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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千岁千岁千千岁-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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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她也看出来了,纳兰珏对书籍毫无兴趣,对刀枪棍棒倒是十分欢喜。
  别的公子小姐再不爱读书的,这么些日子下来也该捧点书看看了,纳兰珏却连莲儿屋里的话本子都懒得瞧。
  术业有专攻,她就不强迫人家了。
  纳兰珏点点头,“好。”
  学习的事暂且不急,急得还是纳兰珏脸上的疤,药用得差不多了,兰沁禾盘算还得再问殷姮讨点回来。
  想起殷姮,就不得不提殷姐姐的老师,王阁老。
  王阁老本想钳制慕良,却被他反将一军,这两日修圆的奏疏,已由王阁老领衔、百官联名求下来了,等过完年立刻动工。
  哪怕知道他提出建圆为的是贪墨公款,可举朝上下、宫里宫外没有一个人反对。
  王阁老不拿这批公款,福建河道衙门那里的空缺就填不上,空缺填不上,修建的河坝就会偷工减料,往后就极为容易发大水。
  外边是倭寇,里面又是涝灾,那整个南方就都乱了。
  是以,哪怕明知道他要从中贪墨,可大家不能反对、无法反对,就连万清万阁老这一派的人也拿他无法。
  这一次王家是白白从福建河道拿走了一百万两的银子,且只能等日后再找时机清算了。
  所幸慕良没有帮着王瑞说话,否则修圆的时候,他不仅会拿一百万两去填补福建的亏空,自己肯定也是要再捞一笔的。
  慕良是个明白人,他知道万清如果想要倒王,日后一定会把这件事拎出来提,那时候一旦发现他也是帮凶,就说也说不清了。
  他爱财,但是谨慎。这样举朝上下心知肚明的事情,慕良不做,他只做最暗处的事儿。
  十月过了大半,很快就是九千岁迁居千岁府的日子。
  这种场合兰沁禾不带纳兰珏去,她把丫头放在家里练字。
  几天下来,纳兰珏的书法览之不甚惊骇,兰沁禾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有粗犷豪放的字,于是让人从描红开始,一笔一划的重新练习。
  日后就算做个走卒,写个军令状都让人啼笑皆非,太跌她父亲的脸面了。
  再说九千岁的贺喜,银耳一早打听好了各路王侯出门的时间,前面要等九爷七公主这些皇族血亲过去,后面要赶在侯爷公爷之前,一点差错也不能有。
  这些安排各府之间早已互通了,毕竟谁也不想撞了谁。等进了千岁府前面的马钱街,就都由千岁府的人主管。
  慕良被封九千岁,这比一般的世子继承王位更加富有政治意义,各路的神仙都盯着,虽然面上一派喜气洋洋,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拿兰沁禾从小交好的九王爷来说,他本是先帝爷最小的胞弟、当今圣上的叔叔,是唯一一个留在了京城的血亲王爷,可忽然一个太监跑到他头上了,他如何服气?
