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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千岁千岁千千岁-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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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了那三四百两银子,”莲儿蹙着眉,惋惜道,“主子一年的吃穿也用不了那么多钱,这一天下来,全花在那个畜生身上了。”
  她已经直接叫人畜生了。
  “算了吧,”银耳安抚她,“若是花钱能消停,也是好的。”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纳兰将军给朝廷打仗,又不是给主子打仗,凭什么他的儿子得归主子管,真是莫名其妙。”
  “好啦,食君禄、忠君事,咱们郡主府每月那么多的俸禄还不都是朝廷给的,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不一样嘛。”莲儿抱怨着,和银耳去吃了点晚饭,接着收拾收拾,也各自休息去了。
  翌日
  又是该去上值的日子,兰沁禾前往国子监的路上,开始盘算今日要做的事情。
  一是国子监的引商入监还在初期,她还需多加关注,二来沐休之前,母亲同她说过,去探探慕良的口风。
  王阁老家里贪墨了福建河道的银两,为了补这个亏空,王党向皇上提议去南京修建园林,好让他从中榨油,把河道衙门的银两还回去,免得遭了水灾动摇国本。
  他想同慕良商议,却被慕良毫不犹豫地拒绝,于是王党便拿出了兵仗局贪墨国帑的事情来要挟。
  慕良该是明白其中缘由的,将计就计索性向皇上请求彻查二十四衙门。这一查将七个原来林公公把持的衙门都换上了自己的人。
  虽然最后受益方看起来是慕良,但中间肯定费了他不少力气。
  兵仗局这事是工部下面的军器局捅上去的,万清掌着工部,如果慕良心里记恨,可千万不要在账上添万清一笔。
  万清要兰沁禾去探口风,就因为慕良现在兼着督建国子监的差事,两人便宜说话。可就算有这个差事,他一个司礼监掌印,也不可能天天待在国子监里瞅工程。
  兰沁禾有些发愁,沐休前两日慕良刚刚来过,下一次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就是这个时候。
  兰沁禾望着国子监门口的蟒纹轿子,门房见了,热切地开口告诉她,“司业大人,慕公公前一脚来的,李祭酒正作陪呢!”
  “好,我知道了。”兰沁禾还没来得及打腹稿,人就已经到了,这让她有点意料不及。
  她快步迈入国子监,想到了什么之后又退了回来,问向门房,“还有谁跟着慕公公来的?”
  “哦,还有四个锦衣卫老爷,在离风厅里歇息喝茶呢。”
  “多谢。”兰沁禾改了方向,这个时候也不好打扰李祭酒和慕良说话,她去见见那四位锦衣卫好了。
  她进了离风厅,远远就瞧见四位身姿矫健的汉子穿着统一的便服,一板一眼地端坐在两旁,气质非常人所比,一看就是镇抚司出来的锦衣卫。
  兰沁禾在外面掸了掸身上的官袍,挽起了笑,提步迈入门内。
  门里的锦衣卫一早注意到了外面有人,等看清来人是谁后,当即起身,单膝下跪。
  “参见郡主!”
  兰沁禾听过无数请安的声音,唯有锦衣卫的声音最为洪亮,中气十足也内敛有力,让人精神一震,脑袋都清醒起来。
  “弟兄们这一趟辛苦了,快请起。”兰沁禾伸手在空中虚浮一把,接着从四人中间穿了过去,并不扭捏地坐上了主位。
  四个汉子谢恩之后,又回到了原来坐如钟的姿态。
  坐在左前的年轻男子正是兰沁禾的庶弟兰熠,他今年二十六,十六岁的时候就瞒着家里偷偷跑去了镇抚司,因为镇抚司的特性使然,平日里鲜少回家,一直和前辈们住在一起,姐弟两见面的时间也少之又少,但情分并没有生疏。
  “几位是送慕公公来的?”兰沁禾虽然知道,可还是要照例问上一句。
  兰熠答道,“是,奉命来察看国子监号房的修缮情况。”
  他一板一眼地答了,语气也正经得很。
  兰沁禾看向自己愈发沉稳的弟弟,心里高兴,于是又问,“慕公公现在何处?”
