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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千岁千岁千千岁-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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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恐怕战都打完了。
  “只是艰难,并不是不能。”兵部尚书皱眉,“现在倭寇的兵力都集中在江苏,南边他们的兵力薄弱,我们完全可以从福建、广东出船前往西洋购买,中间还有台。湾做掩护,来回快一点也就一个月的时间。殷大人,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倒不如说现在是前往置办战船的最好时机。”
  殷姮慢条斯理道,“那顾大人如何确定倭寇是不是在声东击西。”
  “这……”
  如果他们只是佯攻江苏,真正的伏兵还留在南边呢?
  兵部尚书顿时语塞,殷姮接着道,“更何况如今国库空虚,江苏本是我国的赋税重地,可年初的一场鸡瘟,朝廷免去了他们第一季的五成赋税,现在库里的银子就那么多。顾大人,别说是战船,就算是粮草户部都凑不齐多少了啊。”
  兵部尚书被她屡屡拦截,语气不悦起来,“那这就是你户部尚书该管的事了,难不成殷大人的意思是这仗不打了,放任倭寇进入西朝?”
  “好了好了别吵了。”皇帝听得头疼,他也知道殷姮说的是实情,“战船先放一放,紧着炮和粮草先办。殷姮你说,国库的银子还剩多少?”
  殷姮粗略地算了下,“置办两百门鸟铳,算上中间会报废的,平均一门大概是一百七十两,再供纳兰将军二十万士兵的粮草,约莫还能撑上三个月。”
  这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若是三个月之内他们无法筹集到更多的钱粮,整个西朝就会陷入瘫痪。
  “你、你可有应对之法?”小皇帝彻底慌了。
  “圣上莫急。”殷姮叹了口气,怅然道,“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加税。
  ……
  西宁郡主府
  兰沁禾下马进屋,旁边迎来两个伺候的丫鬟将其身上的衣服换了,又有人打来热水,替她擦脸。
  “主子,”银耳跟在后面,她见着面前这副丫鬟环绕的场景,忍不住担忧道,“明日您进宫,见了太后,她老人家怕是又要拿您的婚事说事了。”
  “那就让她说。”兰沁禾抬起下巴,让丫鬟擦拭脖颈,接着在另边的金盆里洗了洗手。
  她边洗边睨了眼银耳,“还是说你也想问问我的婚事?”
  “奴婢不敢。”
  “是父亲遣你来当的说客吧。”她走上主位坐下,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似笑非笑地问道,“他又有什么好人选了?”
  银耳见兰沁禾已然洞悉,便不再隐瞒,“老爷说纳兰家的小公子人品端正,是个好的。”
  “纳兰家的小公子?”兰沁禾在脑里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那是谁,“我记得他今年不过十六吧?父亲也真是的,人家哪里看得上我这个老太婆。”
  “主子才不老。”银耳刚要说话,就听见里间传来一娇俏甜美的声音。
  穿着粉裙的小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方才的声音就是她发出的。
  “一个天天养在深闺里的小白脸,哪里配得上我们主子。”小姑娘唤做莲儿,是幼时便伴在兰沁禾身边的丫鬟,在府中极为受宠。
  她是兰府管家的小女儿,六岁的时候调到了兰沁禾身边,比兰沁禾小了八岁。
  “莲儿慎言!”银耳蹙眉,纳兰将军是兰国骑的旧部,如今接替了兰国骑的班子,在武将中颇有地位。他愿意将唯一的儿子嫁给兰沁禾,也是在向兰国骑表明忠心。
  “听听,多和你银耳姐姐学学。”兰沁禾丝毫不恼,反倒满脸笑意,“下次可不能这么没规矩了。”
  “主子就是奴婢的规矩,”莲儿嬉笑着,“奴婢才不跟银耳学,能让主子开心才是正经的。”
  兰沁禾笑得愈加开了,“就你吃了蜜。”
  “主子刚才说明日进宫,您进宫带上莲儿好不好?今天都把莲儿一个人丢在府里,奴婢快无聊死了。”
  “问你银耳姐姐同不同意。”兰沁禾往后一靠,将题丢给了银耳。
  “奴婢哪敢替主子决定,”银耳低头,“自然是主子说带谁,那就带谁。”
  莲儿当即扭头,兴高采烈道,“主子,银耳姐姐同意了。”
  兰沁禾挑眉,“我怎么没听到她说要带你去?”
