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思无邪-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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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念轻笑了声,继续煽风点火:“可是,我很想要啊。”
谢少离呼吸一窒,他觉得自己脑海中有根弦吧嗒一声断了,等到反应过来时,他已将林思念压倒在颠簸的马车内,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霏霏,”情动时,谢少离用汗湿的鼻尖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哑声低语道:“待你身子好些,我们便要个孩子吧。”
林思念只怔了片刻,随即被铺天盖地的快感淹没,将仅存的意识冲散得七零八落。
马车进了临安城,停靠在谢府大门前时,林思念还在睡,谢少离轻手轻脚地将她抱下车来,一路进了厢房,将她放在榻上躺好。
谢少离坐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见副将张定匆匆进了门,抱拳躬身道:“将军,您回来了。”
谢少离饮了杯茶,淡淡‘嗯’了声,问:“我不在,诸事可曾安定?”
张定道:“府中一切如常,兵部积压了些公务等您去处理,另外就是……”
张定吞吞吐吐,眼神隔着薄纱瞄了一眼榻上熟睡的林思念,显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来。
谢少离会意,掀开帘子出了厢房,示意副将:“说罢,出了什么事。”
“太子和孙太傅前几日上了折子,说是近来诸多党羽嚣张跋扈目无天威,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实则明里暗里都是将话刃指向了谢家……”
谢少离听后,英气的眉微微拧起:“父王怎么说?”
“王爷一向隐忍,先前被太傅太子一党指桑骂槐也没说什么,昨日对方话头说得重了些,王爷便在大殿上为谢家辩驳了几句。”
副将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双方吵得有些激烈,官家脸色不太好,急匆匆便退了朝……将军您说,官家这是什么个意思?”
谢少离没有回应他,只垂着眼思忖片刻,吩咐道:“将谢家诸将召去定西王府,我随后就到。”
副将领命退下。
内间床榻上的人儿翻了个身,抻了抻酸痛的腰背,拖长音调懒洋洋道:“又要走啦?”
春风袭来,屋内的薄纱软帐随风鼓动,里头慵懒玲珑的身姿隐约可见。谢少离锐利冰冷的眼神消融下来,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挑开帷幔,坐在林思念榻边,轻轻‘嗯’了声。
“有一个故事不知你听过不曾:很久以前有个人养了只幼虎,从幼虎还未睁眼时便养育它,训练它,幼虎渐渐长大了,它十分听这个人的话,成了他身边最好的猎手。”
林思念眯着眼,冷嗤一声:“可是那只可怜的大虫不知道的是,那个人身上永远都带着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刀,就是为了时刻提防大虫反扑于他。你瞧,凶猛的野兽,哪怕它已自拔獠牙俯首称臣,也是永远得不到别人的信任的。”
谢少离抚了抚林思念的面颊,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来:“你说的不错。”
“兔死狐悲,可惜,前年郾城之战不过过去了一年半载,将士们尸骨未寒,太子和官家就要做出这等鸟尽弓藏之事了,着实可悲得很!”
林思念半倚在榻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屈指叩着床沿,笑得很是凉薄:“这样一班只会窝里斗的赵家人,如何是金兵铁骑的对手?真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她大概是又想起了去年元宵的惨案,满面寒霜,眸子里是掩盖不去的深深恨意。谢少离握住她的指尖,送到唇边轻轻一吻:“不要多想,有我在,不会有事。”
林思念这才面色稍霁,挥挥手道:“你去处理事情罢,不必管我。”
谢少离不肯撒手,叮嘱道:“我吩咐膳房给你炖了粥,要记得喝。”
“又是药膳?”林思念皱起眉,有些不满道:“天天喝,嘴里都淡得尝不出味儿来了。”
“对你身体好的,必须喝。”谢少离嘴角的笑意稍纵即逝:“我会让青铃盯着,你不要想着耍赖,嗯?”
他这一声‘嗯’,当真是千回百转,再配上那样惊世骇俗的俊颜……啧啧!
