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千岁千千岁-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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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的身体了。”
万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慕良传达了圣意,便退了出来,兰沁禾送他回去。
两人走在花廊上,慕良望向了兰沁禾,“太医院的太医都说了,这病好好养着,不是什么大事,娘娘也不要太过忧虑了。”
兰沁禾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远方的老树,“我有心想劝母亲告老,可她连说的机会都不给我一个。”
慕良跟着叹气,“恐怕就是万阁老愿意告老,万岁爷和太后也不会答应。”
殷姮再有才气韬略,今年也不过三十四,在万清手下当个次辅可以,她还担不了首辅的大任。兰沁禾也才刚刚踏进正轨,离能够继承万党一脉还早得很,这个时候必须有个德高望重的老臣顶在上头,把西朝撑住。
万清要是现在走了,官场势必大乱。
兰沁禾停下了脚步,她侧身看向慕良,慕良也停了下来,不解地回望兰沁禾。
“你眼下的青黑又重了。”她轻轻开口,想要碰一碰这人的眼睛,却碍着家里人多不好动作。
兰沁禾抿唇,“母亲已经这样了,慕良,我经不住你也倒下的。”
慕良脸上一热,双手拢在袖子里,恭敬地俯身,“是,臣会注意着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哪次就真的听进去了。”兰沁禾摇摇头,“我真希望你只是个小太监,那样我就能向圣上把你讨来,你便再也不必那么辛苦了。”
这番对话曾经也有过,可这时候兰沁禾的心态和从前截然不同,她深深地望着慕良,“你现在是一人之下的九千岁,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有花不完的钱,可你每日都几乎待在宫里,那座千岁府对你来说可有可无。
你不贪酒,不买女人,也不爱什么书画古董,慕良,你这么是为了争什么呢。”她知道慕良绝非为了什么民生大义,可他也过得并不享受奢靡,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过活呢。
这席话有些尖锐,慕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娘娘,我们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出不了宫,没法老老实实地攒点钱、做个轻松的营生过完一生。在宫里,不是被踩就是踩别人,所期盼的,说到底就是想活得像个人。”
但他这辈子到死也做不了人,只是个半身的奴才罢了。所谓权宦,能有几个可以善终,就算是小心了一辈子上任掌印林公公,最后也是死在了自己的干儿子手上。
他抬眸,明明要比兰沁禾高出半个头,却像是在仰视她似的,那抬眸打量她的神情卑微到了尘埃里。
“说出来不怕娘娘笑话,在臣的眼里,娘娘是天人,臣就想着哪日能跟天人靠得近一些,自己也就像个人了。”他说完腼腆又自嘲地笑了笑,“结果反而愈加的自惭形秽。”
兰沁禾一怔,她顾不得还是在家中,一把拉住了慕良的手,“你这样说,叫我怎么担得起。”
慕良摇摇头,后退了一步,把手从兰沁禾手里抽出,人多口杂,娘娘得避嫌。
“不论娘娘信不信,臣永远都不会改变心意,臣不是个好奴才,侍奉着二主,可臣的心里,一直只有您一个主上。”
这是放肆的话,也是慕良难得镇静的情话。兰沁禾并不欢喜,反倒愈加心酸。
慕良不等她说话,率先躬身拜别,“万阁老那里还需要您看着,臣就不多打扰,先回宫了。”
兰沁禾张了张嘴,她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你去吧。”
打从第一面开始,她对慕良就抑制不住的心存怜惜,这种感觉在日后的相处之中愈发浓烈。
怎么会有这样的司礼监掌印,怎么会有这样让人心疼的九千岁。
她望着慕良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返身回了母亲身边。
她是个不孝子,也是窝囊的妻子。既不能让父母安心、抱到孙儿,也不能让丈夫平安喜乐。
兰沁禾闭了闭眼,怅然无比。
……
两日后兰沁禾回到了公署,接下来的日子由家中的几个孩子轮流照料万清——除了兰沁禾。她以国事繁忙为由搬出了兰府,又回到了郡主府,甚至连散值之后也从不去兰家。
这样的举动让人纳闷,有些殷党的御史已经写好了奏章,随时准备弹劾兰沁禾不孝之罪。
等兰沁禾回到公署以后,发现内阁还在议谁去打鞑靼的问题。她心中疑惑,自己不在,母亲病了,殷姮怎么会把这件事拖到现在?
