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宝娘子-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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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炭粉粗粗地画了眉毛,换上新做的袍子,对镜仔细打量了,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小荷,一脸笑容:“小姐,木青姐姐去约车了,奴婢和您一道走吧?”
苏暖点头,带着小荷出了门。
一路上,小荷脚步轻快,手里挽着一个篮子,里头是一些点心。
小姐难得带自己出门,今日可以出去,很是开心。
到了铺子里,苏暖就见一个身影正勤快地在擦洗桌子,见她来,跑上前:“公子来了。”
一边去搬了凳子来。
苏暖笑吟吟地瞧着少年的脸,说:“可还习惯?”
这个少年正是张成。
铺子里正缺人,苏暖留了他下来,与兴儿一起打理。又见他识字,还会书写,原来之前一直读书。
就叫他帮忙记账。
如此,苏暖倒是可以腾出时间来去专心搜罗货物。
张成很是勤快,人也聪明。
苏暖有时候瞧着他,都觉得可惜,也试着问过他是否还想读书?
他答得倒是爽快,说不想。他其实一直喜欢做生意。只是他爹一直想他科考入仕,这才一直在学堂里念书。
苏暖看着他平静的眸子,不似作伪,也就作罢。她倒是相信张成的话,因为还真的有人天生喜欢做生意,就像华明扬。
张成确实有做生意的头脑,几日下来,就把账目理得井井有条,出入清楚。
店堂里的布置,他也提出了不少的意见。
苏暖直觉自己是得了一块宝了。
她看着张成,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成,你过来。”
她招手。
张成放下了手头的东西,靠近几步。
苏暖轻声说了一番话,盯着他的眼睛:“可是记清楚了?知道怎么说?”
张成点头,脸孔发光:“公子放心,必送到。”
说完,掸了掸衣袖,一路跑了出去。
眼看着张成消失在门外了。
苏暖缓缓地靠在圈椅上,对兴儿说:“把那个香炉拿出来,摆在那架子最上层,依旧摆在昨日那个香炉的位置。”
兴儿依言重新摆放。
她目光睃巡了一会,满意,这才看着窗外,眯了眼不作声。
张成去送信,不知什么时候能送到?
周长丰在宫内值守,应该与郑卓信一样,午时要换班回来。
不知张成能否见到他?
她伸手拿过面前的一个青花梅瓶,缓解抚摸着出神。
一直等到未时初,张成才跑了回来,喘一口气,到了苏暖跟前。
“周大人说,晓得了,说是晚些时候会亲自过来这里。”
张成的脸红扑扑的,眼里闪着光。
那个周大人眼神好生锐利,直到他说是苏艺轩的伙计,才柔和下来。
苏暖一直等到天傍黑,也没有等到周长丰,估计他不会来了,也就略收拾了一下,回去了。
刚到巷子口,就见有人叫了一声,木青回头,惊喜地:“哥!”
木明笑吟吟地,一张脸孔黑黑的,正看着木青笑。
又上前给苏暖施礼:“小姐!”
苏暖站定,微笑:“这是刚回来?”
