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枝-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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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鲁是一点儿没留手,那边处理完回头一看,喜善不见了踪影,他下意识就觉得出事了,疾行赶来就瞧见云檀的剑月光下发着寒光,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用了二百分的力道,几乎是爆发性的举动了。
这会儿巴鲁的手都还发麻呢。
现下云檀被捆在马车顶上,他年岁要稍微小些,但也是个十八岁的俊俏少年了,小时候就爱笑爱闹,恶作剧成瘾,长大后性子更是乖戾得很,随手杀人是家常便饭,赫家把他给放出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比方说,现在巴鲁就蹲在车顶上,正往云檀嘴里塞冷馒头,云檀呸呸呸吐了个干净,巴鲁照令塞,不管他吐不吐,塞完之后就蹦下车厢顶,不理他了。
云檀还犹自骂着,叫嚣得特别厉害,一张嘴巴巴个不停,慕容妤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话那么多的人,深觉无语。
喜善伤得重,但都是皮外伤,一个姑娘家浑身血淋淋的,气得巴鲁捆住云檀就要拿剑在他手上捅几个窟窿,云檀才不怕,还大笑着道:〃捅啊!你捅啊!捅了给你老相好的报仇啊!切!不敢是吧!〃
巴鲁倒不是不敢,只是云檀这个人,对赫连硕来说是非常好的一个筹码。
云檀是当今赫家家主的养子,他小的时候被带回来做奴仆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笑他说他是私生子,娘生了不养。托了人往赫家塞,自己跟着野男人跑了,盼着家主什么时候瞧见了长得像自己良心发现说不定就给认了,说他骨子里头不知道流着什么脏血,也敢到赫家来认亲,真是不怕死。
那时候云檀还瘦瘦小小的,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这样的谣言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他就站在高台子上,歇斯底里的喊,指着他们的鼻子,一个一个的骂,年纪小小,性子烈得很,挨了打也不怕,从高台上摔下来也不怕,眼神又狠又野,摔了就又重新爬回去,接着骂。
大概就是因为他这样的性子,赫家家主才真的注意到了这个被带回来的小孩,别说,凑近了看,还真他挂了几分相,觉得也是个缘分,便收了做养子。
可虽然是养子,但云檀天生记仇,闹着一定要去做隐卫,便跟着喜善巴鲁他们一起,有了长达多年的训练生活。
云檀天分很高,吃得多,吃不下也吃,很快就壮起来,他倒是不怕苦,跟喜善一个德行,伤着了闷声往肚子里面吞,生怕被人觉得他不行,喜善是因为本身是女子,所以反而比大多数男子更要要强一些。
云檀就是单纯的骨子里面叛逆。支撑着他吊着气从个瘦弱小孩变成隐卫一等高手的缘故,竟然就是因为多年前那些人对他的讥嘲。
从隐卫训练回到赫家之后,曾经笑过骂过打过云檀的人,都在某一个时间段里面出了意外死掉了。
不是失足落崖,就是车祸当场。
总之,下场都不好看,那段时间赫家人心惶惶,生怕什么时候云檀的刀就架到自己头上来了,他这么胡闹,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但毕竟没有闹到明面上来,赫家家主觉得云檀是一把好刀,往后对自己有大作用,而死掉的不过是些没什么用处的家仆,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巴鲁当时还因为这事儿跟云檀打了一场。
整个赫家里,真拼起来还能收拾云檀的也就巴鲁一个了,喜善被云檀新研究出来的诡异打法伤得厉害,昨晚上烧了热水擦洗伤口后,换了一身慕容妤的干净衣裳,已经连剑都拿不稳了,特别不好意思的在马车里面坐着休息,对于败给云檀这件事情,喜善满脸都写着在意。