事实上殷姮也是无比郁闷,万清一倒她就报上了古朔的名字,拟了票拟、递送通政史司转交司礼监披红。结果票拟到了司礼监,又被打回来了。
想也知道是慕良不同意。
他也不说谁去合适,挑了古朔的一堆毛病,让内阁再选别的人过来。内阁再选出别的人选,他又一一打回来,反正没有一个能通过。
殷姮当然明白慕良心中早有人选,那就是兰沁禾举荐的纳兰珏。
虽然万清暂时走了,可万党一派还有司礼监的老祖宗做镇山利剑,实在让人又气又憋屈。
兰沁禾刚一回来,了解了其中内情后,明白是慕良在帮她拖着。于是立即自己上了一道疏举荐纳兰珏,果然交由司礼监后,司礼监立刻批准。
接到任命的圣旨之后,殷姮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兰沁禾。
该提醒的她都提醒了,古朔要是败了朝廷还要用她来筹集军饷,可纳兰珏若是败了,兰沁禾首当其冲,但愿这个纳兰珏能不辜负沁禾的苦心罢。
她把圣旨递给兰沁禾,凤眸微弯,“纳兰珏既然是兰大人举荐的,圣旨就由兰大人安排送往江苏吧。粮草先行,我昨日就让他们押送过去了,你告诉纳兰将军,只要能打赢这一仗,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这件事她不再沾手,对方是沁禾,背后的那些小动作她就不做了。与鞑靼对战或赢或败,全看天命吧。
兰沁禾接过圣旨,抬眸对上了殷姮的眼,她轻轻颔首,“好,下官就代她谢过阁老了。”
明宣九年九月二十一,接到诏命的纳兰珏被封为安远将军,领兵北上抗击鞑靼。
她先从江苏赶赴北京,接过了皇帝亲自递给她的帅印。
午门之下,女子单膝而跪,她身披黄金甲,面若冰霜,自眉梢到鼻尖有一道狰狞的长疤。背后是十数万的大军,广场上飘着各色的将军旗。
这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这场北上的战役集结了西朝如今所有杰出的年轻将领。
内阁辅臣和司礼监的禀笔们站在高台上,底下各色的将军旗便是这两大权力机关里的缩影,每一个将军背后都牵着千丝万缕的政党干系。
高巍浩然的紫禁城被城门一分为二,上是文臣,下是武将,看似毫无联系,实则密不可分。
兰沁禾搭上了朱色的栏杆,她看着早已不再是少女的纳兰珏翻身上马,抽剑高喝,一路北行。
三年的时间,纳兰珏随着父亲历经沙场,学会了刀枪剑戟、摸透了战船火炮。
秋日的阳光下,下方跨在烈马上的女子已经看不见四年前那个秋天抱着小母马的影子。
女儿初长,兰沁禾眼里流露出了几分欣慰和凝重。
这一仗,纳兰珏败,则万党败;纳兰珏胜,则万党胜。
争气啊,丫头。
第95章
作者有话要说:她又悄悄翻去了千岁府那里。
千岁府:咋了,我是P站?每次来都翻墙?每次来都搞黄色?
