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春光-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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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纯良没有起,抱拳说:“二公子走后不久,老奴发现,那名马房的探子和二夫人的丫鬟银杏有过接触。”
“嗯。”慕锦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关纯良灰眉白须,抬起一双精光眼睛。“过了两日,二夫人说身子好转,出来走走,在慕府四处转悠,险些进了慕老爷的居处。被护卫拦下,她往泽楼的方向走到一半,又去了马房。我不方便跟过去。既是去了马房,二夫人应该和那名探子搭上了话。”
慕锦敛眸看着手上的玉扇,沉思什么。
“二夫人嫁至慕府,不如在苏家颐指气使,心中难免失衡。探子就是因此,才选中了二夫人当目标。”关纯良低头,说:“老奴万万没有想到,二夫人竟如此心狠。起火那晚,老奴刚歇下,听见掩日楼有凄厉的呼救,赶到时,有一个黑影匆匆离去。老奴目力有限,听那脚步声应是泽楼的人。老奴把十五姑娘扛出门外,另三位姑娘拉起十五姑娘,一起跑了。接着,老奴去泽楼偷听到了二夫人和银杏的谈话。火,的确是二夫人指使,想借烈火,让几位姑娘不死也伤。是老奴失责,本该盯紧泽楼,却疏忽大意了。”
“嗯。”慕锦应了一声,问:“我爹那边如何?”
“回二公子。”关纯良答:“老奴向慕老爷秉明了一切。慕老爷说,他不再插手此事,等二公子回来处置。”
“你既然见到纵火之人,便是人证。这么一来,我休妻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慕锦翘起了腿,左脚搭在右边膝盖,慵懒地靠着长椅,“我早说过这女人娶不得。我爹觉得,苏燕箐只是自私自利,不至于大奸大恶。他真是低估了女人的心性。”
关纯良皱眉,“老奴是想,二夫人是一府千金,何至于和那些无名无份的小妾过不去。”
“我娘亲见过不少品行端正的女人,进去后宫也学会了尔虞我诈,心狠手辣。善行一时易如反掌,行一世却难如登天。何况,苏燕箐本性就谈不上纯良,一旦嫉恨成仇,杀人放火的事也不稀奇了。”慕锦转一圈玉扇,最后定在指间,“这女人我懒得见了。寸奔,文房四宝。”
寸奔过来,答:“是。”
“休书一封,让这位苏家小姐趁早滚蛋。”
“是。”
??
——
???
早些日子,慕锦将花苑给了苏燕箐。
掩日楼毁了大半,几个女人挤在另一边没有波及的房间里。
二十远远见到断壁残垣,焦急地向前跑。
熊火烧尽了野草,没有花植的院落荒凉颓败。
见到这般景象,二十才惊觉自己的不舍。
这时,十四端着一盆水,从十五的房间推门而出。素来上挑的眉尾收紧了泼辣,“回来了,十五在里面。”十四轻淡的调子很是淡漠,其实一把铰刀插在豆腐心上。
十五伤了侧身,这几日侧卧在床。她的右上臂和右腰满布灼伤的疤痕。从前白皙无瑕的肌肤,如今卷起了麻绳般的皱褶。皮肤如同被捆作一团。
二十心疼不已,颤抖地伸手向十五。
十五挣扎坐起,泪涟涟地说:“二十,你可回来了!”