  “银耳说主子带谁就带谁,主子一向最疼莲儿了,怎么可能不带莲儿呢。”莲儿跪到了兰沁禾跟前,讨好着给她捶腿,“主子您肯定会带上奴婢的,是不是?”
  兰沁禾失笑,“你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倒叫我不好反驳了。”
  “天天跟在主子身边,说话当然会有道理。”
  “成了,”兰沁禾收回腿,“本宫说不过你,银耳赶紧把带回来的糕点拿出来,堵上这小妮子的嘴,免得一会儿我整个人都被你绕进去。”
  在王爵里,男性分亲王、郡王等,女性则分公主、郡主、县主之属。
  像是王爷自称本王、尊称为爷,同样的,西朝的公主郡主也自称本宫,下面的人可称一声娘娘。
  “是,主子。”
  “一会儿你再辛苦下,安排好明天进宫的事宜,”兰沁禾起身,“我在房里看会儿书,有事情随时来问。”
  “是,主子。”
  兰沁禾身边的丫鬟各司其职,主管整个郡主府的是银耳。当初莲儿来到她身边,做的是书童,现在关着梳头更衣的活儿。与其说是丫鬟,更像是个小妹妹一样,十分受到兰沁禾的宠爱。
  翌日一早,兰沁禾坐上了进宫的车舆。
  当今的太后不是圣上的母亲,而是先皇的母亲。如今的圣上不过二十五岁,膝下只有两个皇子,孙辈之中,太后竟是只有兰沁禾这一个外封的郡主。
  二十年前,兰国骑大捷,先皇赏赐了兰家一个王爵,按理是该给嫡长子兰贺栎的,然而兰国骑疼爱女儿,硬是在册封的名单上写了女儿的名字,这才变成了西宁郡主兰沁禾。
  全天下都以为这是兰家天大的荣耀,可只有兰家人自己清楚,这件事有多麻烦。
  王、公、候、伯,封兰国骑为公,却给他的孩子封王;一边收了兰国骑的权,一边不断提拔万清,先皇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这二十年来,兰国骑交割兵权后一直当了个闲官,再未领过一次兵。哪怕二十年之中东南倭寇不断,他也从未南下过。
  于此相反的是,万清一路畅通,从翰林院渐渐步入内阁,如今已是当朝的次辅。
  “沁禾,父亲对不起你。”
  兰国骑看孩子们的眼神总是愧疚的,嫡长子兰贺栎年少成名,在江南一代极有美名,却在成年后进入了钦天监,远离的政堂。
  兰沁禾连中三元,却也在状元及第后待在了国子监,甚至连四书五经都不敢教,只做一个教琴教礼的副职。
  “母亲,女儿是不是还是不要考取功名为好。”当年她曾这么问过万清,被万清驳回了。
  “你如今的才名考不考进士都无差别,不如大大方方的去考,考完了依旧留在国子监,让圣上以为你不过是个风流才子,并不想沾染朝堂之事。”万清吩咐道,“在殿试时千万记得,你兰沁禾是个无心朝政的雅士,皇上吩咐你什么差事,都要拒绝。”
  “是,女儿谨记。”
  七岁那年,母亲的哭泣成了笑话。
  “沁禾……你日后要上进啊。”
  她上进什么呢。
  她不过是个,无心朝政、沉溺风月的风流雅士罢了。
  茶宴的后半段,陆陆续续有人给兰沁禾递文章,西宁郡主同在场的几位老先生一一看过后,照例诗词文章画卷里都选了佳作,给了赏银。


第83章 
  王府
  王瑞躺在躺椅上,身边放了几个冰盆,他年纪大了,冷热都受不住,才六月整个房子里就布满了冰。
  镂空的月门后有琴女抚琴,古色的琴音悠扬,掩盖了窗外聒噪的蝉声。
  殷姮坐在书桌后,两边各放一摞奏疏,她从右边拿起一份打开念,念完提起笔等着王瑞的指示。
  “好了,不要念了。”王瑞挥了挥手,示意她放下。“剩下的送去给万阁老过目,就说酷暑难耐,我病了,由她看着办吧。”
  殷姮应道,“是。”接着将桌子上的奏疏全部收拾好,放在了一起。
