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宫凤华-第4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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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阿萝的心性,不但不肯落于人后,还要远远超过众堂兄才行!
如此,多付出多辛苦一些也是应该的。
别看阿萝不能入朝听政,其实,她学习听政比霁哥儿三人更有优势。
盛鸿时常召重臣进移清殿里商榷政事,其中常涉及到具体的政务。而且,盛鸿每日在移清殿里批阅奏折,阿萝每日便能将所有奏折都过目一遍。再有盛鸿时时提点教导,阿萝进益飞快。
顾山长也没什么可絮叨的了,转而叮嘱道:“阿萝近来饭量大了不少,晚上宵夜多备一些。”
谢明曦笑着点点头。
……
两个时辰后,谢明曦亲自送宵夜去移清殿。
移清殿里灯火通明,殿内亮如白昼。
盛鸿批阅了一晚上的奏折,颇有些疲倦。见谢明曦来了,立刻放下奏折。阿萝依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认真又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图册。
谢明曦放下宵夜,瞥了一眼过去。
阿萝正在看的是大齐各州郡的地图册。
盛鸿登基之后,便令各州郡测绘详细的地图。要求繁多,具体到地图的缩小比例,以及河流道路城池等绘注的颜色等等。
耗费了三年之功,才有了这本大齐州郡地图册。之后,盛鸿又下令将这本地图册印了千册,有品级的官员人手一册。
阿萝今晚仔细看的,正是沿着河道的三个州郡地图。
按着缩放的比列,便能算出河道的长短,以及需要修筑的堤坝长度。
疏通河道修建堤坝,可以征召百姓。大齐百姓每人每年都有十五日的义务工期。过了半个月,就得付工银了。再者,每日得供应一顿午饭。还有需要的瓦石器具,另有前去督工建造的官员用度,还得算上一些必然的损耗……
诸如此类种种,算法十分复杂。
工部众人熬了几日几夜才做出的预算。
阿萝只看一个晚上的图册,不过是堪堪摸着一些门道而已。离盛鸿的要求还远的很。
谢明曦听盛鸿低语数句,便知怎么回事,走上前说道:“先吃宵夜。吃完宵夜,我教你如何测算工期和预算。”
阿萝放下地图册,颇有些讶然:“母后,你还会这些?”
谢明曦挑眉,淡淡一笑:“略会一二。”
想当年,她曾亲手教导出两朝天子来。虽说她一直身在后宫,并未直接接触朝政。不过,她对政事绝不生疏,教导此时的阿萝绰绰有余了。
阿萝以崇敬又叹服的目光看着亲娘:“母后,这世间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你不会的?”
谢明曦微微一笑:“暂时还没有。”
阿萝:“……”
什么时候,她也能像母后这般霸气地说一句“暂时还没有我不会的事”?
盛鸿笑着凝望娇妻爱女,心里涌起无以言喻的满足和骄傲。
……
在谢明曦的指导下,阿萝耗费了数日之功,学会了如何测算工期和预算。
紧接着,阿萝又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将大齐州郡地图册皆一一记在脑海里,举凡是地图册中所记载的,都能脱口而出。
阿萝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教导起来令人颇有成就感。谢明曦心中满意,私下在盛鸿面前夸赞了几回。
盛鸿自得不已:“我的闺女,生得像我一般聪明。”
谢明曦笑着白了盛鸿一眼:“是是是,都是你的功劳。”
盛鸿厚颜咧嘴一笑。
在移清殿里从不出言存在感不高的阿萝,在工部尚书回禀河道治理的进度时,忽然张了口。
“按着工部原来的计划,半个月之内清理疏通河道。之后,两个月之内修好堤坝。这都过去一个月了,为何堤坝才修了三分之一?”
众臣:“……”
众臣皆惊,其中,尤以工部周尚书为最。
阿萝对众臣或惊讶或皱眉或捕快的面色视而不见,直视着周尚书,并未刻意扬高声音:“汛期随时会至。照着目前的进度,工期要拖延一个月或者更久。若在此期间,河水淹没河堤,冲垮田地房屋,不知要有多少百姓受灾受难。”
“其中利害,周尚书不会不知道。为何不加紧工期?”
