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载云烟-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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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郡王也不去管他,只压低了嗓音对岳明屹说道:“今日见过皇兄,他提到福建那里并不太平。”
岳明屹闻言,不由得一怔,半晌才轻声问道:“可是福建的……”
他话还没说完,幸郡王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冲他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岳明屹不由得倒吸了口气,轻声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恐怕圣上不会视而不见。”
幸郡王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圣上自然不会放任不管。听说都城内也有官员同福建那里往来甚密、通风报信,圣上已经在暗中调查此事了。”
岳明屹有些吃惊,问道:“这都城中竟还有人如此胆大妄为?”
幸郡王伸出一根手指在酒杯内轻轻沾了沾,在桌上写了个“宁”字。
岳明屹望着那字,轻轻皱起了眉头,说道:“这家不仅仅是世袭的侯爵,还是皇亲国戚,如何会做出这样不知轻重的事,虽说圣上宽柔,可心中却对此事颇为介怀,若是龙颜震怒,丢掉爵位是小事,恐怕性命难保。”
幸郡王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你说得一点没错,今日将此事告诉你,一来是你要多加小心,切不可和这家扯上半点关系。二来,想必不用多久,圣上定会派兵去福建,而你定会在其中。”
☆、要人
岳明屹点了点头; 说道:“谢过王爷提点。”他想了想,还是问道:“只是听闻近来大长公主常去太后娘娘宫中请安,与娘娘甚是亲密,圣上若是有所举动; 或许会惊动了太后娘娘。”
幸郡王想了想; 说道:“自从圣上即位之后; 大长公主便有心同太后娘娘亲近,可巧淳安不知为何竟一心要嫁给杨墨,太后娘娘被她气得险些病倒。大长公主便趁机在太后面前提到这杨墨的好处,并一心在当中牵线搭桥。偏巧这杨家老夫人也是有心攀附; 于是便有了杨家二奶奶悍妒毒死姨娘被逐出杨家一事。”
岳明屹闻言,心中仍有些不屑,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杨家老夫人势力倒也罢了,只是杨墨他也竟是一心攀龙附凤。”
幸郡王抬眼望了他一眼; 说道:“或许杨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听说这杨墨自从与心儿和离之后,便日日借酒浇愁。那日你也瞧到了,我们遇到他时; 他也是刚吃过酒。”
岳明屹闻言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心儿在杨府的事情颇多蹊跷,他只当是杨墨喜新厌旧,没了姨娘便迁怒于心儿才将她逐出杨府,不想他竟有难言之隐; 若果真如此,那他与心儿二人岂不是被硬生生拆散的一对鸳鸯。
他又想到了那日她说的话,原来这一年多来,果真是发生了许多事,或许她的心早已被杨墨占去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望向窗外,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疼了起来。
幸郡王瞧到他并未开口,只当他不愿听这些传闻,便也不再言语,只望着那桌上那“宁”字渐渐褪去,只留下两痕浅浅的水渍,便转身对窗边的敏郡王说道:“八弟,可瞧到了什么?”
敏郡王一面转过身来,一面说道:“可巧了,从这窗子正巧能看到六哥外祖母家的绣坊。”他说着,伸手指了指街对面。
幸郡王径直走到窗边,果然便瞧到了“凤来绣坊”几个大字。他也笑了笑,说道:“果真是巧了。”他忽想到了什么,问道:“瞧到这绣坊本王忽想到一件事来,前几日八弟送给太后娘娘的那炕屏她老人家可喜欢?”
