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思无邪-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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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擦了擦眼睛,狠狠瞪了谢少离一眼,似乎在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谢少离无视他的挑衅,淡色的眼睛直视哑巴:“你可以继续挑战我,一年,十年,二十年,我都会奉陪。所以,你不如想想如何让自己变得强大,而不是像个懦夫似的死在她面前。”
谢少离一阵见血,哑巴无言辩驳,只能用一双看似凶狠的眼瞪着谢少离。
直到谢少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哑巴才泄气似的垮下肩,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地砖上那星星点点的血迹发呆。
丫头和江雨桐拿了个拨浪鼓,守在摇篮边逗小谢辰玩儿,见林思念进了门,丫头眼睛一亮,随即又惊呼道:“夫人,你的手!”
林思念摆了摆手:“无碍,你先出去吧,莫要惊醒了辰儿。”
丫头不放心,寻了止血生肌的药膏和绷带摆在桌案上,犹疑着问道:“夫人,我给您上点药吧。”
正巧谢少离进了门,江雨桐嘴角一弯,朝谢少离抬了抬下巴:“不必了,有他在,哪还需要我们。”
谢少离平日不苟言笑,丫头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主人心存敬畏,只好撇撇嘴,贴着墙根退了出去。
江雨桐笑着刮了一下林思念的鼻子,也负着手蹦跶出了门。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谢少离顺手拿起案几上丫头准备的药膏和绷带,撩袍半跪在林思念榻前,将原先草草扎好的布条拆开,给她细致地清理伤口上药。
林思念松懈地倚在榻上,身边摇篮里睡着可爱的稚子,面前伴着挚爱的夫君,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温馨。
感觉到她炙热的目光,谢少离抬眼轻声道:“可能有点疼,忍着点。”说罢,他用玉片挑了药膏抹在她掌心的伤口处。
哑巴估计只想吓吓她,吸引一下她的注意力,故而没有下狠手,伤口细细的一条,没有看起来那般严重。
药膏敷在伤处,有点刺痛,但林思念看着谢少离,满心满腹都是甜蜜的感觉。甜着甜着,又泛出点心酸来。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谢少离,也对不起十七。
“谢谢你,少离哥哥。”林思念忽然微微一笑,如此说道。
她其实并没有走太远,谢少离对十七说的那几句话,她都听到了。林思念知道,谢少离是怕十七真的自尽了,自己多少会内疚难过,这才许下随时接受十七挑战的诺言,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这个男人看上去冷傲清高,别扭得要命,实际上却有着比她更柔软纤细的心。
谢少离给她缠好绷带,轻轻系了个结:“你都听到了。”
林思念点点头。
谢少离起身,与林思念并肩而坐,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握在掌心,说:“刀剑无眼,以后不要这么不管不顾地往前扑了。”
林思念嗯了一声,抿唇笑了笑,将脑袋顺势靠在谢少离的肩上。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静谧温馨的时候了,现在还添了个可爱的儿子,人生圆满也不过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谢少离抬臂拥着她,低声道:“有人想来见见你,你愿意吗?”
林思念下意识问了句:“谁?”
难不成是林肃?除了那个不争气的兄长外,她已经想不出还有谁会想来见她。
然而谢少离也学坏了,居然卖了个关子,淡笑道:“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没过两天,林思念果然见到谢少离嘴中的那个人。
只是见到的那一瞬,差点没将她吓死。
灭花宫偌大的厅堂内,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姿逆光站立,而他的身边则站了一个身姿窈窕清丽的女人……一男一女虽不再年轻,但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是林思念永生难忘的。
她震惊地看了身边的谢少离一眼,又将视线投到厅中的夫妻俩身上,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哑声道:“王爷,王妃……?”
谢允和杨氏齐齐转过身来,杨氏还是老样子,神色冷清,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回应。谢允却是大步走来,仔细观察了林思念片刻,点头道:“嗯,胖了点。”
林思念一颗心七上八下,茫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王爷中了奸计战死,王妃刎颈殉情了么?若他们没死,那去年年底躺在棺材里的又是谁?