  王瑞脚尖点着地,撑着自己的摇椅一下一下地摇起来,慢吞吞地开口,“我今年七十二了,这个首辅也当不了几年,我走了以后万清就是下任首辅,为了你自己打算,你也该多去请请她的意思,不用老是在我跟前转悠。”
  殷姮手上的动作一顿,很快笑道,“殷姮唤您老师,这与首辅不首辅的无关。”
  王瑞闭着眼感叹,“老师……一晃你也在我门下十二年了,王家那么多的门生,只有你最体贴稳妥。好……好啊,得你我王瑞之幸,好啊。”
  殷姮垂眸,“老师谬赞。”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是很满意自己在江苏的布置,但深藏之下是否还有别的意思,则很耐人寻味。
  兰沁酥去江苏担任巡抚是他们所料不及的。
  官场上亲族回避,皇上竟然真的宠爱她到了这等地步,本来去了个纳兰珏已经是给兰沁禾如虎添翼了,现在兰沁酥又去了那里,她做什么都能肆无忌惮。
  兰沁酥是个疯子,有圣上的宠爱,她做江苏巡抚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大不了就调回北京;可兰沁禾犯不了错,她没有回头路。
  现在兰沁禾躲在她妹妹身后,干什么都不必顾忌,比她自己来做江苏巡抚都更加得力。
  兰沁酥到任第一天就把他们在江苏的一半棋子刮了下去,再放任不管,恐怕会酿出更大的祸事。
  兰沁酥不能留在江苏,必须得把人赶走,不止是为了万王之争,也是为了国家安宁。她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担不起江苏的担子。
  于公于私,兰沁酥都不能再由之放任。
  为了彻底拉下兰沁酥,也敲打一下过分张扬的兰沁禾,殷姮策划了江苏反民罢工一事。
  江浙两地的赋税永远是最重的,这一次为收集军饷,殷姮又特意把江苏的赋税算重了一笔。
  她刚拟定税率后立即告知了江苏的官员们,请他们从中运作,势必在最短时间内激起民反。
  江苏的官员们在接到命令后也十分为难。
  江苏要是大举民变,万党必然会弹劾他们,皇上也会震怒,他们罪无可赦。可要是不按照殷姮的密令行事,他们又会得罪王阁老。
  左右不是人啊。
  于是他们选择了一个特殊的地方——南直隶皇家园林。
  这是个敏感的地方,比起整个江苏而言,一个园林实在是太小了,就算是闹了事也能迅速镇压住,但是它能激发出比一个省会都要强大尖锐的力量。
  那里是为皇上修园的地方,一旦出事,就是直指天子。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个园林,却比整个江苏都更加富有政治意义。
  这样一来,闹事的程度不大,范围也可控,所产生的效果也能让王阁老和殷姮满意。
  江苏的官员们真是为这件事难破了头。
  天上神仙打架,他们底下的就不得不陪着遭殃。
  果然,殷姮得到了消息后就立即将这件事呈报了皇上。
  小皇帝听完烦不胜烦,“江苏正在打仗,这些刁民还要闹事。交来的税又不是朕拿去花了,那些钱收上来还不是为了护住他们的家乡?”
  他烦躁地走来走去,一甩袖子置气道,“不愿意交就别交了!让纳兰忌回来,由着倭寇进江苏,让他们自己闹吧!”
  在给皇帝修建的园林里闹事,摆明了是在顶撞皇权,帝王的愤怒可想而知。
  “圣上息怒。”殷姮知道皇帝说的是气话,“这件事江苏的官员们势必会处理妥当,估计过两日请罪的奏疏就会上来了,您不必忧心。臣今日前来是有另外的难事,求圣上定夺。”
  皇帝瞥了一眼她,“又有什么烦事了?”