木明点头:“是的,今早进的城。少爷进宫了,这会子还没有回呢。”
一边飞快地对木青说:“回头过来,我给你带了东西回来。”
说着,飞快地跑走了。
苏暖往回走,一边想,郑卓信回来了。
这都走了几个月了。
两人开了门,刚跨进去,就见两个丫鬟抬了一个大木盆,里头是几尾鱼,正噼哩啪啦地弹跳。
两人相视一眼,避过,往梨落苑去。
却碰上雯星正往外走,原是小郑氏这两日牙疼,吃不得硬东西,现去厨房端蛋羹,一早报下的,现在还没有送过来。
苏暖拦下了她,吩咐了几句,自己往厨房去了。
大厨房里。
吴妈妈脚下生风跑过来,说:“唉哟,快着点,夫人吩咐的,这汤得加把火,一会少爷回来要立时喝的。你那手头的东西先放了,赶紧把这锅汤先完成。耽误了事,看夫人不揭了你的皮。”
厨娘诺诺地应着,又赶了那小丫鬟过去拿香料,一时忙乱起来。
吴妈妈这才满意,拍了拍衣襟,一抬头,见苏暖站在那里。
上前打招呼:“小姐这是来端点心么?你看,这少爷回来,夫人心疼,只是这报信的忒晚了点,这不,这鸡汤还不知能不能煨得出来。哎,这急得。唉,我说你那鸡内金可别扔,给我,我那五丫头这两天积食了,这老母鸡的正好。你给我留着。”
吴妈妈叫着,跑了过去。
苏暖看看今儿这蛋羹恐怕也拿不到了,郑卓信这个大爷回来了。厨房现在人仰马翻的,都在赶着做晚上的菜式,这灶是腾不出来了。
她识趣地转身,走了。
一路上,又有丫鬟跑来,是金氏房里的沙月。。。。。。
苏暖望着热闹起来的院子,想着郑卓信每回都要整出这么大的动静,心内不觉莞尔。
这才想到,郑卓信此番是去调查案子的事情的,约莫好像是那生铁的事情。
现在回来,直接进了宫,莫不是有了进展?
难怪周长丰今日不来,看来是与郑卓信有关了。
222印石
门口一阵马嘶,一匹枣红马在郑国公府邸前立住,两个门子早跑上前,抢着去牵马。
郑卓信翻身下马,把缰绳一扔,快速地向门内走去。
早有金氏在院里置办好一桌酒菜,一见郑卓信,立马迎了进去,端汤的端汤,搬凳的搬凳,如众星捧月般地迎了郑卓信坐了下来。
郑卓信望着面前一碗金黄的汤,单手端了起来,就要喝。
“慢着,这层子油皮都未去掉,小心烫。”
金氏一边嗔怪地,一边伸手拿过勺子轻轻搅动,浓郁的鸡香味飘散。
郑卓信吸了吸鼻子,夸张地:“好香!还是家里的鸡汤好。我在外头,想得最多的就是娘的鸡汤,鲜!”
金氏笑得合不拢嘴,在对面坐了下来,看着郑卓信,心疼地:“得亏你还记得娘。你这没良心的,一走这么多个月。也不往家里捎封信。瞧瞧都瘦了,黑了。”
她哽了声,用帕子拭了拭泪。
自上次郑卓信受伤之后没怎么调养就去当值,此番又出去这么久,她这颗心就没落停过,老是在那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心神不宁。
二十岁!
她牢记着这句话,她深信不疑,这都两遭了,一次比一次凶险。
这是一个坎儿。
看着埋头喝汤的儿子,金氏喟叹一声。
几月未见,郑卓信又瘦了一圈。瞧着儿子那黧黑的面庞,还有那粗长的黑发,她目不转睛。
在这国公府里。她唯一的依靠就是这个儿子。
儿子争气,她满足。将来这偌大的国公府都是他的。是以,无论这后院的姨娘一个接一个地生儿子,她丝毫不担心。至多就是多分一份家产罢了,她的地位位谁都动摇不了。
可是,这些都要儿子平安无事。或者说,只要郑卓信没事。她也不指望他能升官发财,再去挣什么功名。只要他好好儿的,国公府这份家业也够他花用一辈子的了。
“信儿,你尝尝这羹汤,最是养胃,瞧你这瘦得,好好补一补。”
金氏示意丫鬟挪过那边的羹汤,放在郑卓信眼前,殷殷叮嘱。
。。。。。。
苏暖坐在那里,小口地喝着枣子汤,她吐出了嘴里面的枣核,一旁的小荷忙用手接了。
苏暖手下翻着小册子,小荷生怕那汤水污了书页。
小姐这个习惯不好,这么一会子吃东西的时候,看什么书?