看出了她的疑问,谢少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引到案几旁坐好:“先坐下,我慢慢同你解释。”
原来,去年襄阳一战,太子赵硕买通了谢允身边一个亲卫,想要偷出谢允兵力的布防图,借完颜术的手除掉谢家父子。不料那亲卫良心未泯,几番辗转之后还是选择了悬崖勒马,向谢允坦白了赵硕的阴谋,谢允思量之下,非但没有处死那叛徒,反而将计就计,佯装中计诈死。
赵硕以为阴谋得逞,便放松了对谢少离的防备,转而大力举荐赵瑛,有意将他培养成自己的心腹,从而彻底取代谢家地位。
赵硕身边能人无数,可惜他自己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刘阿斗,多疑又固执,终于将谢家逼上了反路。在赵硕全身心信赖赵瑛,做着登帝美梦的时候,殊不知谢允隐姓埋名,暗中却疏通了临安诸多势力,彻底架空了太子一党。
若不是出了紫血灵芝被盗一案,赵瑛成了嫌疑犯被关进大理寺受审,谢家扳倒太子的计划早就成功了。
听完谢少离的解释,林思念生出一股被蒙蔽的怒火,她那段时间日日寝食难安,一颗心全牵挂着谢少离,可他现在却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如何能不气!
碍于谢允夫妇在场,林思念也不好撒气,只能凉凉瞥了谢少离一眼,说:“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害得我还真以为……”
真以为他也同自己一样,成了无父无母的孤苦之人。
林思念心情有种说不出的复杂。谢允自顾自聊了两句,话题便转向了谢家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孙子上。
林思念让丫头将小谢辰抱过来,趁着谢允夫妇抱着孩子又亲又爱的时候,她拉着谢少离跑回了临风楼。
她的脚步飞快,谢少离跟在她身后,小心地唤了声:“霏霏。”
林思念停住步伐,转身瞪着他:“我生气了。”
谢少离:“……”
林思念:“你们都瞒着我,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最受不了的便是亲人离世的消息了!”
谢少离一向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有些局促地去拉林思念的手,解释道:“那夜在王府时你来得匆忙,加之有太子在场,我没来得及同你解释……后来,我也寻过你,但一直没找到。”
林思念站在廊下看他,秋风袭来,红叶翻飞,她不动声色地抹了抹眼角,垂下头闷声道:“那你来灭花宫这么久了,也不见你同我说这个。”
“……”这下谢少离真答不上来了。
他一见到林思念,满眼满心都是担心她会跟那小哑巴跑了,那还记得跟她解释这个。
见谢少离不说话,连撒个谎也不会,林思念轻哼了一声,抬起湿润的眼瞪他。
谢少离将她拥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唇,在她耳边哑声道:“我一见你,什么都忘了。别生气,是我的错。”
林思念的气早消了一大半,她与谢少离相聚不易,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她怎么敢浪费时间同他怄气?
她又哼了声,回手抱住谢少离,咬着牙坏声道:“想要我不生气也行。”
她踮起脚尖,在谢少离耳边耳语几句,谢少离的耳尖腾地就红了,半晌才无奈道:“霏霏……”
林思念挑眉:“怎么,不行吗?”
谢少离面颊浮上一抹薄红,他喉结动了动,刚要说什么,便见一旁的花圃上迎面走来一人,正是白衣素面的江雨桐。
江雨桐一边假惺惺地用手捂住眼,一边从指缝中窥探相拥缠绵的二人,笑嘻嘻道:“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看见。”
若是放在两年以前,林思念一定会羞红了脸推开谢少离,但是现在的林宫主脸皮今非昔比了,非但不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还仰头在谢少离嘴角亲了亲,笑眯眯地望着江雨桐道:“江姐姐尽管看,管够。”
江雨桐一噎,放下手叹了一声:“我的小霏霏,你变坏了。”
说罢,她负手掠了过来,嘴边的笑意淡了淡:“我来是有正事同你说,关于紫血灵芝被盗一案。”
林思念怔了怔,与谢少离对视一眼,讶然道:“你都知道了。”
江雨桐一袭白衣映衬着灭花宫火红的枫林,轻笑道,“赵瑛那傻蛋,有什么事能瞒的过我。”
见她这么说了,谢少离也没了顾忌,开口问道:“你有怀疑的人选?”
