身跟上,外头的女眷们一瞧见顾嫮出来,都没了声响,个个神色肃然的站好身子。
慕容馥哼一声,自己走到最前边去了,顾嫮也没理她,倒是格外照顾慕容妤,知道她只是太子妃的陪嫁,如今又没名没分的住在平陵王府里,刚发生了窑子里寻人的事,上流女眷们之间说笑的流言传得很难听,对慕容妤本人自然也很不友好。
这些事情顾嫮知道,慕容馥知道,慕容妤却不知道,毕竟。。。上流女眷之间的聚会,是不会邀请她的。
那些流言里有没有慕容馥添油加醋的推动,也不好说。
旁人都不挨着慕容妤站,顾嫮伸手把她拉到自己旁边,让她跟着自己就好,慕容妤点头诚谢,望一眼顾嫮的侧脸,明明是个内心很温柔的姑娘,却把自己武装起来,不知道究竟是要对抗什么。
慕容馥本来想呵斥慕容妤不懂规矩,既然是她的陪嫁,那么理应站到她身边来。刚要开口就被顾嫮看了一眼,一下子噎住没能说出口,也就听之任之了。
果然如顾嫮所说,没一会儿,沈氏就被夏秋搀扶着出来了,旁边跟着席公公,在大殿的凤椅坐下后,抬眸看了一眼外头站着的女眷们。
〃请皇后娘娘安,皇后娘娘万福。〃
整齐划一的请安声响起,沈氏的目光落在顾嫮的脸上,见她垂眸不与自己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她便收敛了神色。微微抬手:〃平身。〃
站在最前边的两人便是顾嫮和慕容馥,慕容妤在顾嫮身后,被档去大半,但沈氏还是在人群里一下就瞧见她了。
〃每年这时候进宫为颐恭皇太后斋戒诵经,乃是本宫与皇上的一份孝心,也是你们的一份慈心,是鎏国上下君臣一心,内院团结的象征,今年和往年一样,今年与往年也不一样,今年咱们鎏国,迎来了新人。〃沈氏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一眼慕容馥。〃瑾儿有了自己的太子妃,到了皇太后跟前,馥儿要多同皇太后说说话,多烧些纸钱,好叫皇太后认得了,往后保佑东宫多子多福才好。〃
头一个就点名提到慕容馥,说起多子多福的事情,慕容馥显然有些害羞,但还是乖巧的应下来,这回倒是把顾嫮的话记着了,没再多言废话,也没露出太夸张的表情来。
沈氏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讲了些旁的话,慕容妤认真听来,不过是些年年都会说的场面话罢了。
说完这些,沈氏便没再有开口的意思,她看了夏秋一眼,夏秋便会意,走上前到殿口,好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楚她说的话。
〃为皇太后诵经之人居多,可抄经一环也是非常重要的,为的是替皇太后和鎏国积德积福,保佑鎏国年年顺风顺水,愈发强盛,抄经是辛苦活,也是细致活,为显公正,咱们还是按照往年的规矩,抽签定下。〃夏秋说完这话,便又宫女抱着个大锦盒上来了,锦盒上方有个小口,正好够一只手伸进去的宽度。
沈氏做事从来讲究'公正',至少明面上,从来不会偏袒了谁,抽签人人都有几率抽中,不管是谁抽中了,那都是皇太后定下的恩典,与她沈氏没关系,再苦再累也要受着,总不见得年年都能抽到,算是个折中的好法子,女眷们对沈氏也都非常信服,有人领头拿了纸条,旁人自然也陆陆续续的跟上了。
慕容妤站在顾嫮后边,没人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不过很快她这种慌乱就掩盖下来了,抽签而已,不见得自己就会那么手背吧。。。
沈氏的目光落在慕容妤的脸上,方才一闪而过的神情像是看错了,慕容馥抽过之后便是顾嫮,最后上前拿的才是慕容妤。
顾嫮倒是一脸平静的打开来看了一眼,不管是做什么。都是对皇祖母尽孝,她是无所谓的,看过自己的,她下意识回过头,见慕容妤盯着自己手中的字条出神,靠过去一看,两人写的是一样的,皆是抄经二字。
见所有人都看过了自己手中的字条,相熟的人都在互相看对方的职务,好结伴而行。
夏秋环顾四周,朗声道:〃哪两位抄经?〃
顾嫮往前走了一步:〃我。〃
说罢,没听见慕容妤应答,回头拽了她一把:〃怎不应声?〃
慕容妤这才看到顾嫮手上的字条和自己的一般无二,抿紧嘴唇后,长叹了口气,上前福身:〃还有我。〃
话音刚落下,慕容馥便忍不住嘲笑狂喜的内心,噗嗤笑了出来。
顾嫮撇眉,刚提醒过她,又这般没规没矩。
沈氏看向慕容馥,问道:〃太子妃为何发笑?〃
慕容馥下意识没忍住,被沈氏突然提问,赶紧收敛了笑容,福身开口:〃回皇后娘娘的话,抄经一事原本是大功德,只可惜我这位皇姐却没有这样的好福气,无法为皇太后抄经。〃
沈氏挑眉,饶有兴趣的看向面不改色的慕容妤,她握紧的双手,还是出卖了自己的内心。
紧张,屈辱,大庭广众之下被慕容馥这般揭短,慕容妤心头还是短暂的慌乱了。
〃为何?〃
慕容馥得意的转头看一眼慕容妤,忽视掉顾嫮的眼神,蔑视回话:〃我这位皇姐,并不识字。〃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随后,此起彼伏的嗤笑声在慕容妤身后响起,顾嫮看慕容馥的眼神便更讨厌了。
揭他人之短处。满足自己虚无的内心,实在是小人做派。
女眷们哪里听说过这样的荒唐事情,堂堂的西凉大帝姬,身形瘦弱也便罢了,现在竟然还大字不识,琴曲不通,连卞京城里稍微好一些的小门小户家的都能念书识字,如今皇后娘娘跟前竟然有这样不通教化之人,真是天大的笑话。
慕容妤抬起眼帘,看了慕容馥一眼,她这般得意洋洋的姿态,就好似自己不是西凉帝姬一般了,大庭广众下丢了她的脸,难道就不是丢了西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