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萱-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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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萱闻声撩起车窗帘子时,就见他牵着一匹马,正微微侧头,蹙着眉心左右扫视。
她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怎么和做贼似的?
见卫桓十分委屈看过来,她忙端正态度,趴在窗弦上悄声问:“怎么啦?”
卫桓忙道:“这位置景色极佳,”他指了指左边一个位置,“那边尤为甚。我们过去看看?”
他伸出手,十分期待看着她。
这景色却是够美的,而且,这两天也没怎么和他私下说说话了,姜萱笑看了他一眼,将手搁在他的掌心上。
多年稳重,也不知怎地生了些顽心,这舷窗够大的,她直接一提裙摆,踩上窗台。
卫桓凤目一亮,一展臂,将跳下来的她接得牢牢的。
眉梢眼角笑意压不住,她搂着他脖子,两人带笑对视片刻,卫桓手臂一转微微一用力,将她托上马背。
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后,圈住她一扯缰绳,膘马“哒哒哒”小跑出去。
话说这般亲昵共骑,两人还是第一次,山风呼呼,卫桓一手将披风扯到前头护着她,一手圈住她柔软的腰肢。
她全无防备偎依在自己怀里,卫桓只觉深深陶醉了,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他抱怨道:“舅舅也忒古板了。”
这什劳子定亲后不许多见面的规矩究竟是谁订着的?
姜萱吃吃笑着。
上次穿过井陉,前有大战还是深夜,谁有心思看景色?
如今膘马徐行,她展目四顾,白雪皑皑晴空万里,登高望远,只觉苍劲雄浑,人立于天地间真真渺小至极。
驱马行至一天然石台处停下,翻身下马,二人携手缓行,左侧是冀州,而往右则是并州。
“出了关口,再走三天,便回到晋阳了。”
卫桓不是爱赏景的人,只如今也是心下大畅,他往西望去,目光所及皑皑白雪的尽头。
回到晋阳,他将要迎娶他心爱的女人。
从此与她结发为盟,白首偕老。
一时心潮滂湃,揽着姜萱的肩说:“真想腊月二十三快些到来。”
由于时间紧,虽未正式请期,但成亲的日子已看定,是腊月二十三。
“寻寻,我很高兴!”
山风吹散了他的声音,二人面对面,他目光灼灼神采飞扬,看得姜萱脸有些热,只也不禁翘起了唇角。
他俯身,轻轻在她唇角印下一吻。
……
山巅到底风大,怕冷着她,卫桓到底没敢多待,很快就下来了。
姜萱颜面生晕,低着头快速回到马车上,而卫桓在外吩咐仆妇几句,这才牵马离开。
薄钧等亲卫只当自己是聋子瞎子,悄悄去悄悄回,散开几处汇入营地,尽量不动声色。
但这么多人谁留意不到?只大伙儿只当没看见,继续谈笑的谈笑,说话的说话。
姜萱放下撩帘的手,捂了捂发热的脸颊,有点欲盖拟彰,但她就当大家真没发现好了。
过了一阵,收拾营地继续上路。
又走了半日,就出了井陉,抵达并州。
又有些飘雪,但不大,整体天气不错,路算好走,走了两天多,就回到晋阳。
卫桓并没有劳师动众让迎接,吩咐随行的数万兵马自行返城郊大营后,一行人轻车简行,从东门而入。
府君大婚,消息已传至整个晋阳城皆知。
老百姓并不管什么诸侯争锋,只要不被波及,顶头上的天换了也就很快适应了。
实话说,卫桓麾下大军从不扰民,政令清明,又屡屡有仁政颁下,比前一任的通侯王芮实在好太多了,无需太长时间,就民心归附,颇得拥戴。
卫桓大婚,可谓晋阳一大盛事,自入城们开始,就不断听到议论,什么“大喜盛事”,“天作之合”之类的话语不绝于耳。
甚至偶尔还听到零星的“府君俊美如天人,姜大人好生有福气,……”
这说话的还是个女声,姜萱听了好笑,正瞄了卫桓一眼,谁知那人的女伴应了句,“是了,咱府君大人还生得高大,好生勇悍矫健呢,想必……”
想必什么没说,留下一段令人遐想的空白,关键是这女的语气还十分艳羡。
这会民风还挺开放的,这带颜色的话题果然古人今人皆热衷。
只落在姜萱耳中,骤不及防的,她双颊爆红,这什么跟什么啊?!