这日慕良难得回千岁府,她又悄悄翻去了千岁府那里。
国事、家事,两边都放不下。
这一晚千岁府的灯也是长长不息,慕良正看着从前线传回来的奏报,有一些兰沁禾看过,有一些她看不到,慕良便挑拣出她没看过地递了过去。
慕良去年眼睛就不太行了,他配了副叆叇,平时看字的时候戴着。戴上叆叇后,他便添了几分文雅的气息,把阴冷的气质冲淡了一些。
两人的相处之道,从一开始只耽情爱,到了现在被政务占据了一半,几乎时刻会谈论国事。
慕良在兰沁禾面前不再仅仅是腼腆羞涩的太监,兰沁禾与他而言也不止是一身风月的郡主。四年的沉淀,那份感情终渐升华。
“娘娘,这一些是镇抚司送来的日报。”大军之中,皇帝的眼线遍布,眼线传回来的消息首先到达慕良手里,他把密报理好,放在了兰沁禾面前,“您看了也好尽早部署。”
这是最高的机密,绝不假借外臣之手,除了司礼监,只有皇帝可以看。
兰沁禾扫了一眼信封就收回了目光,握住了慕良的手,帮他捂暖,一边柔声道,“难得见面,你就只同我说这些?”
她岔开了话题,没有去动那些密报,不想让慕良为了自己犯险。
慕良确实被这句话岔开了心思,兰沁禾的任何触碰都能使他全身的血液滚烫。烛灯之下的娘娘似乎比平日更美了,她眉梢眼眸里皆是柔情,在她专注地望着慕良的时候,那份爱意浓厚得让人心悸。
慕良脸有些发热了,他明白兰沁禾此时心里必然是惦记着前方的,可娘娘又是个极近温柔的人,她不愿意自己为了她而劳神,总想着弥补自己。
果然兰沁禾下一刻又说了,“前两日母亲病了,内阁递交上去的主帅名册是你一次次地打回去。”她总是觉得自己亏欠慕良良多,不知道该如何补偿。
“这话我之前也同你说过。到了这一步我没脸说出让你公私分明的清高话来,可你真的不必为了我如此用心。殷姐姐举荐的古朔的确不输珏丫头,以后但凡你觉得可行的事情,不用为了我改主意。”
她将慕良的手捂暖了也并未松开,反倒握得更紧了,一双杏眸缱绻地望着慕良,像是要将他一颦一笑全都看进心里似的,“我为官的资历尚浅,许多事情殷姐姐比我有经验,你更比我有经验。政见不同又不是杀父之仇,说到底都是西朝的臣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朝廷,你只管选择你觉得于国家社稷有利的,那才是正道。”
这类话慕良听过很多人说,可还是第一次有人在私底下如此真诚地同他讲。
他心里有些啮鼠见光的惭愧,又免不了为娘娘担心。
这么浓的一腔书生气,在江苏她有各方势力的庇护,自己又是一省之长,万事便宜;可到了京师,这腔书生气就难了。
“是。”一边担忧着,慕良一边恭敬地应了,“臣下次一定秉公三思。”
暗地里他没有把这话听进去半分。
涉及到正经事情的时候,慕良在兰沁禾面前撒谎得毫无破绽,这到底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太监总是千面人的模样,对着谁都可以信口捻来一段话,真真假假没人能分清。
见慕良答应得痛快,兰沁禾唇角微勾,她熄了案牍上的灯,“好了,处理政务是内阁的事情,你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时间,不要浪费在这些事上。”
慕良看着那灯火熄灭,于昏暗的室内升起了一抹细细的青烟。他眼睛一亮,脸上变得滚烫。
“娘娘……”他半是羞怯半是期待地唤了一声,知趣地转身铺床。
他虽然不敢去扯娘娘的衣服,但铺床还是很利索的。
慕良褪去了外衣,照例先上去暖床。他缩在被子里,想起曾经极致的欢愉和娘娘露出的迷人的神情,一时间激动得眼里都起了水雾,给那细长的黑眸捂上了层媚气。
尽管兰沁禾从不掩饰自己对慕良的爱意,可她总是克制而有礼的,只有在床笫之间才会控制不出汹涌的感情。
那时候的兰沁禾发丝微乱,她会抚着慕良的脸,一遍又一遍轻唤着他的名字,杏眼里的理智不复,多得是一汪深情和痴醉。
情到浓时,她会细细地吻过慕良每一寸的皮肤,再同他十指相扣,赞美感叹。
慕良回想起了往事,只觉得单单看一眼娘娘他都能深陷情。欲。