敏郡王得意起来,对着岳明屹说道:“明屹你没有看到,太后娘娘寿辰那日众人都送了贺礼去,乌压压一片,不过都是些金啊、玉啊、福啊、寿啊,唯独本王这炕屏是独一份,太后娘娘欢喜得很,直夸本王,还赏了本王一大堆东西。”
幸郡王笑了起来,说道:“我们都没赏赐,单单只有你这炕屏倒换了不少东西。”
三人一面说笑着,一面漫不经心地望着外面。
这时,一对五十上下的夫妇搀扶着走到绣坊门口,似乎瞧到了什么,那丈夫也不顾身旁妇人的拉扯,径直一瘸一拐的冲了进去。
店内小二正在招呼客人,瞧到他进来了,忙说道:“这位客官,您先瞧瞧我们这绣品,可是上好的……”
“把你们掌柜的给我叫来!”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这人大声的打断了,厅内的人瞧到他凶神恶煞的模样,都有些怕了起来,索性放下手中的绣品,都匆匆离了这绣坊。
两个小二也被他吓了一跳,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赔着笑脸说道:“这位爷,不知您找我们掌柜的有什么事?”
那人伸手一指摆在那里的百子图,厉声说道:“你们掌柜的拐走了我的一双侄女,我今日便来讨个公道。”
那小儿听他这么说,愈发摸不着头脑,忙问道:“您老可不能乱讲,我们这里卖的是绣品,这百子图也是我们绣坊的绣娘绣的,这和您的侄女有什么关系,怎么红口白牙地说我们掌柜的拐走了您的侄女呢?”
那人烦躁起来,大声嚷道:“你少给我讲这么多废话,叫你们掌柜的出来,他自然明白!”他一面说,一面四处张望想找出那掌柜的,却不妨他身旁的妇人仍扯着他的袖子。
他愈发气了起来,大声呵斥道:“都是你放走了她们,若不是人家找我要银子,我怎么会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你少拦着我,找到这两个丫头,我绑也得将她们绑回姑苏去。”
那妇人只一面拉了他的袖口,一面苦苦哀求。那人甩开了他的手,仍不住得嚷着。
心儿正在楼上绘花样子,听到楼下似乎有什么人嚷了起来,便起身下了楼。小二瞧到她下来了,便叫了声“掌柜的”。
那人闻言,忙转过头来,瞧到是个女子,倒有些诧异,旋即又恢复了他一贯恶狠狠的模样,对心儿说道:“你就是这里的掌柜的?我问你,我那对侄女可在你这里,你趁早把她们交给我,我要带她们回家去。”
心儿瞧到他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知道不是都城当地人,可却也想不到和他的侄女是谁,便问道:“您来这绣坊是来要人的?我这里只有绣品,并没有您口中所说的什么侄女。”
那人上前一步,指着那百子图说:“你们伙计说这百子图是你们绣娘绣的,我侄女便是绣这百子图的人。”
心儿这才明白过来,这对夫妇原来是大巧、小巧姐妹二人的姑母、姑父。她便说道:“原来你们是来找大巧、小巧的。她们正是我这里的绣娘,你们若是想见她们,自然看可以见到,可却不能把她们带走。”
那人听说她姐妹二人就在这里,便也不管那么多了,只说道:“快,快把她们给我找来!”
心儿对一旁的小二点了点头,那小儿便上了阁楼,不多时,便见到大巧、小巧姐妹二人走了下来。她二人不妨竟瞧到了凶神恶煞的姑父,不由得躲在心儿身后,忽瞧到他身后的姑母,忙冲到她面前,姑侄三人哭做一团。
那姑父瞧到她姐妹二人,拉着便朝外走,口中还说道:“你们跟我回家去!要不是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我早就享我的荣华富贵去了!”他虽瘸了一条腿,可却力气极大,大巧、小巧二人哪里拗得过她,眼见着便被拖到了门外。
心儿也跟到门外,瞧到他真要将二人带走了,忙命那两个小二将他拦下来。她走到他面前说道:“她姐妹二人虽是你的侄女,可却是我绣坊的绣娘,你不能将她二人带走!”
那人一面仍拉扯着姐妹二人,一面说道:“你这绣坊将我两个侄女拐了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好,还留着她二人不肯走!”
路上的行人瞧到这情形,倒都好奇起来,三三两两便围了过来,一时门口便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心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心不想将她姐妹二人被他带走,便说道:“你要将她二人带回姑苏去做什么?是不是仍要将她二人卖到有钱人家去,好换了银子?”