  殷姮跪地俯首,将手上的几道奏疏递上,“这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同左副御史弹劾江苏巡抚的奏本,请圣上过目。”
  小皇帝睁大了眼睛,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怒火蹿了起来,他一把接过殷姮手里的奏本扔远,在光滑的地上甩出了数丈。
  “他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的臣子!”天子一怒,整个宫里的太监宫女立马噤若寒蝉,猛地跪下。
  兰沁酥和皇帝的关系朝野皆知,就算不提这层关系,她这次出任江苏巡抚是皇帝亲自提的,才去了十天竟然就有人弹劾。
  皇帝拍着桌子大喊,“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这是赤。裸裸地要和皇帝过不去,是臣子要同君父相反!
  他很快把怒火对准了殷姮,“这样的奏本你也拿过来。殷姮,朕本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所以才破格让你管户部这么重要的地方。”
  皇帝一手指向了宫外,怒火中烧,“现在外有强敌,内有反民,户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你这个户部尚书万死难辞其咎!居然还有心思去管吏部该管的事情。”他弯着腰去看殷姮的脸,厉喝道,“你要是觉得从前在吏部的差事好,朕立马下旨让你回去!这个户部尚书你不想做有的是人想做!”
  殷姮垂着眸,这副平静如水的模样更加激怒了皇帝,他霍地扫掉了桌上的茶盏,气得浑身发抖,“天下一片大乱,你们还要这样斗来斗去!好好好,是不是要把西朝斗没了才满意!”
  “圣上!”殷姮高喊。
  她跪在地上,耳边的红玛瑙串垂在空中,没有一丝歪斜摇晃。
  “臣就是为了西朝的天下,才斗胆把这几份奏疏送到您面前。”她抬起了头,挺直了脊柱,目光炯炯。
  皇帝被她这副神情看得一愣,忘记了发火。
  殷姮沉声道,“自古以来江苏都是赋税种地,二十年倭患,江苏更加危及的时候不是没有过,可自西朝开国,江苏从未发生过民怨,为何兰沁酥去了江苏十日就成了这副光景。身为江苏巡抚,其任在何?”
  皇帝一噎,接着又听殷姮道,“据江苏的官员呈报,兰沁酥所用车舆皆配宝马宝石,所用常服一日三套,每日的开销足三十到四十两之巨。国库空虚,全国上至天子下至黎民,孰人不念国事艰难?唯她如此铺张浪费!
  江苏重税的消息已然下达,百姓们为护国缴税,一日一餐,或是两日一餐!菜不见油,粥不见米。她身为江苏巡抚却此等做派,天下百姓该是何等心寒!朝廷命官如此,又有谁会相信缴税是真的为了前方军需!”
  她额头磕在地上,“外及国荣、内系千万生黎,江苏之地事关重大,兰沁酥此等无才无德之辈安能担负!恳请圣上将其革职,召回京师!臣殷姮今日——死谏。”
  这一番话铿锵有力又满含悲愤。
  皇帝张了张嘴,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宫殿里寂静了许久,半晌,他将殷姮扶起来,面露愧色,“方才是朕有点过了,你是谋国之臣,说得是实话。”
  他末了叹息了一声,心里明白。从没有人敢到他面前告酥姐姐的状,百官都看着他的脸色阿谀奉承,殷姮肯定也明白酥姐姐在他心中的分量,今日她来,许是真的如她所说,是做死谏的打算。
  “那就把她召回来吧,”他无力地闭了闭眼,叹息一声,“你们内阁派个可用之人出任江苏巡抚。江苏现在内忧外患,一定要派可靠的人去。”
  殷姮松了口气,她明白今日可以全身而退了。
  “臣确实有一人选可担大任。”
  “谁?”
  “江苏布政使右参议,兰沁禾。”
  皇帝想了想,“她不是才升了参议么,这么快就连升布政使不合道理吧?”
  “事可从权。”殷姮道,“她前几日解了江苏官匪勾结那么大的案子,挖出了江苏十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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