云檀还在瞎骂:〃二打一算什么英雄好汉!巴鲁你还学会背后偷袭了!你还有点儿做大哥的样子?!呸!我瞧你这两年是越混越回去了!你不知道我什么身份?!我劝你,哦,对了,还有硕公子,我劝你们!赶紧把余长宁交出来,好吃好喝给我供着,等回去了,我还能帮你们说句好话,指不定将功折罪,硕公子这回只要挨顿打也就过去了,毕竟硕公子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咱们哪儿敢真对公子做什么是吧?〃
〃我告诉你们,前头可还多得是人,你把我放下来!诚心诚意给我磕几个响头,我就让他们放过你们,你瞧瞧你这几个残兵,还能扛得住多久?!〃云檀越说越得意,笑声也越来越放肆,巴鲁捏紧了拳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跳,但是赫连硕说了,不要伤了云檀这混帐东西,等回了赫家,可有得他的好戏要上演。
别说巴鲁忍不了了,云檀这么一路念叨,喜善休息不好,慕容妤也休息不好,赫连硕稍微撩起帘子来,看样子是准备出来。
巴鲁赶紧让开位置,喃喃道:〃公子你别理他,我这就找个臭帕子把他嘴给堵了,免得脏了公子耳朵。〃
云檀耳朵可灵得很,闻言立马就接过话来:〃巴鲁!你还是个人吗!你是人吗!你不给我吃饭就算了!你还找臭帕子塞我嘴!你以后别犯在我手上!你犯在我手上我劝你最好第一时间自尽!不然我要你知道什么是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
巴鲁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抬起手,狠狠在云檀脑袋上揍了一拳,云檀杀猪一样的叫声传来的时候,巴鲁觉得舒畅了几分。
赫连硕越身上了车顶,他身子翩翩,比起巴鲁一上来就跟个屠夫一样的臭脸,赫连硕更像是轻飘飘落入凡尘的谪仙一般,他面上带着硕公子标志性的微笑,云檀眯着眼睛看他,见赫连硕还好心的用影子帮他挡光,直接就笑了:〃哟,这不是咱们硕公子么,硕公子好啊,手还疼么?我那一剑可还不错吧?公子点评一句?〃
赫连硕颔首:〃不错。〃
云檀笑得更厉害了:〃硕公子,你成天揣着这张笑脸累不累啊?似笑非笑的,旁人都说你温润如玉,见着谁都是这么一张漂亮的笑脸,我瞧你这漂亮脸蛋当真是生错了地方,这要是硕小姐,指不定都在宫里头做贵妃娘娘了,这风吹日晒的,哪儿还轮得到你来受这罪不是?〃他阴阳怪气的,说话一点不知道忌讳,听上去更像是故意的一般,〃我听说,当年那个余长宁跑掉的时候,硕公子可还是狠闹了一场的,您当时早些交代了不好么?如今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何苦呢,不过硕公子本事大得很,自己也能活得如此精彩,我当真是佩服,着实佩服,这些年硕公子可是我忠实崇拜的人里拍在最前头的呢,谁都望尘莫及,嘿,公子这旅程玩儿得也挺开心的吧?自己当年没留下来的余长宁,不还得过了公子你的手,再给找回赫家去么?〃
赫连硕静静听云檀满嘴喷粪,胡言乱语的一通说,他站在车顶边沿,衣诀翩翩,云檀的话连他的呼吸都没有拨乱一丝。
等到他说够了,阴森森的盯着自己笑以后,赫连硕才稍微弯下些身子,盯着云檀的眼睛,轻声道:〃爹不疼娘不爱,总也好过,爹不要,娘也不要,对么?〃
这是云檀一辈子的痛,小时候收到的伤害,总是会在长大后也放大千万倍附着在骨头上,每天啃食折磨自己。
他记不得自己娘是什么模样,更不知道自己爹是谁,小时候被人追着骂着说是野狗生的杂碎,云檀一听这个就要发疯,他这会儿跟疯狗一样瞪红了眼睛叫嚣,龇牙咧嘴的模样把赫连硕给看笑了。
他抬起脚,一脚踩在云檀的脸上,把他的话尽数踩回他肚子里。
背阳下的赫连硕脸上,已经收敛了笑意,他像是判官一般,脸上有一种柔美和刚硬相并存的肃然,他挪开脚,轻声开口,清清楚楚道:〃你的狗嘴里,不配说余长宁三个字。〃
第095章 、阎王愁试真假
赫连硕下脚可不轻,这一踩算是把云檀踩懵了一阵,满嘴是血,吐了好几口才吐干净。
巴鲁觉得解气,收拾云檀这种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小王八蛋就得一步到位,收拾疼了就晓得消停点了。