  “正在号房工地上同李祭酒谈话。”
  “既然李祭酒陪着慕公公,那就委屈你们被我陪着了,诸公可别嫌弃。”兰沁禾一笑,四人也跟着笑了出来,“郡主这是怎么说的,我们也是沾了十九爷的福气,才能跟着来见您。”
  兰熠在北镇抚司中排行十九,下面的人叫他一声十九爷,领着他的前辈都管他叫小十九,基本不叫名字。
  兰沁禾挑眉,“哦?我倒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能耐,没了他,咱们就见不着面了?”
  “郡主还不知道?咱十九爷昨天刚刚升了千户,慕公公有命,以后他老人家出宫,都由十九爷陪着。”
  兰沁禾心里一咯噔,望了眼下面的兰熠。
  这孩子才多大,哪能这么快就升了千户,还被慕良调到了身边。
  她望着兰熠,兰熠也正望着她,冲了兰沁禾咧嘴一笑,明晃晃地讨赏。
  难怪刚才装得那么沉稳,原来是在这儿等夸呢。
  “瞧你这傻样。”兰沁禾被他这傻笑破了功,“就算是千户了,也不许忘了当初的兄弟们,你是被他们捧起来的,要不是他们见你年纪小让着你,这位子哪里轮得到你来坐。往上走了以后,要时时念着底下兄弟们的好,有什么好的东西多顾着点自家弟兄,若是你敢一个人全贪了,不用我说,慕公公也饶不了你。”
  这话夸了底下的弟兄,也说了慕良的好话,她已经贬了自家弟弟,自然会有别人来赞扬了。
  “郡主,十九爷不是吃完饭就拔腿的人,他捱着高兴,好不容易才见您,您多少夸他两句,让他美一会儿。”
  另外的三人笑着帮腔,“是啊,夸他两句吧。”
  “瞧见没,”兰沁禾看向兰熠,“这才是自家兄弟,字字句句都向着你呢。”
  她下巴微抬,“我今天看在兄弟们的面子上夸了你,回去了可不许翘尾巴。”
  “诶,知道了。”兰熠还是很敬重自己的长姊的,小时候父亲远征,万清事忙,大哥又在浙江,兰沁禾虽然大不了他们多少,做得却是主母的事。
  兰府里的家仆把兰沁禾当做主事,底下的弟弟妹妹既把她当姐姐,也当做母亲来看,对她十分孺慕。
  “这会儿子后面的武场也开堂了,机会难得,几位兄弟要是有闲暇,可否去给那些学生们露两手?”兰沁禾道。
  几人明白这是兰沁禾有话要和弟弟说,纷纷知趣地前往武场,给他们腾出空间来。
  外人一走,兰熠愈加放松了起来,在下属们面前强撑的“官威”也瘪了下去,笑嘻嘻地望着兰沁禾,眼神多有亲昵。
  “没正形的样。”兰沁禾说了他一句,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走,陪我去外面走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慕良随时都会回来。
  兰熠立即站起来,大声喊,“尊娘娘的旨!”夸张的模样又让兰沁禾笑了出来。
  姐弟移步去了后院的竹园,那里环境清幽,平日只有兰沁禾会带学生来,这会儿没人,正好谈话。
  “军器局和兵仗局的事你都知道了吧。”兰沁禾开门见山,不和自己家弟弟绕弯子了。
  谈及正事,兰熠也收敛的嬉皮笑脸的模样,“知道,罢了七个内宫衙门的掌印和提督,朝野都震惊着呢。”
  “母亲托我来探探慕公公的口风。”兰沁禾确认了遍四周无人,压低了声音道,“这事坏就坏在是工部捅出来的,慕公公会不会误会了母亲?”
  “姐姐多心了,您还不知道为什么慕公公提拔我做千户吗?”兰熠对着她眨了眨眼,“日后我就跟在慕公公身边效力了。”
  兰沁禾脚步一顿,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
  提拔兰熠,慕良的意思很清楚:他没有误会万清,以后也不会针对兰家。
  可一想到他这么做的缘由,兰沁禾心里就堵得慌。
  “姐姐怎么了?”兰熠见她面带愁容,无措地问道,“我是不是不该升得那么快?”