二十抚抚十五。万幸,十五这张妖妍的脸没有伤痕。
十五双眸凄苦又悲伤,“我以后就要这么丑陋地过日子了……二十,我很害怕,我这样真不如死了算了。”
“是吗?”十四重重地放下水盆,说:“要死趁早,别累我们照顾你。”
“你——”十五再也忍不住眼泪,脸埋进二十的怀里了。
“哎呀呀,十四你这嘴巴,说话也不会。”小十匆匆过来,故作轻松,“十五,十四是关心你,不好意思说。”
十四绷起俏脸,“穿上了衣服,谁瞧得见你的伤?你挺直胸膛,跟从前一样是大美人。”
“大家都知道,我身子被烧了……”十五生在青楼,长在青楼,除了一张艳脸、一具娇躯,别的她一无所有。毁容击垮了她的一切。
“谁敢说你坏话,我给你打回去。”十四气冲冲地说:“何况,大夫说了,坚持医治,以后慢慢会好的。”
十五抬头看二十,眼眶浸满了泪水,“二十,你一定帮我求求二公子,千万别赶我走。我不图什么,只要一个角落安生就好。离开了慕府,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我现在这么丑,连青楼都待不下去……二十,求你了。”
二十拍拍十五的背。虽然二公子允许她开口,但萧展的出现,让她惴惴不安,不敢说话。
“十五,你别怕。我们会照顾你的。”小十说:“要不是你的呼喊,我们也逃不出来,你这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肯定不会丢下你的啊。二公子不要你,大不了我们偷偷把你藏起来——”
“长能耐了。”慕锦轻飘飘的声音响起:“懂得合伙算计我了。”
小十煞白了脸,连忙跪下:“二公子,是我失言,我知错了。”她暗恼,二公子走路怎么没有声音似的。
十四跟着跪地,说:“求二公子开恩。”
二十按住了要下床磕头的十五,自己跪下了。
“烦不烦,一天到晚就知道跪。”慕锦冷声命令:“起来。”
三人这才敢起。
他到了床边,低头看十五。
十五伤处上了药,草霜色,如同糊了一层锅底灰。薄透的药膏遮不住纠捩的疤痕。她颤颤地看他,求饶说:“二公子……小十她就是胡说……你别——”
慕锦截断了她的话,淡淡一句,“安心养伤。”
十五愣了下,反应过来再度落泪,“谢谢二公子大恩大德。”
慕锦没有过多情绪,转身走了。
经过泽楼门外,苏燕箐楚楚可怜,唤了一声:“相公。”
他心泛戾气。妾室众多的二公子,这是第一次后院起火。
苏燕箐疾步向前,就要扑在他的怀里。
他退了两步。
苏燕箐险险稳住脚步,颇有哀怨,“相公,县衙定罪之前,尚可自辩,你听都不听我的解释,一封休书就断了你我夫妻情份。”
慕锦撇嘴,鬼跟她有情份。但是,他进了泽楼,瞧瞧苏燕箐这场戏如何演。
银杏为他斟茶,然后和肖嬷嬷退下了。
苏燕箐拭去了眼角的泪珠,“相公,你误会我了。掩日楼的那场大火,和我没有关系。”说完,她想去抓慕锦的手。
慕锦自己玩扇子。
扇子呼啦啦地旋转,苏燕箐缩回了手。
他表情极淡,“哦,那晚,有一奴仆见到你丫鬟在掩日楼边鬼鬼祟祟。”
“相公,我不瞒你了。”苏燕箐轻喘口气,似是鼓起了勇气,才说:“府里有奸细。”
慕锦挑眉。
“那名奸细是从镇南城追随你而来。你在镇南城捣了一间赌场,坏了他们的事。他们记恨在心,派人潜进府里是为了报仇。我……那名奸细威胁我,要我陷害你。我不答应,他就整了这一灾难,嫁祸于我……”苏燕箐哽咽不已,倒抽一口长气,又说:“而你……竟然上当了。”
慕锦冷冷淡淡。
“你离开这些时日,我无时无刻不是担惊受怕。可我又不知府里谁人可信,谁人有疑,只能等你回来再坦白。那晚,我心神不宁,银杏就去厨房炖煮安神汤。银杏在半路和一人擦肩而过。银杏留意到,那人正是去掩日楼。回来将事情告诉我,我立刻吩咐银杏,前往掩日楼通风报信,谁料……”苏燕箐闭上了眼,“晚了。”
慕锦都想打哈欠了,“别这么造作。女人有什么把戏,我心知肚明。跟我玩这套,你真是不自量力。”有一个女人唱大戏时活灵活现,苏燕箐则非常碍眼。“念在慕、苏两家生意来往的面子上,我不断你手脚。”陷害有多种方式,对苏燕箐,他更倾向不见血腥的。
他真的困了,起身要走。
苏燕箐追上来,拉住他的衣角,“相公……”
“嘘。”慕锦回头,一指点在她的唇上,轻声说:“这称呼已经不是你叫的了。以前,正妻的名份我给你留着。荣华富贵,你享之不尽。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休书给了,早点收拾东西滚。”
“相公……”
慕锦的眼光飘然而轻淡。
苏燕箐强持镇定,“我嫁给了你,你冷落我至今,于心何忍?”