上一个敢在赫连硕面前说这些话的人至今尸骨还没找到在什么地方,云檀似乎也从这一脚里面感受到了赫连硕的杀意,想起了赫连硕这个人虽然总是笑呵呵的,但是真动起手来比他这个小狮子可狠多了,所以云檀暂时选择了闭嘴,这一程路终于走得要安静不少。
慕容妤一直不太习惯车厢顶上还捆着一个人,虽然他们没有往城镇里走,可是一路上都有行人经过,瞧见上面捆着的人免不得驻足观看,指手画脚,不晓得转脸能编出来多少的话本子。
云檀又爱龇牙咧嘴的恐吓行人,骂道:〃看什么看,再看小爷晚上去你家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他表情本来是挺凶狠的,但是现在这个姿势配合着一脸鼻青脸肿的灰扑扑模样,看上去便滑稽更多一些。
是以云檀每每骂完,过路人的笑声反而更大一些,他气得头疼,动作大了又勒得手疼,这般反复折腾,云檀再好的体力也终究是耗尽了,到了最后他基本上是有气无力的瘫在车顶上叫嚣:〃喝水,要喝水。〃
巴鲁会给他喝,但态度实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十次里面有八次能把云檀呛个半死。
等到他终于老实下来,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赫连硕大概是终于忍受不了绕行,让巴鲁把云檀放下来,捆了手脚一并坐在马车横梁上,如此才终于入了城镇,也好给喜善再添些好药。
这里离皇城还比较远,云檀一被扔到客栈房间里面便大声嚷嚷着要吃肉。
巴鲁根本没搭理他。坐在桌边闷不出声,等着小二送来热水,一行人都能好好的清洗一下身子,换一身干净衣服。
慕容妤和喜善在一间屋子里,赫连硕是不放心慕容妤单独歇息的,所以自己和巴鲁就宿在两个姑娘的左右房,这几天喜善稍作休整,也已经恢复了些战斗力,左右不过几步的距离,就算有谁来犯,喜善也能拖住人。
这会儿喜善正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伤口刚刚结疤。泡下去以后好几处又渗出血来,喜善倒是不在意,用帕子细细擦洗,倒是没让慕容妤帮忙。
一个姑娘家。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任凭是谁肯定都是不想被别人看见的,慕容妤理解喜善的心情,所以隔着帘子,坐在床边,一边细数自己的首饰确保都在,一边小声同喜善说话,大家都好安心一点:〃药膏都摆在桌上了,待会儿我帮你上药吧。背上不好涂,涂不均匀当心发炎,你刚刚,还是不要在水里泡太久了。〃
喜善闷声应一句,她话向来是这么少,知道慕容妤是关心自己,沉闷的腔调也带了几分柔和。
紧绷的神经到了现在也没办法松缓,喜善的确洗的很快,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就变成了出浴的声响,她用宽长的干帕子仔细擦干净身上的水痕,然后拿起一旁的药膏,涂抹在自己能够够到的地方,然后用绷带缠上两圈,以防渗血在内衬上。
她套好了衣裳,随意擦拭掉头发上的水珠,抱着脏衣服放进门边的衣筐里后,才撩起帘子进来。
慕容妤头一次见喜善这样披散着头发的模样,她眼珠很黑,这样看上去少了几分凌烈的杀意,更多了点姑娘家的柔美。
〃有劳姑娘。〃喜善把药膏递给慕容妤,随后背对她坐下,稍微露出一些肩膀下的伤口,她把自己的背部保护得还算好,这样的伤口并不多,至少慕容妤能看见的,只有这一道伤痕而已。
擦过药喜善便快速的束好衣衫,起身到门口开门,很快就有人来换水换盆。
〃我伺候姑娘沐浴吧。〃
她关上门后伸手去探水温,喜善的谨慎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现在,她就是在用自己的手试探这水里有没有什么脏东西。
好在是没有。
慕容妤笑着说不必了,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和讲究,以前在长宁殿的时候,洗澡还要自己打水烧水,别提有多累了,特别是小的时候,有段时间只能用冷水擦擦身子,想起来真的挺可怜的,若是再回到那个时候,慕容妤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那么运气好的活下来。