  “你…”兰沁禾刚要说话,打前面来了一抹黑色的人影。
  她遥遥望去,赫然是穿着便服的慕良,正由李祭酒陪着慢慢朝这里过来。
  两人目光相触,这一回兰沁禾清楚地看见,慕良猛地低下头,脚步在停顿了一瞬后,才快步朝自己走来。
  他撩起了衣袍,忙不迭是地跪在了兰沁禾一丈远的地方。
  “奴才…叩见娘娘。”
  就连那声音,都带了点轻颤。


第26章 
  再见慕良,兰沁禾心里的复杂可想而知。
  她该是厌恶的,被一个太监肖想,对于郡主来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和冒犯。
  可看着这人跪在自己面前、额头触地时,兰沁禾一点点生气的感觉都升不起来。
  她只想把慕良喂胖些,别再这么跟个骷髅似的,看着都提心吊胆。
  这一愣神,耽搁了点功夫。可跪在地上的慕良别说起来,就连抬头都没抬半寸,老老实实地磕在地上,把脸埋进了竹林的土里,一动不动。
  兰熠吃了一惊,急忙去扯姐姐的袖子。
  他从未见过慕良对谁这么恭敬过,姐姐怎么好让他在土里跪那么久?
  兰沁禾回了神,暗暗地叹了口气。这一回没有去亲自扶慕良,只是站在原地,客气道,“慕公公请起。”
  她实在是没法回应这份感情。
  慕良一怔,这样疏远冷淡的态度,让他错愕地只微微抬起了眼眸,连起身都没起来。
  娘娘每一次见自己,每一次都是亲自扶他起身,每一次都是热络地同他说话,从没有一次是像今天这样冷淡。
  难道、难道昨日他盯着画舫的事被娘娘知道了?
  这么一想,慕良瞬间如入冰窖,撑着地的双臂不自觉微微发抖,两眼的瞳孔都缩小了几分。
  他额头渗出了冷汗,绝望而哀求地望着兰沁禾,那漆黑的眸中,一时间藏了沉重过分的情绪。
  兰沁禾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
  不就是没扶他起来么,怎么好像她要慕良去死似的,露出这样可怜的模样,边上还有李祭酒和兰熠,被外人瞧见了可怎么办。
  她侧一步挡在了兰熠身前,无奈扶慕良起来。
  “慕公公,每次都那么客气。”她心中半是叹息着半是苦笑,这可怎么是好。
  她不讨厌慕良,说得僭越一些,慕良要是个普通的小太监,说不定兰沁禾还会把他收进府里。
  二十七年来,从未有谁在她心里升起过那样的绮念。
  兰沁禾身边豢养宦宠的人并不少,但面前这个是司礼监掌印,掌着半个天下的老祖宗,她就算当了女皇也没有收慕良的胆子,况且要是父亲母亲知道了,绝对会把她打死。
  慕良哪里知道兰沁禾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心思。西宁郡主无心朝政,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风流雅士,整日待的地方、做的事情、接触的东西让她对情字敏感非常。
  他只以为是自己偷窥兰沁禾的事情被她知道,引得了她的猜忌,心中一时惶恐不已,被兰沁禾扶起来之后,依旧战战兢兢地琢磨她的脸色,打算一会儿直接去人跟前请罪去了。
  兰沁禾错了身位挡住了自己身后的兰熠,李祭酒站在慕良身后,也没有看见什么猫腻,这一瞬的神情转变,只有当事的双方才了然。
  “我穿着这身衣服,就不是郡主,只是国子监的司业。”兰沁禾对着慕良道,“以后慕公公切不可如此多礼了。”
  慕良动了动嘴巴,那嘴唇苍白干燥,看得兰沁禾想给他拿点胭脂润一润。
  他听先生教诲似的低着头,半晌只干巴巴地说出一句,“礼数不可废……”
  今日的慕良格外颓靡,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乱说。
  他没有戴帽子,兰沁禾看着他低垂的头顶,差点想要伸手摸摸他,叫他别难过了。
  一个司礼监掌印,之前也是管着镇抚司和东厂的提督,怎么会老是让人想要怜惜他呢。
  兰沁禾想,比起手段,慕良身上这种让人不自觉想要怜爱他的气质,更加杀人不见血。
  明明慕良长得并不像纳兰杰那样柔弱,也不是需要关心的青涩少年。这人站直了背,比兰沁禾都要高出一些,根本没有让人怜爱的理由。
  可当他小心翼翼望向兰沁禾时,那份怜惜就自然而然生了出来;当他看向别的地方时,脸上的冷漠和阴沉,又使得兰沁禾心生难耐,想要将这人一丝不苟的衣袍扒拉下去,打碎他隐有傲气的矜持平静。
  尽管这样,那又如何呢,她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李祭酒这会儿走了过来,对着兰沁禾道,“刚才按照慕公公的意思,跟修号房的人吩咐了,年底之前就能竣工。受到影响的学生,每人补发一两银钱,兰大人看这样如何呀?”