苏暖却是津津有味,很是入神。
她正研究这印石。
近来得了一方印石,成色不错,一直在那把玩,一共两块,开了出来,切割成了两块,一块已经被一个客人给买了去,小小的一块石料,赚了200两。
苏暖精神一震,这个不错。剩下那块,她带回了家,没有卖出去。
她细细翻阅,发现手册中对这快所记甚少,只有寥寥数字,统共不到半页。
她看了一会,起身离开桌子,往窗边坐了,伸手拿笔,思忖着,仔细回想,开始慎重下笔。
印石这一块是空白的。
之前的印章料子大都是用金、玉等硬材料。
用这石料还是近几年兴起,原从夏国传入的,颇受秦国文人雅士的喜爱。她想起曾听人说起,歧山那块盛产印石。
印石现已有公认的几种好料,前日来的那个客人也说了,透露了一个信息,有几位手里珍藏了不少石料。
她掏出了那块石料,不大的一块,约三个手指宽,两掌厚。这个印石材料听说叫做“封门青”。
色如春天萌发的青青嫩叶,青中隐带着黄。观如冻乳,质纯,细腻,光下微透。此种印石,最宜走刀,尽得笔意,为喜爱篆刻者所喜爱。如有大块,也是制作精雕品的上等石材。
是难得之珍品。
听说,夏国那边,已经兴盛起了玩石的风气。
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特别是有一帮子人,他们“贵石而贱玉!”
听那日客人所说,苏暖又查证了不少,直觉,这是一个新方向。
自有人开创了以花纹石冶印以来,文人冶印之风兴起。摒弃了传统的玉、象牙等高端材料。
似玉而又非玉的各色石头逐渐兴起。
因其质软容易雕刻,一时为大多数人所喜爱。
雕刻的人多了,这当中有几款石料迅速崛起。像芙蓉石,鸡血石、田黄等就是里面的翘楚。
那个客人买走的是一块芙蓉石。
它比之寿山石,质地更加细腻,凝润有光。好的芙蓉,质直逼和田玉,但是比和田玉容易受刀,广受文人的追捧。
苏暖用手摩挲着,心内打算:什么时候去岐山那边走一趟。亲眼去见一见,趁着现在多囤积几块。
她有个预感,迟早会蔓延到这边。
只是,眼下有个问题,如今住在府里,出行多有不便。进出都拘束。如果要到歧山那边去,必要在外逗留几天,这是不可能的。慢说国公府,就是小郑氏这里也不行。
她烦恼地吐了一口气。
小荷再度进来时,见姑娘还是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那里,近一个时辰,竟然没有挪动过。
她端了脸盆,轻轻地放下,摆好梳洗用具,这才靠近,轻轻走到苏暖面前,看着她,见苏暖终于抬头,这才轻声唤了一声:“小姐。”
苏暖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什么时辰了?
小荷利索地收拾桌案上的东西,一边去拉拢窗户。
苏暖摆手:“让它开一会,透透气。”
小荷“哦”了一声,看着苏暖红扑扑的脸,心道:“这么冷的天,小姐怎么这么热?”
