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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千岁千岁千千岁-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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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是在情到浓时分离的,三年未见,更是添柴加火,兰沁禾甚至顾不得被家人发现,回来第一天就偷跑出来了。这样的事情未免有失体统,也显得轻浮,可她捱不了隔墙的相思之苦。
  兰沁禾稍稍放下慕良的手,看向他,“你还记得我们相见第一天,你允了我什么?”
  慕良当然记得,“娘娘说……要教臣弹琴。”
  “在里面喝酒吃菜怪没有意思的,走,我们出去。”兰沁禾牵着他起身,慕良还有些犹豫,“若是走漏风声传出……”
  “那又如何?”兰沁禾一笑,“你我不承认,谁又能说什么?”
  她面上笑着,心中刺痛。
  就是在家里,她也只能和慕良缩在房内,连院子都不敢踏足。
  她愈加要带着慕良出去。
  千岁府的占地不小,是按照亲王府的规格造的,比兰沁禾的郡主府要大气很多,亭台楼阁样样具备,两人在湖心亭坐下,四周放了轻纱帷幔防虫,底下的湖水在月光下泛出粼粼波光。
  九月的晚上,夜风习习,花香虫鸣。
  纵使慕良不会弹琴,但是这样文雅的器物家中还是备下的。兰沁禾调了调音,琴是好琴,只是放久了,上面的弦有些松垮,音色也走了调。
  在江苏的日子里她几乎没有碰过琴乐,会客的时候倒是会有琴女抚琴,但自己到底也是生疏了。
  慕良在兰沁禾的示意下坐在了石凳上,他伸出了双手搭在琴上,兰沁禾眼里一亮,她果然没有看错,慕良这双手放在琴上简直可以称绝。
  她在国子监教了九年的琴,看过的琴无数,阅过的美人也无数,可从未有哪双手能在琴弦上绽放出这样的美感。
  慕良浑身都瘦,唯有这双手骨肉均匀,他不似大多男子那样骨节分明,相反,他十指匀称,宛若削葱,手背上可见隐隐突起的根骨,指尖尖细,上面的指甲修剪得当,尽管没有血色也十分漂亮。
  古朴的琴衬在下方,让这双手不再仅限于形态美,更赋予了文雅的韵味。
  兰沁禾从后环住了慕良,将他的手腕往上拉,“手腕提起来,不要把整个手都搭在琴上,只有指尖能接触琴弦。”
  慕良后背一暖,他立马挺背收腹。女子柔柔的话语就响在耳边,他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直接导致了慕良手指僵死,完全不能达到兰沁禾的要求。
  她忍不住笑了,不再执着于琴,而是贴紧了慕良的后背,低语,“公公,认真点。”
  “是、是。”慕良咬着嘴里的软肉,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越努力就越使劲,越使劲就越僵硬,到最后慕良自己都没脸看了,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兰沁禾将一切收入眼中,她从后执着慕良的手,侧脸贴着他的耳,轻声道,“刚一见面,我不想吓着你。”所以出来找些矜持的玩意儿,可慕良却露出了现在这副样子。
  慕良红着脸摇头,喉咙动了动,出口的话打着颤,“是臣蠢笨。”连娘娘手把手教他都不会。
  兰沁禾看他可怜成那样,也就不逼他了。
  她倒了盅暖茶递给慕良,让他捧着暖手放松,自己也松开他,走到旁边落座。
  “那你听着,我来为公公抚琴。”兰沁禾想到了别的有趣的法子,自己伸手搭上了琴弦。
  她确实是在国子监当了快十年的教琴师傅,当兰沁禾坐下后,周遭的气场都有了些变化。旖旎瞬间散去,亭中扬起了悠悠沉沉的古音。伴着水声、伴着虫鸣蛙叫、伴着风过树梢,更伴着极致的相思爱恋。
  慕良不会弹不代表他不会听,他捧着茶,从一开始的震撼惊艳到羞涩再到落寞。
  夜色孤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伺候娘娘多久。
  兰沁禾注意到他眉间的黯淡,疑惑地停了手,“不好听?”她生疏至此了?