她下意识瞄了卫桓一眼,卫桓也凑巧回望,二人视线对上,她霍地把车窗帘子按了下来。
这距离,他肯定也听见了。
听懂了?!
不会的不会的,卫桓挺纯情的,当初卫生健康知识还是她让他找个老大夫询问清楚的。
这么含蓄的话他肯定没明白的!
姜萱双颊似有火烧,什么事儿这是?她抹了一把脸趴在软塌上,不许再想了。
……
卫桓听没听懂就不可考了,反正他脸上目光没见什么异样的,走走停停一个多时辰,州牧府就到了。
白雪纷扬中,古朴巍峨的州牧府外已开始悬挂红绸,一片素色艳红热炙,极醒目极喜庆。
非常强烈的色彩撞入视线内,姜萱非常真切的意识到,她和卫桓真马上要成亲了。
心跳加快,侧头和他对视一眼,忙不迭移开。
下了车,入府安置,大聘和请期马上就安排了起来。
婚期果然定在腊月二十三。
姜萱的工作渐渐就腾给其他人,她闲了下来,安心备嫁。
随着日子越来越近,她发现自己越发有几分紧张和忐忑了。
明明以前很冷静的,她甚至主动亲吻他,认真去考虑过到底什么时候成亲更合适。
可现在这冷静已一去不复返。
她想,这大约就是真正恋爱的感觉吧。
紧张,忐忑,隐隐夹杂着期待。
姜萱觉得,自己还是找点活儿干的好,这般闲着,太容易胡思乱想了。
程嫣却说:“还有几天就到正日子,还忙什么忙,我们这么多人还不够么?”
接着偷偷给她塞了一个布卷,口型,回去看。
然后眨眨眼睛就溜了。
什么玩意?
姜萱回去打开布卷一看,是一卷缎面卷轴绣图,看料子和手工都挺精美,不过卷首没绣图名。
她有些莫名,打开一看,立时睁大眼睛。
这是绣得非常精细的一幅室内行乐图,重重帷幕,一张褐色架子床,一个魁梧汉子将一个娇柔女子压在架子床沿,两人皆精赤,正在行那夫妻之事。
因绣得太精美,纤毫毕现,男子贲张的肌肉和女子似隐忍似欢愉的神情都十分逼真,某个合一的位置更是清楚分明。
这是一卷避火图,一路摊开大概能能十来幅。
姜萱一扯,就看了两幅,她“啪”一声阖上,脸上发热。
这是婚前教育来了?
是的,而且不止一份,隔天入夜贺拔氏和薄氏也一同来了,偷偷摸摸给她塞了书卷和绣图,并低声说什么,“……女儿家都这样,忍一忍就过去了,没事的。”
两位小舅母比姜萱还害羞,低如蚊呐说罢,忙忙走了。
姜萱抹了一把脸,把这些玩意统统扔进箱子里锁起来了。
本来还好,毕竟经历过上辈子,她也算一个甚有见识的人,但不经意间把卫桓的脸往那图上男子身上一套,她登时不自在起来。
到底还是有些羞臊的,所以她避着卫桓走了,让卫桓好几次溜过来都找不到人,十分之失落。
他也得了一个匣子,符石给的,不过符石认为外甥这么大了肯定懂的,没说什么,只让他回去看。
卫桓失望回到自己院子,洗漱过后临睡前才注意到这个匣子,无可无不可随手打开一看,眼神定住了。
突然想起徐乾白日打趣,“咱男人有些事儿啊,可不能逊了!”
当时徐乾挤眉弄眼,可惜卫桓没怎么听懂,还思索了一会,最后不得其法遂丢在脑后。如今灵光一现,刹时明白。
心跳加快,睡意全无,最后他盘腿坐在床上,拿出钻研武学秘籍的精神,仔细研读。
想当然,这一夜没睡好。
接下来几晚也是。
年轻小伙子,某些事情不甚通关窍还好,一旦通了,心头火热,就不怎么能睡得安稳。
因为思维忍不住发散,他都不好意思去见姜萱了,如此几日,他觉得不行,忙按捺自己,不许再胡思乱想。
躺在床上行了几次功,感觉好多了,只睡意还是没多少。
想姜萱。
阿寻干什么呢?