不想她这话正戳在那人的心口上,那人松了攥着姐妹二人的手,恶狠狠走到心儿面前,大声说道:“若不是你将她姐妹二人拐了去,我也不会被人家追着赔银子,我这腿也不会被打折了!”他越说越气,挥舞着的手眼见便要落在心儿身上。
就在这时,忽见到一人伸手一把钳住了那人的手腕,那人吃了痛,忍不住“哎呦”一声叫了起来。心儿抬眼一望,正瞧到岳明屹满脸肃杀之气,冷冷地望着那人。
心儿正要说话,却不妨他问那人说道:“你是什么人?竟来这凤来绣坊闹事?”
那人仍被钳着手腕,一面咧着嘴角抽着气,一面说道:“这位爷,快松手,我与您可是无冤无仇,这凤来绣坊拐了我两个侄女,我并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将她们姐妹二人接回姑苏去。”
岳明屹听他服了软,便松了手,瞧到他身旁哭作一团的两个女子,似乎有些眼熟,忽想到那日从济慈寺回来的路上搭救下的姐妹,心中有数。抬眼瞧到周围乌压压围了一大群人来,便对那人说道:“既然不是来闹事的,那便好说。”说着,他转身对心儿说道:“你先将她姐妹二人带回去,这里有我。”
心儿点了点头,便带了大巧姐妹和她们的姑母一同进去了。那人虽心中不愿,可却也不敢妄动,只得眼睁睁望着她们走进了绣坊。那姑母仍有些不放心,心儿便宽慰道:“姑母请放心,他自有分寸。”大巧、小巧也劝了几句,那姑母才随着众人去后面厅内坐下了。
岳明屹瞧着众人进去了,便将那姑父带到对面的酒楼里坐了下来,又命小二给他备了酒菜,询问了几句,才知道这姑父姓李,单字一个全。这李全本就饥肠辘辘,瞧到这满桌子的好菜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一旁的敏郡王瞧着这人吃得狼吞虎咽,倒也觉得稀罕,只兴致勃勃地瞧他吃东西。
☆、李全
而幸郡王却瞧着岳明屹出神; 他三人本在酒楼说话,听到凤来绣坊似乎吵嚷起来,接着便瞧到一人拉扯着两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随着跟出来的便是心儿; 她似乎不愿这人将这两个女子带走。
他正有些替心儿担心起来; 想要下楼去帮忙; 转头却发现岳明屹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楼,接着便瞧到他站在心儿面前,一把擒住了那人的手。
他忽想到那日岳明屹对杨墨大打出手,不由得倒吸了口气; 不想他竟有这样的心思。他又想到那日他仍去问了外祖母穆老夫人,穆老夫人虽未言明,可话语间的意思是心儿并无心嫁去王府、受自己照拂。难道是她心里有了旁人?他转头望着岳明屹,一时有些出神。
待那李全吃饱喝足之后,岳明屹才问道:“那两位姑娘是你何人?你为何要将她二人带了走?”
李全一肚子的委屈; 早想同人讲讲了,瞧到岳明屹这冷冷的模样,便知道是不好惹的,便也不敢大肆渲染了; 只说道:“这位爷有所不知啊; 方才那两人正是小的的妻侄女。她两人几岁上就没了爹娘,是小的和小的的婆娘将她二人辛辛苦苦拉扯大的。”
说到这里,他抹了抹嘴,接着说道:“去年上; 小的替她二人寻好了亲事,那可是姑苏一等一的大户人家啊,庄子就有多少个呢。她姐妹二人心中也欢喜着呢,小的便收了人家送来的银子,可谁知道一天夜里她二人竟被歹人拐了去,小的四处寻都寻不到。”
说到这里,他竟还挤出几滴眼泪来,望着岳明屹,瞧到他仍冷冷地望着自己,忙转向两位郡王,瞧到其中一位年纪轻些的似乎听得入神,便接着对他说道:“这位爷,小的我无儿无女,将这两姐妹当亲生闺女看待,瞧到她二人不见了,小的心里急啊,就带了婆娘一路寻了过来,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连小的这条腿也摔瘸了。”
他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腿,却扬起不少灰来,敏郡王见状,忙朝后倾了倾身子。李全忙挥了挥那灰尘,接着说道:“今日好不容易将她姐妹寻到了,小的自然要将她们带回去。为她们寻门好亲事。”
敏郡王连连点头,似乎真被这李全给说动了,一旁的幸郡王轻轻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忙低头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岳明屹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可真是会颠倒黑白!我问你,你说她姐妹二人是被歹人拐了去的,有何凭据?”