“冷落。”慕锦笑意更深,“我那么多女人,哪一个没有受过我冷落?你嫁之前没去打听打听我慕二公子的风流史?我向来玩一个丢一个。”
苏燕箐凄怨可怜,“我是苏家千金,和你门当户对。”
“苏家千金怎么了?嫁过来不满三个月,本性暴露无疑。”慕锦倾身,伸手在她的脸颊旁刮了下,执起她的白玉耳坠,“瞧瞧,我从前的夫人丑陋成了什么样子?”
“你休得辱我,我嫁过来一直安分。”苏燕箐不再落泪,怨气四溢,“你使计累我小病不断,缠绵病榻。你……如此狠心,叫我怎么咽下这口气。”
“你咽不下就冲着我来,烧她们做什么?”慕锦直起身子,眼前的女人真是臭味熏天。“你是有意思,我冷落你,你百般讨好我。她们躲你都来不及,你反而动她们。你不就是欺软怕硬么。”
“你在狐狸精那儿流连忘返,却忘记了我一颗真心。”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这颗芳心碎一地,再也捡不起来了。我见多了你这样的女人,遇事从不反省自己,过错只在他人。掩日楼的女人除了比你漂亮,还有就是,她们经历的苦难比你多得多。她们日常就是吵几句,打几下。一旦谁遇险,都能设身处地为人着想。你委屈?你这是什么委屈?”慕锦眉眼如月,挂一抹轻佻。“我以前讨厌聪明的女人,现在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我讨厌自以为聪明的女人。”
好比那个笨笨,以她的机灵,如若真要荣华富贵,早就随李家小姐陪嫁去了。她耍耍手段,绝对可以让自己和李家小姐平起平坐,甚至坐上正位。
苏燕箐到底做惯了大小姐,装不了太久的可怜样,她高昂起头,“慕锦,你自己心狠手辣,凭什么要求女子善良天真?”
“我没有的东西,才觉得稀罕啊。”慕锦开怀。
离宫之前,慕锦的兄弟一定相残。后来,慕大公子给了他兄弟关怀。
离宫之前,皇上的女人一定善妒。后来,慕锦将那些受尽苦难,仍然保存善意的女人收进房中。
当然,不是谁都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那些萌生歹意的女人,一一被他送走了。
慕二公子的后院,争斗从来不在女人之中。
他的娘亲告诉他,这世上有些女孩,会将自己的才智用在救人,而不是害人。他在宫里没有见到过。善良的女人活不久,没被他遇到就已经死了。
后来遇到了二十。
一个胆子大得敢和他周旋的女人,一个诡计和良善并存的女人。他如何不好奇,如何不逗趣。
第56章
对于慕锦的这封休书; 慕老爷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苏燕箐想要求见慕老爷,再次被拒之门外。
门外的护卫得知她已经不是慕府的二夫人; 说了三个字:“请回吧。”客客气气; 连“二夫人”的称呼都省略了。
苏燕箐何曾受过这般羞辱和不堪。她说是心仪慕锦,相中的是他的样貌和家世; 没有深沉的情爱,这小小的心意哪抵得过她自己的千金颜面。
这一时刻,慕锦已经成了苏燕箐心中的切骨之恨。
回到泽楼; 肖嬷嬷嘴边的一撇一捺竖得更直了,“小姐,你是千金之躯,更是和昭仪的表妹,何须在这受浪荡公子的气。我长了这般岁数; 可太明白一句话了; ‘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这座慕府迟早是要败落的。”
“是啊,小姐。”银杏在旁附和说:“苏家有皇室姻亲,慕二公子不懂得珍惜; 有他后悔的时候。我们小姐美貌佳人,有苏家富贵背景; 小姐又何须吊在他一人的树上。”