林思念当即就没能把持得住,勾住谢少离的脖颈就狠狠吻了下去。
二人闹了许久才分开,谢少离叹了口气,无奈道:“霏霏,我真的要走了。”
“不闹你了,去吧。”林思念松开手在榻上滚了一圈,想起什么事,又忽的坐起来:“对了,明日是清明,我得上山去拜祭父母一番。”
谢少离一怔,沉吟了片刻道:“可否能推迟两日?明天我没时间,不能陪你。”
“不用你陪,我爹娘不会介意的。”
“我是放心不下你。”谢少离想了想,道:“我让张定陪你去,多带些人,早去早回。”
林思念‘嗯’了一声:“萧师弟前儿来了信,说要同我一同去拜祭爹娘,我答应了。他好歹是太子门客,有他在我们手里,赵硕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谢少离点点头,此时就算是这般定下了。
说来也神奇,似乎年年清明节都是阴雨霏霏。陌上杨柳垂青,蛙鸣阵阵,临安的山水笼罩在朦胧的雨雾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哀愁。
上山的路崎岖不已,马车无法前行,林思念只好下车步行。
“师姐,小心些。”萧恨水下了马,撑着纸伞靠过来为她遮挡细雨,还不忘温声提醒:“路有些滑,我扶着你,慢些走。”
林思念的腿一到了阴雨天,便有些隐痛,再加上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到了林氏墓前时已是冷汗涔涔。
青铃搬了条小软凳过来,让林思念坐着歇会,便去准备纸钱香烛等物。
去年林思念来临安时,也一并将林唯庸的骨灰从江陵迁到了此处,没想到不到半年,连林夫人也没了,小小的一座坟冢,倒真是应了夫妻俩‘生而同衾,死而同**’的誓言。
兴许是之前有人来过,林氏墓前已放了不少瓜果,还有些零散的、未烧完的纸灰和香烛,被雨水淋了一夜,狼狈不堪地黏在地砖上。
“林肃师兄应该已经来过了。”萧恨水观察着林思念的脸色,小声道。
林思念淡淡地‘嗯’了声,凉而深邃的眸中无悲无喜:“青铃,把那些东西都扔了,腾出地儿来。”
青铃点头,将林肃供奉的瓜果一概撤下,换上谢府的东西。
青铃摆上香炉等物,在篮子里头找了找,忽然‘哎呀’一声,苦着脸哆嗦道:“夫人,香烛好像落在山下的马车里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思念皱了皱眉。
青铃赶紧站起来:“奴婢这就下山去取!”
“慢着!”林思念叫住她,转而吩咐一旁的张定:“张副将,你的脚程快些,你去取来吧。”
张副将抱拳,几个腾跃间消失在山野中。
淅淅沥沥的雨水越来越大,又刮起了风,萧恨水颇为艰难地撑着雨伞,半个身子都被淋湿了,皱眉道:“师姐,雨太大了,我怕你着凉,还是去寻个地方避避雨吧。”
第44章 清明二
天下起了瓢泼大雨,青铃和萧恨水撑着雨伞,护着林思念一同到半山腰处一间废弃的茅草棚子里避雨。
这棚子四面透风;约莫是樵夫歇脚堆柴用的;里头放了几捆干柴;林思念抽了几根干燥的柴薪出来;吩咐青铃:“点个火;大家都烤一烤湿透的衣裳;别着凉了。”
火很快燃烧起来了;萧恨水添了两根柴;便退到茅草屋檐下;负着手望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帘发呆。
青铃拿了帕子给林思念擦手,问萧恨水道:“萧公子,你的衣裳都湿透了,不来暖和暖和么?”