  王爷千岁,指的是一千岁;而九千岁这个称号,指的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岁,只比万岁爷少一岁,一下子压了九爷八千九百九十九岁。
  他按捺着火气,面上还得和慕良称兄道弟,可二十年前慕良只是个给他提鞋都不配的奴才。
  九王爷暗地里给兰沁禾还有一众年轻的世子们写了信,叫人不许跟慕良玩儿,让这个奴才知道被排挤的厉害,就算封了王,这辈子也别想踏进他们的圈子里来。
  兰沁禾斟酌着回了,表示自己永远尊敬爱戴九爷,只字不提慕良。
  想也知道,这些信件刚发出去就会被厂卫们知道内容,九爷还是一如既往地行事冲动。
  慕良啊……
  她又忍不住晃了会儿神。
  上次离开后一直没有见面,他最近应该是审案审得焦头烂额的,不知道额头上的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胖了点。
  兰沁禾实在惋惜,慕良怎么就是个大太监呢,就是个四五品的,她都能想法子讨过来,偏生是个老祖宗。
  兰沁禾知道自己不该乱想这些,可她越是压抑着、越是不想去念,就越是忍不住。心里冒了根绿芽芽似的,每天都钻来钻去的痒。
  这种感觉在她见到衣冠整齐的慕良之后,就愈是一发不可收拾。
  各路王侯的马车按次停在了千岁府前,这座府邸上一任的主人还是六代之前的司礼监掌印,到现在已经荒废了百年。
  这是规矩的场合,兰沁禾不能再随心所欲地插根簪子了事,一早起来就由莲儿兼三位丫鬟梳了郡主的发饰,穿了郡主的朝服,一身装扮繁琐得紧。
  在京的三位公主最年轻的也已经三十六了,她们的车舆停在最前面,旁边还附着她们小世子的车;接着是九王爷的车舆,王爵的最后,才是西宁郡主一行。
  王爵们出发的比臣工们的早,这样车子才能排在臣工前头,可却不能早早地下来,一定要在车里坐到后面的臣子都进了门,再下车。
  否则皇家先进去等臣下,就是乱了套了。
  兰沁禾等了一会儿,她许久不这么全副武装了,硕大的金凤步摇压在头上,重得难以想象。
  身上的朝服华丽热烈,橘黄的底,金色的纹,肩上还背着黑色的锦缎,一派的威严奢华。
  这会儿十月底,天气凉了,可兰沁禾昨日还在穿轻衫,一下子穿得那么厚有点不习惯。
  她自小练武,九岁后兰国骑回来,更是由父亲亲自调。教,阳气旺得很。被马车闷了一路,这会儿居然要调息才能把热汗压下去。
  见个美人还真是艰难。
  她无不打趣地这么想。
  秀色可餐,兰沁禾已经把慕良算成美人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唱礼官唱到了她的名字。兰沁禾拉了拉衣服,前面由银耳掀了车帘,下面由太监跪成了人凳,兰沁禾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下了车,脚踩在了实地,她一抬眸就能看见,那个迎在门口的人。
  这一回慕良不再穿司礼监的绯红官袍,他换上了玄色的王服,宽袖窄腰,银线刺绣,四爪大蟒盘旋于身,在黑色的底色上,犹如在乌云滚滚中翻倒的银白妖物。
  同样的凶兽,王服上的蟒要比司礼监的凶恶许多,哪怕此时早晨的阳光正暖,也在那银线上折射出了冷冷的光泽。
  慕良今日没有戴乌纱,也没有戴三山,头上只有一支羊脂玉的簪子。他头发生得乌黑亮丽,被美玉簪子一衬,实在是恰当的好看。
  他还是那样瘦,可骨架子不小,这身衣服花了大功夫,将他勾得肩宽腰挺,竟真的有皇家亲王爷的气势出来。
  到底是在太子府和宫里长大的人,该露面的时候慕良绝不露怯。兰沁禾瞧着,面前这煞神似的人,和从前私底下怯怯地唤她娘娘的人,一点也对不上号。
  慕良刚迎着九王爷进门,待他一转头,就看见台阶下的女子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来不及恭喜千岁爷,千岁爷这一向安否?”
  兰沁禾袖中的手指动了动,目光不经意地瞥过慕良的衣领子。
  果然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十分正经。


第33章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昨天的评论,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来不及恭喜千岁爷,千岁爷这一向安否?”