第1099章 大戏(一)
出乎意料的指责,犀利无比的言语,冷然锐利的目光,令周尚书如芒在背,冷汗涔涔。
周尚书反射性地低头请罪:“老臣无能,请皇上和公主殿下恕罪!”
话一出口,才觉不对劲。
等等!
端柔公主在移清殿里大半年了,从未在朝臣议政事的时候张过口。时间久了,众臣也慢慢习惯了这个如影子一般存在的少女身影。
却没料到,这个站在角落处的“影子”,一张口便锋芒毕露,令人心惊。
陈尚书面色微沉,板着一张老脸启奏天子:“臣等奉皇上之命前来议事,事涉朝政大事。端柔公主是来伺候皇上笔墨的,不宜张口多言。臣请皇上下口谕,请端柔公主保持安静。或是避让片刻。”
又是这个陈尚书!
盛鸿心中轻哼一声,神色间倒未显露。
盛鸿正要张口回应,身畔的阿萝上前一步,直视陈尚书,目光咄咄,词锋锐利:“父皇还没说什么,陈尚书倒是一张口,就让我闭嘴,或是直接撵我出移清殿。陈尚书真是好大的威风!”
“下一回,若陈尚书觉得陆阁老说话有不妥之处,也可以请陆阁老闭一闭嘴。若父皇言行不合陈尚书的意,陈尚书便请父皇退出移清殿了!”
此话何等诛心!
陈尚书又急又怒,却不能直接反驳,立刻跪下请罪:“老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恳请皇上明鉴!”
没等盛鸿说话,阿萝又是一声冷哼:“陈尚书忠心与否,大家都看在眼底。何须让日月来鉴别?”
“自年初陈御史上了奏折,奏请父皇允我入朝听政,陈尚书便有诸多不满。陈御史被逼得搬出陈府,在府外躲了半年才回府。结果还是挨了陈尚书一顿家法,养了半个月方能下榻上朝。”
“陈御史是陈尚书的儿子,更是大齐御史,是父皇的心腹之臣。忠孝二字,忠在前,孝在后。可到了陈尚书这儿,却是相反,忠倒要排在孝之后了。但有政见不和,回府便动家法。”
“陈尚书这不是在对陈御史动家法,这是对父皇心存怨怼不满,撂脸色给我父皇看哪!”
陈尚书:“……”
众臣:“……”
陈尚书动辄揍儿子一顿,陈湛不时告病,这也是朝堂里心照不宣的笑话之一了。不过,为了陈尚书父子的颜面,无人当面说破。天子碍于身份,不便管人家父子的家事,最多是打发人前去送药,言语敲打几句罢了。
今日这一番冷嘲热讽,彻底揭了陈尚书的脸。
饶是陈尚书心黑脸厚,也禁不住这般犀利的指责嘲弄,脸孔耳后一片火辣。不得不再次低头请罪:“老臣对皇上忠心耿耿,从无怨怼不满。请皇上明察!”
阿萝还想说话,盛鸿迅速瞥了一眼过来。
今儿个已经锋芒毕露了,过犹不及!
阿萝意犹未尽地住了嘴。
隐忍低调大半年,今日终于在众臣面前张了口,稍稍抒了心头闷气。
……
接下来,盛鸿的举动,令阿萝耳目一新获益良多。
只见盛鸿走下龙椅,亲自上前,扶起了满心羞怒满面不安的陈尚书,温和说道:“陈尚书掌管吏部,铁面无私,最是公正,且一片忠心。这些,朕心里都清楚。陈尚书不必惶恐。”
“阿萝年少气盛,说话略显尖锐冒失,陈尚书不必放在心上。朕也绝不会因今日之事。对陈尚书有任何不满。”
“朕知道,陈尚书对陈御史是爱之深责之切,所以才偶有气急动手。”
顿了顿,盛鸿又温声说了下去:“陈尚书对陈御史的心,正如朕对阿萝的心。做父亲的,哪有不疼自己骨肉的道理。想来,陈尚书也能体谅朕对阿萝的期许和厚望。”
“朕让阿萝待在身边伺候笔墨,确实存了些私心。也请陈尚书体谅一二。”
瞧瞧!