肯定是睡了。
唉,这时间实在过了太慢了。
卫桓翻了个身,他恨不得马上就成亲,这般甚少见面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
在卫桓的翘首期盼中,婚期终于要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成婚,明天嘿嘿,别急哈宝宝们,已经最快速度啦!
哈哈哈哈哈哈,明天见啦嘿!么么啾!(づ ̄3 ̄)づ╭?~
还要感谢“cathymrc”扔的火箭炮哒,笔芯!
第84章
正日子的前一夜,卫桓特地来姜萱处。
没了平素的羞臊或期待,二人俱敛了笑,更衣沐浴过,相携去了府邸的西侧。
州牧府的西北角的一处三进院落,宽敞素净,遍值松柏,应是上一任主人祭祀先祖的祠堂,如今早已清理干净,新供奉上两个灵位。
都很簇新,若比较,则是左侧的要比右侧的要更新一些。
右侧是董夫人的灵位,而左侧则是卫氏的。
董夫人的灵位,姜萱姐弟一直带着,一旦稳定下来就供奉起;而卫氏的骸骨已经重新入葬了,葬在晋阳南郊,卫桓亲手掘的坑,安下瓦瓮填的土。
之后设灵位,和董夫人同供一处。
宽敞的正堂干净整洁,檀香烟雾袅袅,上首一张长长的紫檀翘头案上,放置了新鲜的茶点供果、香炉等物,香炉之后,是两方尺长的朱漆灵位。
静静注视着那两个灵牌,久久,卫桓牵姜萱上前。
燃了香,亲手插在香炉中,两人跪下,端正俯拜三叩首。
“阿娘,姨母,我和寻寻要成亲了。”
檀香袅袅中,卫桓的声音低沉,有些暗哑,顿了一阵,他才接着说:“姨母放心,阿娘你也放心,我会和寻寻好好过日子。”
他侧头看姜萱,声音中的暗哑渐散了,他说:“我会一辈子对寻寻好的。”
他轻声说:“必不相负。”
卫桓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只此情此景,姜萱眼眶微微一阵潮热,她忍下了,看上首母亲灵位,轻声说:“阿娘你放心。”
女儿明日要嫁人,当初您千万期盼,如今女儿终要出阁了。
“阿钰很好,我也很好。”
长长吐了一口气,忍下泪意,和卫桓一起,再度向母亲叩首。
……
在祠堂待了小半个时辰,絮絮叨叨,和二位母亲说了最近的事,才出来。
冷风灌进廊下,大红的绢制大灯笼左右摇晃,光晕摆动,卫桓俯身轻吻姜萱泛红的眼角,心疼:“莫哭了。”
“明儿我们要成亲了,是大好事,阿娘她们肯定高兴了的。”
“嗯。”
姜萱呼吸几口沁凉的空气,缓和了许多,笑着应了一声“好”。
卫桓打开油纸伞,挡住飘下的絮雪,将她送了回去。
伫立在廊下,直至她屋里的灯火熄灭,侧耳倾听良久,直至清浅呼吸变得绵长,他才肯离去。
……
禀告过母亲的次日,就是正日子了。
姜萱醒了颇早,天未亮就被金嬷嬷喊醒了,一桶桶热水抬进门,注入浴房中的大木桶内,撒上花瓣香露,冬梅的隐隐冷香氤氲整个浴间。
姜萱沐发洗浴,从头到脚涮了一个彻底干净,换上一身崭新的素绫里衣,赶紧拢了披风回里间擦拭湿发。
“主子的发质真真好。”
熏笼足足抬了几个来,炭火挑得旺旺的,用细棉巾子一遍遍地揩,无需太久,姜萱的头发就差不多干透了。
金嬷嬷手执玉梳,轻轻顺着手上乌黑如缎的柔软青丝,禁不住啧啧赞叹。
姜萱头发不算太长,只到腰间,她不是那等无所事事爱打扮的贵女,头发短些能省好多功夫。