萧恨水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随意拧了拧衣袖;拧出一股浑浊的水来:“不必了,我站着吹吹风。”
“非礼勿视;萧师弟是在害羞呢。”林思念将半片袖子放在火上烤了烤;戏谑地望着萧恨水笑。
萧恨水年方十九,尚未婚配,还是个有些懵懂的少年郎,听到林思念打趣他,他抿着唇笑了笑,伸手掩饰似的拍了拍衣袖,又站开了些许,举手投足青涩又可爱得紧。
林思念有时候也会想,他要是真的是自己的弟弟就好了,比她那不争气的兄长要孝顺得多。
三个人在草屋中坐了片刻,忽见外头刮来一阵疾风,瓢泼的雨水顺着风灌进了屋中,林思念赶紧抬起袖子挡住脸。接着,屋前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空坠了下来。
林思念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将袖子移开了些许,想要去看清雨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见屋门前的萧恨水脸色大变,失声叫道:“师姐,杀人了!”
林思念霍地起身,透过破旧的窗朝外望去,只见泥泞的水洼中躺了三四个暗青色衣袍的男人,男人们仰面朝上,胸口或脖颈处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混着雨水蜿蜒淌下,在身下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河,显然已经气绝身亡了。
更令林思念心惊的是,这些男人的臂上带着谢家军的军徽,是谢少离派来保护她的暗卫。
“糟了,快离开这!”林思念拉着青铃和萧恨水踢破后门,朝茂密的灌木丛中跑去。
这次来得又是什么人?真真是阴魂不散!
这片山林林思念是第一次来,又下着大雨,没跑多远便迷失了方向,匆忙间回头一看,青铃已不知在什么时候跑丢了,唯有萧恨水还气喘吁吁地跟在自己身后,半死不活地喊道:“师、师姐……不能再往前了!”
林思念来不及问为什么,便见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往前头一扑,栽倒在灌木丛中,登时吓得面色发白。
拨开齐腰高的灌木丛一看,在她前方不到五步远的地方,竟然是一处高可百丈的深涧!
前无退路,后有追兵,林思念于潇潇风雨中回身一看,七八来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已如鬼魅般冒出,将她和萧恨水团团围住。
“让我猜猜,”林思念握紧双拳,冷笑一声:“你们是太子的人?”
“错了,师姐。”萧恨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他的身躯哆嗦得厉害,颤声道:“应该是安康帝姬的人……我,我曾偶然间偷听到帝姬同太子殿下诉苦,说是要……要……”
林思念冷笑一声:太子和安康,有什么区别么?
她终于体会到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是种什么抓心挠肺的滋味。
雨水浸在她的眼中,打湿了她的面容,更衬得她深衣如墨,面白如纸。林思念后退一步,觉得这天家的人着实疯狂,居然能对她死缠烂打到这种地步!
“没想到帝姬的人,居然冒雨来这荒山野岭,算是给足了我面子了。”林思念冷声道,心中却是暗啐:这女人这般招摇,做事都不带脑子的吗!
“没办法,除夕那夜你若是和你娘一同死在了大火里,我们便也不必再走这一遭了。”黑衣人中有个头目似的人,声音听着十分耳熟,林思念几乎瞬间就想起了除夕之夜临安河中的那场大火。
她的面色沉了沉,雨水浸在眼中,仿佛凝成了冰,她冷声问:“除夕那夜的事,是你们做的?”
“是与不是又能怎样,左右只要你死,谁做的都无所谓。”
那黑衣人道:“你知道么,你若是除夕那夜死了该有多好!那样的话帝姬便会向圣上请旨,将她下嫁给谢少离,既可以保住谢家的性命,又可以为谢少离搏个锦绣前程。你知道,有多少名门望族上赶着做天家的驸马爷么?可你偏不识相,竟然又活了过来。”
大雨淅淅沥沥,打在林思念的身上,她浑身发冷。
“师姐,别听他们胡说。”
一旁瑟缩的萧恨水见了,勉强挺直胸膛,拦在林思念面前:“吾乃太子门客,兰陵萧家嫡子!你们好大的胆子!”
“呵呵。”黑衣人低笑一声,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兰陵萧家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昔日叛贼荣王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萧恨水双肩一抖,面色发白,却仍固执地挡在林思念身前。
“恨水,退下。”林思念沉声道。
“师姐!”