李全不妨他这么问,忙辩解道:“大巧、小巧姐妹从未出过远门,若不是被人拐了去,她们哪里来的胆子会在半夜离了姑苏?”
“哼,”岳明屹冷冷说道,“若是我是她二人,得知要被卖到大户人家去,我定然逃得比她二人还要快!”
李全一听,心中一颤,忙跪了下来,说道:“这位爷,您可不要乱讲啊,那老爷虽然年纪大了些,却是姑苏有名望的人士,家中的银子那是几辈子也花不完的,她姐妹二人过去,便是享清福的!”
“呸!”岳明屹啐了一口,说道,“我看这享清福的人是你!她姐妹二人心中若是乐意,便也不会舍了命也要逃了出去了。若不是遇到这绣坊的掌柜的,她二人早被冻死在都城的郊外了!”
那李全不想他竟知道内情,知道再多辩解也无益了,便挤出眼泪,对三人说道:“若是她姐妹不愿意,那小的如何敢强求,可不管怎么说,这都城毕竟不是她们的家,小的无论如何还是要将她姐妹带回到姑苏去。”
“带回姑苏去?”岳明屹冷冷说道,“你是不是已经瞧好了另一家有钱人家,准备将她姐妹再卖一次。”
李全忙要辩解,却不妨岳明屹摆了摆手,说道:“也罢,你只告诉我,你将她姐妹二人卖了多少两银子?”
李全一听到“银子”二字,眼前一亮,却恐被他瞧出了,只垂下头,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千两?”岳明屹有些吃惊地问道。
那李全似乎也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道:“是一百两。”
“一百两?”一旁的敏郡王不由得叫了起来,“若是一千两倒也罢了,只一百两银子你便将她姐妹二人卖了?”
李全忙说道:“几位爷有所不知啊,这一百两银子也够小的老夫妻二人过好几年了。”
岳明屹想了想,说道:“那我给你一百两银子,她姐妹二人便要留在这都城,留在这绣坊内。”
李全不妨他这么说,眼前又是一亮,面上却露出一丝犹豫,只吞吞吐吐说道:“小的婆娘离不开她姐妹,若是她二人留在都城,小的夫妇也少不得留在这里,可都城终究是富庶之地,小的想在这里落脚,恐怕……”
岳明屹早听出他的意思,便说道:“再加一百两,你只说行是不行?”
那李全抬眼瞧到岳明屹清冷的面容,想了想,便点头说道:“既然这位爷肯瞧得上她姐妹二人,那她二人日后便是您的人了。”
敏郡王闻言,不由得“扑哧”笑出了声,岳明屹忙连连摆手,说道:“你说得这是什么话?我并不是要她姐妹二人,你若是定要将她姐妹二人卖了,便只当是卖给这绣坊的掌柜的了。”
李全忙磕了几个头,说道:“有几位爷的照拂,也是她姐妹二人的福气。”
岳明屹不去瞧他,只伸手往怀里摸去,一时却并未带着这么多银子,便说道:“今日出门并未带这么多银子在身上,明日这个时候,你仍到这里来,我将银子给你。”
李全抬眼望着他,眼中有些迟疑。岳明屹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两位郡王,说道:“有两位王爷在一旁作证,我还能骗你不成?”
李全不妨这两位竟是王爷,忙又磕起头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