不过到了成亲时这发量就显得少了,结的发髻不够大,姜萱也不爱用假发,因此她的头冠还是特地打的,量身定做。
一头青丝绾在头顶,紧紧挽成了妇人样式,侍女小心翼翼捧钗环和头冠来,待全部用上,感觉脖子都短了三寸。
姜萱小心活动了一阵,才算适应了。
很沉,但也极美,十数位巧匠一起细心打制的赤金明珠钗环及头冠,彩绣辉煌,宝光璀璨。黄铜镜内的少女轻点红唇,眉目澄澈,秀丽颜色与宝光交相辉映,柔美清艳恍如神仙妃子。
宝光璀璨未曾压下她丽色半分,反更相得益彰。
金嬷嬷大赞:“主子这般好颜色,平日正该好生打扮。”
姜萱笑了笑。
笑语几句,眼看时间不早了,金嬷嬷忙亲自领人去开了隔间的锁将吉服取出。
艳红似火的颜色,灼灼夺目,精绣龙凤交颈纹样,栩栩如生,衣袖领口边缘以金丝线绣了一圈如意云纹,整件吉服缀了一百零八颗明珠,颗颗圆润。在明亮烛光下映照下,金灿红艳珠光朦胧,流云般的溢彩,夺目的精美,教人移不开眼睛。
姜萱展开双臂,金嬷嬷等人展开吉服,一层一层给她穿上,最后掌宽的点翠镶白玉腰带一束,她立在大铜镜前,抬眸端详。
夺目的金红,美到极致,黄铜镜的年轻女子熟悉之余又有些陌生。
她抬手,轻触了触身上的大红吉服。
要成亲了啊。
也没有让姜萱感触太久,很快外头一阵喧闹,接着院门“啪啪”哗声大作,迎亲的来了。
外头真的很热闹,整个院子都震动了起来,可惜姜萱这边看不到,只听见一阵噼噼啪啪爆竹响声,一身簇新暗红袍服的姜钰快步进门。
他要背姐姐出门了。
姜钰才刚刚十四,小少年比姐姐略矮一点儿,肩膀也瘦削不够宽,只他稳稳地把姐姐背起来,在众人簇拥下大步往外行去。
木制廊道上一路铺着红毯,姜钰稳稳走着,他倒是高高兴兴的,没有一点嫁相依为命胞姐的伤感。
姜萱摸摸他的发顶,“累不累?”
姜钰摇头:“我劲儿大着呢。”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他抽条是瘦,但身体还结实,况且为了今日,他还悄悄排练了几次,保证出不来岔子。
姜钰低声问:“阿姐,我们是不是要搬回去了?”
三人之前一直是住一个院子的,直到准备大婚,这正院在中轴线上,自然是布置成新房的,所以姜萱姐弟暂时搬出去了,就剩卫桓一个。
“这……”
姜萱有点语塞,实话说以后关系和从前是有点不一样的,且弟弟大了,总不能一直跟着二人住的,又不是没地方。
不过姜钰没想这么多,在他看来,就是要回去了,所以十分欢快,他和姐姐卫大哥也不分开伤感什么?
姜萱啼笑皆非。
原先那点感慨,还才刚升起的一些紧张,一下子就被驱散了。
她笑着摇摇头,“大概是吧。”
红毯一路延伸到大门外,姐弟谈话间,姜钰已背着她出了州牧府大门,震天喜乐齐奏,人声鼎沸,姜萱被送上了双辕大喜车。
描金绘彩的喜车缓缓前行,重重帷幕遮挡了视线,只听见外头人声乐声不断,卫兵提着箩筐跟在喜车后,一把一把往两边撒着喜钱,小孩大人欢呼震天。
这等喜庆氛围,姜萱心情也不禁振奋了起来。
一直到喜车绕城一周,重新回到州牧府正门前,一声炮响,稍后一会,“笃笃笃”连续三声门响,卫桓持弓准确将箭矢射在喜车门楣上。
礼官高呼一声“大喜!”,厚重的绣金大红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