  “怎么会,娘娘弹的自然是天籁。”慕良答完后,敛眸嗫语,“臣只是在想,日后有哪位郎君能有幸伴在娘娘身边听琴。”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提了。
  兰沁禾收了手,她转过身正对着慕良,“我说了,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可是鞑靼……”
  “军国大事,何以至于要靠男女之情来平定。”兰沁禾握住了慕良的手,那里刚刚捧过热茶,内里温暖炽热。她开口,用郑重的语气跟慕良保证,“如果在抵御外敌上要靠卖身才能求得安稳,那我这个兵部的堂官,未免太过无能。”
  “慕良。”她倾身向前,“有些事情我以为不必挂在嘴上,日久自见人心。我明白你受过太多的苦,我也没想过只言片语就取得你的信任。”
  “臣没有…”慕良顿时慌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有想到娘娘原来一直心知肚明,“臣自然是相信娘娘的。”
  他慌乱地想要下跪,女子却在下一刻起身,将他搂进了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心口,“我知道的,我知道你过得不容易。说到底是我不好,没能让你安心。”
  她轻拍着慕良的后背,像是拍孩童入睡,“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想办法周全。”
  慕良愣怔着,这话其实和薄情郎哄骗小姑娘时说的话一模一样,对于慕良这样的大太监来说,什么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都是虚的,他该嗤之以鼻的,可他就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娘娘……”他的嗓音微哑,泪水也打湿了眼睫。
  兰沁禾心里叹了口气,将人搂得更紧,她看向了远处,玩笑似地开口,“我想想……对了,你还记得明宣六年,我让你杀了匪寇用尸体冒充劳役吗?”
  “臣记得。”慕良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提这个。
  “就是这个。”兰沁禾低头,她笑着对上了慕良的眼睛,“这可是欺君的大罪,可以株连九族的,现在你有我的把柄了。若是哪日我真的对不起你,你大可拿来威胁我,就算我不顾及自己,也得顾忌族人的性命。”
  慕良睁大了眼睛,“娘娘,臣如何敢做这样忘恩负义的事?”
  抛却情愫,兰沁禾救过他两次的命,他纵使偶尔对娘娘使一些小手段,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这样卑鄙阴险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兰沁禾安抚他,“只是这么一提,你不要激动。”
  她正打算跟慕良好好解释,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干爹不好了!褚秀宫走水了!”
  作者有话要说:殷姮:我先说好,褚秀宫属于后宫,如果房屋损坏人员伤亡那是都大内的事情,钱应该由大内出,国库和户部不该参与圣上的家事。
  皇帝:你说过你是朕的门生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亲家里着火死人了女儿不掏钱吗?
  殷姮:……草。


第92章 
  皇宫走水,慕良必须立马进宫,兰沁禾也只得打道回府。
  火灭得很快,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去,只是他们这些人家里多少都有些门路,可以从小道消息里听说一二。似乎是有个宫女在宫里给父亲烧纸钱,天气干燥,一不小心就着了起来,烟蹿到旁边的屋子里,一屋子的宫女在睡梦中被熏死了。