  慕良有一瞬的怔然,他望着台阶下的西宁郡主,有多少次她穿着这身华服,而他躲在大殿的柱后偷偷望一眼谈笑怡然的西宁郡主,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回下人房里,蜷缩着回想。
  十五年了,自他能随着太子进宫开始,他就悄悄地望着,望着望着,就忘记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好像也能变得尊贵些、能有那么一霎的忘形。
  没有人比西宁郡主更完美了,哪怕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也总有背后迁怒撒泼的时候。可慕良不管从哪里看,娘娘都挑不出一丝错。
  她不像是个人,更像是来人间受难的神仙,就连走路的姿势仪态,都完美得胜过教习嬷嬷。
  慕良只要一看见面前这人,就什么都想不了、就什么都做不了,只想跪伏在她身下,只企盼能被娘娘的余光扫过一刹。
  他黑夜望日那样,只要远远地被光芒照拂到一瞬,就全然满足了。
  可如挺直了腰同娘娘对视的事情,慕良一点也不觉得欢喜,他心里只有无限的惶恐和自卑。
  离太阳近了并不会觉得温暖,只会觉得灼。热刺眼。
  他习惯性地在兰沁禾面前低了头,快步走到了她跟前弯腰行礼,“奴才见过娘娘,娘娘安。”
  兰沁禾眼眸微弯,上一刻还威风的九千岁,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变回了那个小太监。
  慕良总是这副作态,怎么能让她心里不想念。
  臣工诰命早已进去,王族之中,兰沁禾是最后一位,此时门外只有他们两和门口的奴仆。
  四周人少,她起了歹念,这一回不像往常客气的将慕良虚扶起来,而是伸手握住了他交叠的双手,实实在在的肌肤相触。
  “千岁爷,”她加重了这个称呼的语气,声音带笑,“您现在可不能再自称奴才了。”
  男人的手被握住之后,受惊地颤了颤,往后缩了下。
  兰沁禾偏不放手,她不能把慕良带回府里,偶尔遇见了,不过火的小动作总能做一做、解解馋。
  “娘娘教诲的是,奴才、臣……”慕良心里一阵的惊涛骇浪,他想将手抽出来,可对面却一直不放,他全副心神都在女子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上,连该说什么都不清楚了。
  娘娘这、这是什么意思……
  兰沁禾从来不敢招惹慕良这种人——在亲自接触过慕良之前。
  年轻的司礼监提督、两年就将东厂和镇抚司镇压得归顺自己、从底层爬上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宦、皇帝座前的恶狗疯犬。
  听着多吓人呀。
  可每一次接触,兰沁禾每次都能瞧出些端倪来,尤其是上一次国子监的相遇,这人疯了似地给自己磕头。
  从那时起兰沁禾就拿捏准了慕良。
  今天这么“非礼”了一番,更加佐证了她的猜想。
  不过是个软得流馅的包子罢了,她确实没胆量啃,但是偶尔闻一闻还是可以的。
  到底外面还有人,兰沁禾握了一会儿慕良的手就松开了,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退开了半步。
  “九千岁在我面前称什么?”她问,“您说这话,我可是要折寿了。”
  哪有九千岁在一千岁面前称臣的,兰沁禾又不是皇帝。
  “娘娘说笑了,慕良只是个奴才,只剩半个身子的东西,哪里配在娘娘和众皇亲面前抬脸。”慕良答道,“称一个臣字,已经是忘了身份的僭越了。”
  他看得清自己,也看得清那些不服气的王公,不止在兰沁禾面前,在别的公主王爷面前也是这么个叫法。
  然而他越是这么毕恭毕敬的作践自己,兰沁禾就越是想让他僭越。
  她了然地笑笑,不再这个问题上多纠结,“那好,千岁爷我们这就进去吧。”
  慕良退了半步,“娘娘请。”
  ……
  这一次的宴会上,兰沁禾眼熟的面孔就多了,屋里屋外的就连一些婢女她都叫得出名字。
  如果不是今天的宴席太过波谲云诡,她倒挺想把珏儿带过来一起。
  兰沁禾进屋之后,就被旁边的丫鬟引到了设好的位置上。万清坐在她斜对面,正和王阁老一起笑着说什么。
  王瑞今年七十一,头发胡子全花白了,可精神好得很,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又带着老人家特有的慈祥,很有首辅的气度姿态。
  他的后面坐着殷姮,殷姮也正好瞧见了她,冲着兰沁禾摇了摇扇子,算是打招呼。
  兰家只来了兰沁禾和万清,这会儿慕良还未出来,大家正随意谈笑,兰沁禾刚坐下就被左边的九王爷扯了衣袖。
  “诶,纳兰杰怎么样,你和他成了没?”