  兰沁禾看了眼慕良,慕良正低着头看地,他从来不敢正眼瞧她。
  “既然是慕公公的安排,自然都好。”
  “啊对了,慕公公刚才不是说想知道具体的账目么。”李祭酒乐呵呵地指向兰沁禾,“这一个月引商入监的事儿,都是兰大人在管,咱们回去,让兰大人将各笔明细都给您说说,您回宫了也好呈报皇上。”
  这话兰沁禾实在不想应承,她已经知道了慕良对母亲的态度,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应该离慕良越远越好。
  但李祭酒话一说完,她就看见慕良稍稍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那神情分明是在请示自己——可以么。
  虽是请示,他本身又流露出极强的渴望来,跟个走到糖铺前的孩子似的,一边想要,一边又念着家里没钱。
  兰沁禾能说什么,她只能说,“好,下官给公公带路,公公这边走。”
  她接着冲兰熠使了眼色,叫他不用再跟着了,去找自己的弟兄。
  兰熠意会,对着几人行了礼之后转身离开。
  去公署的路上,李祭酒一边对着慕良夸赞国子监学生努力、先生用心,一边感叹皇恩浩浩、慕公公年轻有为。
  倒省了兰沁禾的口舌。
  慕良对李祭酒的明示暗示并不热切,偶尔嗯一声,附和两句,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个多话的人。三人就在这样的气氛中,走进了公署。
  兰沁禾兀自进内室取账本,留李祭酒在外和慕良说话。上个月来的引商入监基本都是她在操持,这些账册也都是她在保存。
  司业的工作说清闲也忙得很,各种杂碎的事情堆积下来,也没有几天是真正无聊的。所幸兰沁禾教课不多,三天下来最多只去一个堂,像是现在即将科考,她便连率性堂也不必去了。
  等她抱着账本出来时,兰沁禾脚步一顿。
  这公署里空无一人,大门和窗户也都锁了起来,只有中央突兀地站了一人——
  慕良
  这是想做什么。
  兰沁禾下意识戒备起来,抱着账本的手也紧了紧。
  “怎么不见李祭酒?”她状似随意地问了句,转身将账本放到了桌上,接着微讶地看着慕良,“慕公公坐呀。”
  慕良没有动作,他双手放在两侧,像是在酝酿什么,让兰沁禾隐隐不安。
  噗通——
  他忽然跪下,膝盖骨磕在地板上发出了好大的声响,直接把兰沁禾吓退半步。
  “奴才欺瞒了娘娘,请娘娘责罚。”
  穿着黑袍的人在地上缩成一团,像只被踢了肚子似的大黑狗,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兰沁禾现在知道为什么要关门关窗了,这个场景要是传出去,她就真的别想活了。
  “欺瞒什么?”她完全不明白慕良在说什么,茫然得连脸上功夫都忘了做,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奴、奴才昨日不该偷窥娘娘的画舫……奴才只是、只是……”慕良说着,语气早已不是简单的惶恐,竟是已经染上了哽咽地呜咽,“奴才只是偶然路过,听到了娘娘的琴声……”
  原来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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