入夜,屋子里静悄悄地,苏暖躺在床上,睡得熟。。。。。。。
梦中,她行走在一片原野之中,青青翠草,花红柳绿,正是一年春来好风光。
一个美丽的女子正拖着长裙行走在这片花海之中,鹅黄的长衫划过绿色的草丛,轻灵飘逸。
身边还有一个男子,正微笑着靠近,那个女子转过头来,脸如满月,娇憨地笑着,转过脸来。她正待细看,那个男子忽然一转身,是周凌天。
苏暖一惊,醒了过来。
帐子内一片寂静,屋子里漆黑。她拉了拉胸前的薄被,细细地喘了一口气。
抬手摸摸,手腕上那串珠子依旧在,她凑近了。嗅了一嗅,清凉之味袭来,甜丝丝的,好闻得很。
好久不曾做梦,今日这个梦有些奇怪,竟然会梦到安庆公主与周凌天,想到近日因为周家的事,她呆呆坐了一会,重新又躺下。
很快入睡,一觉到天亮。
223老家来人
苏暖在铺子里忙到下晌的时候,周长丰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苏暖正抱着一个罐子在用水慢慢擦洗。这是件刚淘来的东西,也不知之前它的主人放在哪里了,罐身上布满了斑驳的污印。
东西倒是不错。
苏暖当时仔细瞧了,买东西的那个老人说,可以洗掉,告诉他回家用淘米水去泡。苏暖正试着擦擦看。
怪道那个老人肯降价5两银子,实在是费工夫。
她这一早擦到现在,只是擦掉了一个边角,而且那一团黄色印迹似乎是吃了进去。
苏暖擦到这会子,才知道,自己是走眼了。
原来那里有一处裂纹,不深,但是已经深入釉层里头。
又在瓶肚子处,这个瓶子算是废了。
想着那个老吴头,也是熟人了,之前也做了两三回生意,从他手里买了也不下十件东西,着实没有想到他会糊弄自己。
想着他当时那降价时割肉般的样子,心内叹一口气,继续擦。
擦干净了,摆在里头,给自己做个警示:自己还是嫩了一点。
周长丰跨进来的时候,就见苏暖撅着个嘴,抱着一个罐子使劲地擦,似乎是要把那瓷瓶给擦秃噜了一层子皮下来。
他咳嗽了一声。
苏暖转头,满脸堆笑:“客官可有看中的。。。。。”
见是他,一愣,最后把瓶子又擦了一把,抱到柜台上,转身:“来了。”
周长丰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此时店堂里并没有人。
他开口:“你找我,可是有什么发现?”
苏暖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往里头去,先捡了张椅子坐了,才看着他,正色:“我去过周家,根据周家二小姐所说,他家从来就没有蜂蜜,不是不爱吃,而是周凌天特别讨厌蜂蜜,说是他吃了蜂蜜就起疹。所以,不止他自己不吃,而且还不让家人碰这个东西。”
周长丰皱紧了眉头:“你怎么看?你是说。。。。。。”
苏暖点头:“是的。周凌天讨厌蜂蜜,他家里从来没有蜂蜜出现。不止不吃,就连家里人想要吃蜂蜜都是偷偷摸摸地,不敢叫他知道。可见,他是有多讨厌。所以,你之前的的猜测都是对的,很有可能他做了坏事,心中有鬼。”
周长丰默不作声,光凭这个,推断出来,于事无补。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人,事都已经过去,就连那个汪才人如今都不知去向。
两人一时不说话。
良久,周长丰起立,说:“你前次说过,你父亲与周凌天并无交往,那么,这个周凌天与你父亲就应该没有过节。可是据当年中御府看守库房的那个人所说的话,当日,除了库房的李公公,周凌天曾经到过存放蜂蜜的库房。所以,我才断定周凌天有最大的嫌疑。可惜当年那罐子蜂蜜早不在了。一切都是猜测,口说无凭。”
“等等。”
苏暖忽然打断他的话:“库房?你说,蜂蜜是存放在库房么?对呀,我怎么忘了。”
她仰了头,对周凌天说:“进贡的贡品,都是不够的,每天一样去处都有记载的。但是,当年,那罐子蜂蜜不是查出来有毒么?剩下的那些,必然不会再吃。这个既然有问题,就会处理掉,它的去处,必有记载。不过,这批东西有问题,所以,应该会。。。。。”
周长丰也站起来,看着苏暖:“你是说?”
采回来的蜂蜜,都要集中到蜜房,经过分类,并由专人用草包和粗布挤滤之后,装入篓内,再将篓口封固,贴印花封贮存,从丰台贡道向上京运送贡蜜。
贡蜜运进京后,又有一批采蜜丁留下,将运来的生蜜负责熬熟,滤去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