  九王爷和兰沁禾同岁,两人一起长大,说起话来随意的很。
  他还记得上次兰沁禾问自己借画舫的事,兰沁禾二十七岁府里都没个人,这事已经成了圈子里大家都好奇的事了,就算纳兰杰不怎么样,他们也巴望着有谁能在西宁郡主府的冰面上率先凿个窟窿出来,好方便后人取水。
  “你的舫不错,马上沐休了,再借我一天。”兰沁禾避重就轻道。
  “你要就放你那儿,等我要用了再派人来取。”九王爷不在意这个,又问了遍,“你和纳兰杰到底怎么样了,成是不成,总得有个说法吧?”
  兰沁禾瞅了他一眼,“我把他姐姐接进了府里。”
  纳兰珏的事情不再是秘密,现在不少人都知道严氏和纳兰杰克扣嫡女。兰沁禾想,九王爷也是该知道自己的为人的,这句话就表明了她的立场。
  “什么!”却不想对方瞪圆了眼睛低呼一声,“兰沁禾,你可真是辣手摧花,人家十六岁的女孩子,你连个轿子都不给,直接押在了府里,你也太过分了。”
  兰沁禾眉梢一抽,旁边的七公主已然听到了这句话,正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自己,接着把怀里的小世子挪到了另一边,不许他听这些。
  “人家已经够可怜的,你不说八抬大轿吧,总得半个私宴、给人送几千两聘礼吧?”那边九王爷还浑然不觉,滔滔不绝地指责,“怎么说纳兰将军也是抗倭有功的,你这样闷声不响地藏人,算怎么回事?”
  这些年来,京城里女风盛行,兰沁禾又到二十七岁都没个男人,大家难免这么猜测。
  在兰沁禾右边的南立候听到这话也凑了过来,加入了这热烈的讨论中,“禾姐姐怎么不早说,明儿来妹妹家里,妹妹给你瞧几件宝物。”
  兰沁禾:“……”
  这要是再不说话,明天传出去,传到了父亲耳中,她又要在湖上练两个时辰的轻功了。
  兰沁禾无奈地开口,“你们别瞎说,我是把她当妹妹看的。”
  “得了吧,你家妹妹还少?亲的表的一大群,你哪还差妹妹了。”九王爷不给她申辩的机会,“京里都传,这些日子你各家的玩儿,总是把纳兰珏带在身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不懂?不就是带媳妇儿出来认人了吗?”
  “王爷误会了。”兰沁禾感觉有点累,这人别的不行,捣风弄月一把好手,院子里开了朵花,都能觉得是花仙子看上他了,凡事都能往那边想。
  “她之前在纳兰府待了快两年,一步都没能踏出门外。我带她出来见人,不过只是把从前少的补回去罢了。”
  她神色正经,九王爷打量了几番,狐疑道,“这么说你是纯粹的路见不平了?”
  “心生怜惜罢了。”
  “既然是这样你早说呀。还枉费了南立候妹妹欢喜一场。”
  兰沁禾沉默,一口气堵在胸口,片刻笑了笑,“是我不好,没有早点说清楚。”
  刚说完话,上边就唤——九千岁到。
  按照一般的流程,等主人过来说两句话,他们再上去敬酒,接下来就是吃喝玩闹了。
  不过兰沁禾觉着,这满堂的人估计没一个能留到玩闹这一步,吃完喝完也就该散了。
  众人起身,兰沁禾往上看去,就见慕良走到了前面,他脸上带着笑,和平常很不一样。
  他举起了桌上的酒杯,对着满堂的客人道,“蒙万岁爷恩,蒙各位大人瞧得起我一个奴才,慕良先干为敬。”说着一饮而尽,将杯底示人。
  举止极为爽快利落,没有一点那个阴沉沉的骷髅架子的模样。
  什么时候摆什么脸,慕良还是清楚的。
  主人先示好了,底下的人也端起了酒杯,微微俯身,嘴里齐呼,“万岁爷安,九千岁安。”接着纷纷饮下。
  “各位大人一路辛劳,快坐下吧。”
  “谢九千岁。”说完一一入席。
  这一会儿三公主带着带着世子上前敬酒,她辈分大,头一个上去,慕良立即站了起来,跨出了桌子,往前迎了好几步。
  兰沁禾正打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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