陈尚书你上蹿下跳对天子的行径举动诸多不满。天子又是如何待你的?
陈尚书你得摸摸自己的良心啊!
做人可不能这般凉薄无情啊!
陈尚书果然被感动老眼泛红,哽咽着说道:“老臣无颜见皇上啊!”
盛鸿今日格外煽情,长叹一声道:“是朕令你们为难了。”
盛鸿的目光掠过老眼通红的陈尚书,然后一一掠过内阁众臣及六部尚书们的脸孔,声音中流露出愧疚和自责:“朕因一己私心,一意孤行,诸位爱卿皆是大齐肱骨栋梁之臣。百般劝阻,皆是为了朝堂安定着想。”
“都是朕的不是。朕今日,向诸爱卿一并赔礼了。”
说完,竟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众臣哪里还站得住,瞬间跪了一地,纷纷道:“皇上万万不可如此,微臣委实不敢当。”
“臣不敢受皇上这一礼,皇上快请起,莫折煞臣等了。”
“皇上乃真龙天子,九五之尊,岂能向臣子们赔礼。都是臣等的不是,竟逼皇上至此,臣等哪里还配提忠心二字!”
不用怀疑,最后这个情真意切满口愧疚之人,非谢钧莫属了。
便如唱戏,有人搭台,这大戏自然唱得更精彩了!
盛鸿站起身来,目中泛着水光,声音微颤哽咽:“君臣一心,方能令朝堂安定,政事顺遂。朕也盼着,你们和朕一条心啊!”
这等时候,由不得人不表忠心。
谢钧又是第一个张口:“皇上乃圣明天子,行事自有分寸。微臣支持皇上的所有决定。”
众臣没有抬头,心里纷纷怒骂不要脸的谢尚书!
户部萧尚书略一犹豫,终于拱手道:“臣亦对皇上一片忠心。”
这等时候,表忠心意味着什么,众臣心里都清楚的很。这一低头,以后再难挺直腰杆来反对立阿萝公主为储了。
萧尚书之后,又有赵阁老松了口:“老臣和皇上从来都是一条心。”
呸,又一个不要脸的!
众臣心中再次怒骂!
接连有搭台之人,这一场大戏已算圆满。盛鸿心中自得不已,面上露出欣慰感动之色:“诸位爱卿的忠心,令朕感动不已。”
第1100章 大戏(二)
这一出大戏唱完,君臣更见和睦。
待众臣情绪平定,盛鸿才重回龙椅坐下,接着之前的话头问询工部尚书:“周尚书,清理河道修建堤坝之事,为何进度缓慢?”
周尚书被问责得老脸火辣辣的,再次请罪:“老臣无能!请皇上恕罪!”
盛鸿神色一敛,沉声道:“事涉三郡百姓的安危,绝不可疏忽懈怠。周尚书立刻谴人前去,督查工事。若有人从中行鬼祟不正之事,一律送进刑部,严惩不待!”
周尚书羞惭着一张老脸领命。
至此,议事便结束了。
众臣齐声告退,盛鸿令魏公公送众臣离宫。
众臣一走,一直凝神屏息的阿萝,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盛鸿无声地笑了笑,转头看向神色复杂的阿萝:“阿萝,现在感觉如何?”
阿萝由衷地叹服:“姜还是老的辣!我今日才知道,我比父皇差的远了。”
这份收放自如的演技,这份掌控群臣的挥洒自如,还有这份恰到好处的拿捏!
可以想见,过了今日之后,众臣心里的防线已崩塌了大半。再加把力气,她入朝听政指日可待了。
盛鸿笑了片刻,才说道:“这些都是小道而已。为君之道,要行的是正道。若不是他们一直联合抵抗,我也不会用这等手段来逼他们退让。”
“阿萝,你今日表现得也极好。”
“之前的隐忍退让,是令众臣适应你听政。接下来,你也该好生展露锋芒,让他们正视你的存在了。”
一时退让,只是为了缓和朝臣们激烈的反对情绪。当然不能一直退让下去。想令众臣诚服,就得拿出真正的能耐本事来。
阿萝目中迸发出比烈日更耀目的神采:“父皇,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知道,他们都对我心存偏见!