“听话,退下!”
林思念轻喝一声,抬起细长的眼望向辇车中的安康,猩红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阴郁的笑来:“即便你们不来找我,我也迟早是要去找你们的。我呢,就是心太软,不想让我家夫君担心,所以隔了数月也未曾去找你们算账……既然你今日舍近求远来了此处,那正好,咱们新仇旧恨一并算了!”
说罢,她抬手拔下头上细长的金簪,双臂一阵朝前一扑,簪子噗嗤没入最近那个黑衣人的胸膛。
林思念眼睛也未曾眨一下,甚至嘴角还挂着阴寒的笑意,抬手间,血溅三丈,那黑衣人踉跄着后退一步,连哼都不曾哼一声,仰面倒在灌木丛中,嘴唇乌紫,没了声息。
簪子上带着剧毒。
“你……”
为首的黑衣人惊了一惊,显然没想到数月不见,昔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庸俗女人,竟然有如此大的力度和敏捷的身手,顿时挥手沉声道:“愣着做什么,快杀了她!”
黑衣人围了上来,林思念眼疾手快,抄起死人身上的弓箭,弯弓搭箭三箭齐发,冲在最前头的三人齐齐倒毙。
林思念杀红了眼,从缺口处突围,再一次弯弓搭箭,箭尖直指黑衣头目!
树欲静而风不止,安康,这可是你自找的!
林思念拉了拉弓弦,却发现身体有些不对劲……她使不上力气了!
怎么回事?她练了阴阳破立诀,按理说该力大无穷才对,怎么会软绵绵连弓弦都拉不满了!
莫非……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双眸一瞪:药膳!难道谢少离近来给她吃的药粥里,放的根本不是什么固元的药材,而是与她吃的□□药性相克的解药!
怪不得,她近来身子不再阴寒,浑身暖洋洋懒散散的,日日嗜睡……却原来,是被谢少离的药粥散去功力了么!
仅是一瞬的迟疑,她手中的弓弦一松,箭矢冲破雨帘,却因绵软无力而失了准头,擦着那黑衣头目的臂膀飞过!
一击不中,林思念已失了先机,眼瞅着黑衣人扑了过来,手中的短刃直直朝她后心刺去!
“师姐——!”
萧恨水一声悲吼,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接连撞开三人,扑倒在林思念身上
噗嗤——
一声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在嘈杂的雨声里竟是那般清晰可闻。林思念怔了怔,随即转动僵硬的脖颈,缓缓回头……
“恨水……”她抖着嘴唇,声音破碎不堪。
萧恨水背对着她张开双臂,呈现一个保护的姿势。林思念的视线缓缓落在他胸口插着的一柄短刃上,顿时呼吸一窒。
只见半截剑刃没入胸膛,正插入萧恨水心脏的位置。
萧恨水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踉跄着往旁边倒去,而他的脚边,就是百丈深涧,涧底激流如怒!
“师弟!”
林思念一声悲鸣,连发三箭射中面前的黑衣人,她朝前一跃,想要拉住萧恨水下坠的身子,却只能堪堪碰住他的一片衣袖。
萧恨水如同一只断了翅的风筝,直直地坠进深涧当中,隐入腾溅的水雾里。
那个平凡又可爱的兰陵少年,就这样抛弃家中病重的长姐,跌入无尽的深渊,消失在这个滂沱的暮春当中。
林思念趴在崖边的灌木丛里,浑身泥泞,双目赤红,她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沸腾,被药粥压制下去的戾气又卷土重来,如洪荒之水淹没了她的理智。
崖上疾风猎猎,风雨潇潇,天边云墨翻涌,林思念孑然立于天地之间,风雨之中,细长的眉眼中满是肃杀。
那样冰冷的眼神,如同恶鬼临世。
黑衣人们后退一步,不禁打了个寒颤。
仅剩的三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举着刀剑冲了上来,林思念不躲不避,只迅速弯弓搭箭,用尽平生的力气绞紧了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