“我已经对他死心了。”苏燕箐抿嘴; 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不过,慕锦说得极有道理。娶我的是他,陷害我大病小病的也是他; 我真正的仇人,就是他。银杏、肖嬷嬷,收拾东西离开这里。我才不稀罕这么一座地方。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将这男人置之死地。”
“是。”银杏和肖嬷嬷齐声应道。
二人各自收拾,苏燕箐站在泽楼的栏杆外,北望崩山居。崩山居树影重重,哪怕是在白天,也罩着一层灰暗的阴影,如同慕锦这人,无法一眼看穿。
苏燕箐转向南面。
烧了大半的掩日楼让她脸上的怒火加倍燃烧。
这时,二十走出了十五的房间。
苏燕箐想起大婚之日,慕锦就是上了这哑巴的床。二十瘦削的身影映在苏燕箐的眼里,丑陋不堪。
苏燕箐冷笑:“这男的女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回来房间,“银杏,你再去和那名奸细说一说,镇南城的朋友,我苏小姐交定了。”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凡是和慕锦有怨的,她要好好利用。
“是。”
银杏匆匆去到马房,那名奸细已经不在了。
因为苏燕箐在慕锦面前将奸细供了出来,慕锦就顺水推舟,假装自己信了这是镇南城赌场的奸细,将他揪了出来。
就这样,苏燕箐满怀恨意,被赶出了慕府。
——
自京郊客栈出来,鲁农背着林季同,回到了原来的客栈。
林季同解下了雨笠和簑衣,换上一身衣裳,看着窗外远处的皇城。
鲁农猜到,林季同和慕锦关系匪浅。难怪二当家吩咐寨里兄弟,别要招惹慕二公子。鲁农忆起了二十,他这一鲁莽性情,藏不住心事,犹豫踌躇的时候,已经被林季同看穿了。
林季同咳了咳。
鲁农连忙把窗户关上,“二当家,这里风大,别着凉了。”
林季同笑笑:“你回来就一脸憋话的样子,有什么话,想说就说。”
鲁农挠挠头,粗气问:“上回我掳回来的那姑娘,日子过得如何?”
“不错。”林季同说两字,又咳了起来。
“二当家,你好好歇息。”鲁农不问了。反正二十日子过好,就行。
第二天清晨,林季同收到了慕锦的传信。
这一日,慕府门前来来回回,走过十几位大夫。原来是慕二公子的一名小妾受了重伤,聘请京城名医过府。
林季同也在其中。他被特别接待,进了慕老爷的书房。
与此同时,尚书之子丁咏志悄悄到了慕府。
四皇子假死计划的几方人马,均已到场。
年迈的老宫女在前皇后去世以后,自刎身亡。宫里,如今只剩下兵部尚书这一条线的人在世。当年老宫女顺利送四皇子,就是经由兵部尚书安排路线。
皇上年纪越大,每年在前皇后的忌日,失神的时间越长。
一年多前,皇上和兵部尚书饮酒谈心,感慨万千说:“朕连自己的皇儿也没有保住,月山……至死都不曾原谅朕。朕这一生,愧为丈夫。”
兵部尚书低身回答:“皇上,我大霁国库充盈,兵强马壮,全是皇上圣明,统治有方。”
这些话,皇上平日听得多,不放在心上。他承认自己是一个明君,他也承认,是他辜负了前皇后。“朕的记忆里,月山的长相也记不得了,只能凭御书房一张画像才知,当年原来喜欢这样的美人。”皇上似有醉意,眉目清和。
兵部尚书见状,试探地问:“皇上,若是多年以前,前皇后曾有过错,皇上如今可否原谅?”
闻言,皇上淡笑,笑得无奈又怜惜,“月山逝世多年,尘归尘,土归土。她再有过错,也仍是朕的心上人。朕这一生,阅女无数,可要说真心……寥寥无几。”
兵部尚书蹙眉。他斟酌再三,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