他侧过了身,看着兰沁禾抽掉了头上的发簪,一头柔软乌黑的长发继而散落,在黑暗中折射出水色的润光,继而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后。
除了巫山之时,兰沁禾就算睡觉都是规矩的。
她接着放下床帐、脱下了鞋,然后上了那张躺着慕良的床。
慕良忐忑而兴奋地等待着,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事情能比得到娘娘的宠幸而更值得高兴的了。
说是他伺候娘娘,可每次都是娘娘反过来伺候他。他的一声压抑低吟都会得到兰沁禾的重视,她重视着慕良每一瞬的神情变化,从而调整自己的动作力度,保证他在每一刻都是快乐的,绝不会有半分的难受。
这份体贴入微不是对外的伪装,而是切实贯彻兰沁禾的一言一行,哪怕是在床上。
慕良深深地明白,娘娘是天底下第一温柔的女子,没有谁会在和兰沁禾接触过后不愿意留在她身边。
上天真是不公,他这个不阴不阳的阉人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让娘娘如此不幸遇上了自己这般的腌臜货。
慕良晕乎乎的,在女子躺在身侧、那股淡淡的香味传来后,他便紧张得哆嗦起来。
黑暗之中,兰沁禾发现了慕良的不对劲,她摩挲着去碰慕良的手,问道,“冷吗?”
慕良立马摇头,兰沁禾二话不说环住了慕良的腰,她将头抵在慕良的颈窝,似乎满足地喟叹了一声,片刻开口道,“前两日御前议事后,回去的路上殷姐姐跟我说‘慕公公的气血每次见每次亏,肾也不大好,底下那么多儿子都没一个给他补补’。”
她说完轻笑一声,“这一半都是我不好,是我贪欢强迫了你,日后我多收敛,再问殷姐姐给你开几副养气补肾的药来。”
慕良微微睁眼,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长年累月的熬夜,他确实气血不足还肾亏,但是——“臣、臣不碍事的。”声音里半是委屈半是乞求,他又不是普通男子,再是肾亏也不影响房事。
兰沁禾抬起下巴亲了亲他的下颚,她明白慕良心里在想什么,“正是如此,更得克制。”
正是因为慕良不比寻常男子,所以使用的手段更加激烈,对身体的刺激也愈大。
慕良心中失落无比,他心心念念的宠幸落空了,下一次和娘娘同床而眠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北边不日就要开战,兰沁禾兼着兵部的差事,又身在内阁,十日里都不见得能来自己这儿一趟。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第二日慕良醒来,天不过寅时末,身旁的床榻却已经凉了。他撑着床起身,拉着床帐抖了抖,系在床帐上的金铃便摇晃着叮当作响,外面的门很快被推开,平喜顶着一张笑脸进来,“干爹,儿子给您请早了。”
他一边说一边去挂床帐,光线照入,慕良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他刚刚睡醒,脸上还有两分暖睡出来的红晕,整个人也还松松懒懒的没有清醒,开口第一句话问的是,“娘娘呢。”
“哦,听说前方出了点事儿,寅初的时候儿子来敲门,才敲了一声娘娘就出来了。”平喜捧着慕良的脚放到地上,给他穿鞋,“这会儿娘娘应该在兵部或是内阁。”
他接着去拿边上的衣裳伺候慕良穿,再打了水给他擦脸漱口。慕良困乏地闭着眼,伸着手让他动作,一边问,“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是直接递给兵部的急递,这会儿还不知道呢,不过一会儿咱们人的日报也该送过来了,最迟中午就清楚。”
平喜将他打理好,男人再次睁眼,细长的黑眸里又是冷然一片。
他袭着玄色的蟒袍,腰间束着玉带,苍白的面上一派淡淡的阴郁。
平喜跑去打开了门,由小太监们端着早饭送进来,摆了一桌。
慕良坐着,问道,“娘娘出门前吃过了吗?”
“事发突然,娘娘没顾上吃,一会儿应该会在公署里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