我知道,要想令他们心悦诚服,我就得比霁堂兄霖堂兄霆堂兄更出众!
我知道,这条路艰辛不易!
然而,我已下定决心,绝不退缩畏怯。
看着自信沉着的阿萝,盛鸿心里溢满了骄傲自得,笑着说道:“从今日起,你看完奏折后,要将奏折里所言之事说给我听一遍。我要听一听你的想法。”
阿萝点头应是。
盛鸿一脸幸福的遥想:“等过两年,你就能代我批阅奏折了。我也能腾出些时间来,多陪陪你母后。”
阿萝:“……”
……
出了移清殿的众臣,心情各自沉重复杂。
阁老们要去内阁处理政事,六部尚书各自回了自己的官署,同样有一堆繁杂之事等着自己。
这一日,和平日似乎没什么不同。可众臣心里都清楚,今日是不同的一天。有一些事已经无法阻止了。
既然无法阻止天子,那么,他们就不能再一味抵触排斥,也该稍稍改变态度,来适应阿萝公主听政议政了。
傍晚,陈尚书一脸晦暗地回了陈府。
说来也巧,陈尚书前脚刚回府,陈湛后脚就回来了。
父子难得都在府中,陈夫人张罗着一同用晚膳,正好借着同进晚膳缓和僵硬疏远冷漠的父子关系。
陈尚书沉着一张脸不吭声。
这便是默许了。
陈夫人松了口气,少不得又要絮叨几句:“你这气性也太大了。阿湛被你逼得在府外住了半年才回来。你倒好,又揍了他一顿,让他半个月没法见人。”
“阿湛也是年过三旬的人了。是四品御史,正经的朝廷命官。你就是不顾儿子的颜面,也得顾全天子的体面。以后可不能再对阿湛动手了……”
陈夫人无心的一番话,不偏不巧地刺中了陈尚书的痛处。
陈尚书面部可疑地抽搐了一回,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陈夫人:“……”
这个老鬼,平日怎么说都不听,今儿个怎么这般好说话?
陈夫人吓了一跳,上下打量陈尚书几眼。陈尚书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虎着脸哼了一声:“这般看我做什么?我生了三头六臂不成?”
老夫老妻了,陈夫人也没什么不敢说的,撇撇嘴道:“三头六臂倒没有,就是这脸像换了一张。”
陈尚书:“……”
眼看着陈尚书就要恼羞成怒翻脸了,陈夫人立刻打着去饭厅的借口先走一步。
陈尚书一口闷气卡在喉咙里,重重哼了一声。
……
陈湛领着妻儿一同去饭厅,一路上心里直犯嘀咕,目光颇有些漂移不定。
秦思荨看着好笑,悄声低问:“怎么了?心里发怯么?”
可不是么?
陈湛也没死要面子不承认,低声说道:“我回府也有两个多月了,除了一开始挨顿打,这些时日,我爹压根没正眼瞧过我。今儿个忽然要和我一起吃晚饭,我心里能不紧张吗?”
别是又想寻机会揍他了吧!
秦思荨思忖片刻,轻声说道:“或许是公爹已经想通了,也或许是想借着机会修复父子间的关系。若真是要教训你,以公爹的脾气,何须拐弯抹角。”
这倒也是。
陈尚书的风格,素来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想揍就揍,哪里还用铺垫。
陈湛略一点头,转头便吩咐三个儿子:“如果待会儿你祖父发脾气,你们三个立刻就冲过去,拦着你祖父。他怎么也舍不得冲你们动手的。”
三个儿子朗声应是。
秦思荨:“……”
陈湛提心吊胆地进了饭厅,先行礼,然后坐到父亲下首的位置。
陈尚书板着一张脸,还是没正眼看他,好在也没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