如今有人烧好水,还有人替她费心试探,慕容妤觉得已经够了,她一边解发带一边往屏风后面走:〃我堆好了高枕,你躺着歇会儿,闭上眼睛养养神,等头发晾干些我再叫你。〃
慕容妤也心疼喜善这一路大伤小伤不断却连疼都没有喊一句,马车上休息得不好,想必浑身更疼,现在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息了,慕容妤自然希望喜善能躺一会儿,放松一下。
里边没有回应,不知道她是躺下了还是固执的坚持自己正坐着。
慕容妤也没再说话,她洗得也很快,换好衣裳之后还轻手轻脚的端起装脏衣服的衣筐下去,这儿住一晚要价很贵,有专门浣洗衣裳的人,接了慕容妤手上的衣筐便去了,好在带血的衣物路上就已经销毁,这几件衣服都很平常,慕容妤自己原本也没有什么招摇的衣服,如今看来反倒是遮掩住身份的好事。
等再回屋子里的时候,慕容妤推门前还听见隔壁云檀杀猪一样的叫声,大概是嚷着不要巴鲁给他搓澡,骂巴鲁死变态,两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而巴鲁显然下手越来越重,恨不得给云檀洗下一层皮来似的。
喊了几声云檀就安静了,大概是知道自己叫嚣得越响亮巴鲁下手就越重一般,为了少受点皮肉苦,云檀还是选择了闭嘴。
慕容妤又看了一眼赫连硕的房间,他那边倒是安安静静,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慕容妤目光暗沉片刻,仔细想了想自己能从这里逃走的几率,最终还是推开了门,朝里边进去了。
屋子里面之前热腾腾的水雾都已经散了,空气里还残留一些沐浴后的香气,混合着药膏的气息,又甜又苦。
慕容妤一撩起帘子,就见喜善已经靠着高枕熟睡过去了。
这个房间两张床的摆放较近,慕容妤自己的包袱在靠里面的那张床上,她沐浴之前捆成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慕容妤终于松了口,垂下眼帘的时候。不知道是觉得庆幸还是欢喜。
她其实是带着些故意的,她也想试探一下,赫连硕到底有没有对她的行李有什么怀疑,他到底会不会让喜善悄悄检查一番?
答案显然是没有。那疙瘩看着没什么特别之处,可若是用错了方法来解,只会越捆越紧,也是慕容妤从小无聊透了,一根捡来的绳子都能玩出千百种花样来,偶然发现的这种捆法,以前只是觉得稀奇好玩,刚发现的时候自己还欢呼雀跃的好一阵,可雀跃之后便是更强烈的寂寞反噬。几乎瞬间就心酸到要放肆哭一场。
你看,我这么厉害,发现了旁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呢。
可是空落落的长宁殿里,除了风,除了花花草草以及树木,哪里有人能分享她的欢喜呢?
如今这东西居然有用武之地,多年未曾有过的得意之情又爬上心尖,慕容妤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这一回,她好像不是没有可以分享的人了。
她脑海里面闪过顾君离的笑意,想着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把这个技能分享给他,他会说什么话做什么样的表情,想着想着,笑意渐渐又凝固起来。
算起来,她和顾君离已经快要一个月没有见面了,其实赫连硕有句话并没有说错,她的确是害怕。
他们两个人,真的还能够再相见么?
这注定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的,等。
等他重新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若是真的等不到了。。。
正想着,喜善那边突然翻了个身,眼见着人就要掉下去了。慕容妤惊了一下站起身来,结果多年来对危险的敏感以及身体自身的迅速反应让喜善在靠近边沿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她伸手撑了一下地面,下一秒就好生生的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