  这是丑事,宫里严禁向外露风,大家也只能装作不知道,除了准备修建烧毁宫殿的钱需要往里面拨。
  兰沁禾有些好笑,殷姐姐好不容易把户部经营起来,能够收支平衡,这下重建褚秀宫少不得又去个百八十万,她攒下的那一点点薄积又没了。
  她刚打算去见见殷姮,去年殷姮生了一个女儿,那是殷姮的嫡长女,兰沁禾很是好奇自己的小侄女长得什么样,回来就给她备好了礼。
  然而兰沁禾还没登门,一张帖子却先她一步从殷府送了过来——
  殷老夫人仙逝了。
  “也算是喜丧。”兰沁酥也接到了帖子,“她老人家今年六十二了,该到日子了。”
  兰沁禾低头,翻看着帖子上的字,她低低地应和了一声,“是啊,喜丧。”
  殷家的太夫人在殷姐姐父亲处死后就悲伤过度跟着去了,老太爷前年走的,殷姐姐上头就剩下她这个母亲,六十二岁的老人昨晚也去了。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最难的两个年纪。
  两姐妹收拾了一下,跟着万清一起去了殷家。
  此时的殷家门庭若市,若不是那从里间传来的哭嚎以及触目可见的缟素,让人还以为这里在办什么聚会。从殷府自向外的两条巷子被堵得水泄不通,来往的车舆停不下的只能差人送回自家。来人并不陆陆续续,而是成群结伴、一簇簇地涌进其中。
  殷姮在朝中如日中天,她和其他的尚书不同,她还年轻却已位列宰辅,年纪这一条,是首辅万清无法匹敌的优势。
  万清快六十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要不了三五年,等她倒下,上去的就是殷姮。哪怕殷姮只能活五十岁,那也预示着接下来十多年会是殷党的天下。
  这样的人物,谁都巴结着。
  兰沁禾下了车就看见了殷姮,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站在门口,招呼着每一个进来的人,那张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眼里却满是疲惫。
  从此以后她就是殷家唯一的支柱,上头再没有长辈。
  万清领着两个女儿过去了,殷姮见了,忙下了几阶楼梯,对着三人拱手,目光落在万清身上,“阁老事忙,本不该来的。”
  “唉……”万清叹了口气,“最大不过生死,有什么事还能比这件事更重要。”她对着殷姮道,“老夫人终于能够回归仙班,这是好事,你不必太伤怀了。”
  殷姮点了点头,“是。”
  兰沁酥分得懂场合,她面色平淡,没有多话。两边各自简单寒暄过后,殷姮便请他们进去,由殷家的族人领着去上香,她自己依旧在门口招呼来客。
  上完香后,几人预计应该回去了,兰沁禾却站在了原地,面上露出了迟疑。
  万清明白她的心思,“殷姮幼年丧父,一直都和母亲相依为命,现在连母亲也去了,你今晚就留下来陪陪她吧。”
  兰沁酥张了张嘴,她才不想姐姐留下来,可是看见姐姐为难的神色,只好郁闷的沉默。
  兰沁禾心里感激,对着母亲倾身俯首,“那女儿今晚就留在殷府了。”她看向了兰沁酥,“照顾好母亲,我明天回来。”
  “知道了姐姐。”
  三人分别,兰沁禾看向了远处的花廊上奶妈抱着的孩子。小孩子阳气弱,只能带着她远远望一眼奶奶。
  “见过娘娘。”奶妈见她靠近连忙行了一礼,她怀里的女婴睁着大大的黑眼睛好奇地望着兰沁禾。
  兰沁禾笑了,伸手想要抱抱她。
  奶妈为难道,“小姐刚喝了奶,她肠胃不太好,一会儿怕吐在您身上。”
  “没关系,这么小的孩子什么都是干净的。”兰沁禾将人抱进了怀里,新奇地和她对视,“是叫殷婳吧?”
  “是,快十个月了。”
  “叫兰姨。”兰沁禾逗她开口,“兰姨给你买了好多礼物呀,叫一声兰姨就都给你好不好。”
  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睛,吐了出个口水泡泡。
  奶妈也催她开口,“这是夫人的妹妹,小姐该叫兰姨。”
  她吐了个更大的泡泡。
  兰沁禾扭头看向奶妈,“还不会叫人吗?”
  “早就会了,可能是怕生。”
  奶妈将人又抱了回来,“郡主,还是我来抱着吧。”
  兰沁禾便也不执着,“那我去前厅看看有什么可忙的。”
  今日来了那么多人,想来还忙的事情不少,她熟门熟路地进了殷家的正厅,帮忙陪客。
  早些年兰国骑远征,她便常常受殷家的恩惠,或是被留在这里吃饭,或是在殷家借书看,经常和殷姮夜聊到天亮,抵足而眠后再一同上学。
  这里对她来说就跟自己第二个家一样,每一处布局都十分熟悉。
  待宾客散尽,殷姮忙完之后才听说兰沁禾留在了正厅,她连忙过去,赫然看见兰沁禾正在挽着袖子收拾茶杯碗碟。
  “抱歉。”她快步上前,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事发突然,家里没个能主事的,上下都乱了。你快放下,我叫丫鬟来收拾。”
  兰沁禾没有抬头,把碟子里的瓜子壳倒在地上,一会儿再清扫地板。她笑了声,“嗐,多大的事儿,我都快弄完了。
  她伸手去拿旁边的笤帚,“你还记不记得,上学那会儿有一回咱们晚上聊得忘了做功课,第二日还被先生罚打扫马棚呢,这点活我来就行。”
  殷姮眨了眨眼,很快也笑了起来,不再客气,“那好,就劳你受累了。”
  兰沁禾摆手,“忙你的去吧。”
  殷姮现在确实很忙,今天晚上她还需要守灵。到了月上柳梢,整个府里都安静了下来,唯独灵堂上还留着几排白烛和一抹人影。
  兰沁禾走过去叫殷姮吃饭时,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灵堂里摇曳着几点惨淡的火色,女子跪在中央,两旁只有黑白。
  秋夜风起,灵堂中的挽联被吹得哗哗作响,兰沁禾定睛看去,就见白色花圈上的一副挽联被吹得快要脱落,挽联上写着的字跟着风在空中扭转,那上面落得是——
  蝶化竟成辞世梦,鹤鸣犹作步虚声。
  这是西宁郡主府送来的,所附的挽联是兰沁禾亲手所写,她挑着中规中矩的好词写,可此时再见,却没由的一阵心慌。
  “殷姐姐!”她下意识大喊着殷姮的名字,快步朝她跑了过去。
  殷姮听到了声音,扭头看见了兰沁禾,“你还没回去?”她问。
  兰沁禾跪在了她旁边的蒲团上,“我放心不下,今晚陪陪你。”
  “又不是第一回了,有什么可担心的。”殷姮笑了笑,出口的话配着笑容,让兰沁禾心里不是滋味。
  她有时候会抱怨为什么兰家如此不幸,上遭猜疑,下遭阴诡。可同殷姮比起来,她起码父母健在家人安康,这是殷姮一辈子都难以奢求的幸事。
  殷家出过无数的太医,救过无数人命,可到头来却没有人能够救他们自己的命。
  何等的可悲。
  兰沁禾沉默,家人健在的她没有立场劝殷姮不要难过,只能沉默地陪她一会儿。
  “真的没事的。”殷姮反过来劝她,“生死有命,谁都有这一遭,母亲去得也安详,我没什么可难过的。”
  她眼睛没有一丝红意,看起来确实没有哭过。
  但此情此景,这样的话谁能相信呢。兰沁禾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去吃点东西,这里我守着。”
  “我不饿。”殷姮跪在蒲团上,抬头望着母亲的牌匾,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
  兰沁禾跪在她身边,跟着殷姮一起抬头注视那方灵堂。她心中不免回想起曾经殷家老夫人待自己的好。可她这四年都待在了江苏,老人家临死之前,她一次都没有来看过,甚至就连书信都寥寥无几。
  父母在不远游,兰沁禾自觉这一生过得实在是不孝,既没能在父母祖母晚年时陪伴左右,亦不能为兰家留后。
  灵堂之中冷清静谧,偶有外面的虫鸣阵阵,就在兰沁禾触景伤情的时候,殷姮忽然开口。
  “今日你来之前,皇上派慕公公来上香。自从三年前检举你私挪公款一事后,楼公公就不大得用了,依你看,下任掌印会是谁。”
  “下任掌印?”兰沁禾讶异,“慕公公正值壮年,你怎么会去想下任的掌印?”
  殷姮没有说话,她静静地望着灵台,许久之后才缓缓道,“昨夜褚秀宫失火,死了八个宫人。紫禁城内也不是那么万无一失的,我只是想尽量走一步看十步。”
  兰沁禾一愣,心里猛地闪过什么。
  殷姮转过头,看向了她,轻轻扬起了嘴角,“你看,哪怕成了宰辅还是这样的如履薄冰,所以我才劝你不要出仕。”
  “殷姐姐……”
  殷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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