“方才咳了两声,像是打通经脉似的豁然开朗,脑中突然就闪过一个人的名字。”江雨桐将目光投向林思念,意有所指道:“越是被我们信任的人,则越有可能。”
“哦?”林思念露出考究的神色,伸出掌心道:“江姐姐怀疑的是谁,不妨写在我的手心,看看你猜的这个人与我现在正在追查的那个人,是否一致。”
江雨桐点点头,伸出食指在林思念掌心写下一个人的名字。
林思念目光一沉,缓缓合拢五指,与江雨桐相视一笑。
第67章 真相一
东宫太子府内,赵硕形容枯槁,明黄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如同挂在竹竿上那般空荡荡的。他此时焦灼地在屋中来回踱步,泛青的嘴唇神经质地嗫嚅着,像是念叨着什么。
孙太傅一身阑衫;推门而入,见到太子神色的一瞬;这个老人霎时瞪大了双眼,“殿下是否身体有恙;怎的这般憔悴了?”
兽炉中香烟袅袅;赵硕的神色在淡白色的烟雾下明灭莫辨。见孙太傅进门,他先是一喜:“老师来了!”又倏地蹙起眉来;嘴皮快速掀动,念叨道:“本宫一定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孙太傅抬起眼;仔细打量着赵硕的面色,心中缓缓笼罩上了一层不详的阴云:“殿下要杀谁?”
“还能是谁;自然是林唯庸的女儿林思念!”说罢;赵硕狠狠扫落桌上的夜光杯;双目中满是阴毒的恨意,语无伦次道:“你听说了吗,她现在成了灭花宫的宫主,掌控着三千教徒!灭花宫的弟子一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杀手和刺客,现在谢少离也失踪了,他一定是去找林思念联手来对付我!对,一定是这样!”
孙太傅叹了口气,抖着胡须用苍老浑浊的声音道:“不会的,殿下。去年谢府的灵堂里,殿下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夫妻撕破脸皮,誓不两立了么?更何况皇宫禁卫森严,刺客没法进来。”
一提到去年谢府灵堂一事,赵硕便想起林思念被救走前对他做的那个射箭的手势,顿时浑身一哆嗦,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一番,惶然道:“不,你我都小瞧那女人了!她敢的,她要杀我!赵瑛没了用处,安康下落不明,一切都是那个女人搞得鬼!我现在夜里常常梦见她,满脑子都是她要杀我,她……”
话说到一半,赵硕的眼睛紧紧盯着案几上的香炉,哆嗦道:“把它灭了,我不要闻这种香味!”
“这不是殿下最爱的龙涎香吗。”孙太傅疑惑着,起身去灭了香炉,白色的雾在空气中聚拢又散开。孙太傅挥手驱散香烟,拢袖问太子道:“殿下状态不甚好,可要老臣宣御医来瞧瞧?”
“我没病!”
“是老臣冒犯了。”
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赵硕犹如惊弓之鸟般弹跳而起,喝道:“什么声音!来人!救驾!”
听到太子撕心裂肺的喊声,一群侍卫呼啦啦地涌了进来,拔剑茫然道:“殿下,刺客在何处!”
孙太傅推开窗看了眼,淡定道:“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不,一定有人埋伏在此处暗算我!”赵硕瞪着布满血丝的眼,浑身筛糠似的抖,满面惊惧之色:“听,有人在说话!”
孙太傅与侍卫统领对视了一眼,又侧耳听了听,摇首道:“老臣听不到,殿下是否思虑过度了?”
“本宫说有就有,你们都聋了吗!”太子暴喝,声音都破了音,清瘦的两颊凹陷,哪还有昔日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
孙太傅叹了一声,朝侍卫统领挥挥手:“将宫中上下彻底翻查一遍,加强防备,好生保护殿下。”
侍卫统领抱拳退下。
孙太傅看了眼兀自哆嗦的赵硕,拢袖躬身道:“关于林思念一事,还请殿下三思。她如今不仅是江湖势力的头目,更是小谢将军名义上的妻子,背后牵扯颇大,要动她,咱们自己也要脱一层皮,更何况,金陵王已经不能用了……”
“连老师也不愿帮本宫了吗!”赵硕面上呈现出悲哀的神色,嘀咕道:“要是他还活着,他一定不会这么说,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帮本宫扫除障碍。”
呵,他?
幸亏那人死了,不然,太子迟早得死在他的巧言令色下。
孙太傅在心里嗤笑一声,表面却不动声色,言辞恳切道:“殿下信错了人,也用错了方法。小谢将军是难得的英才,以前定西王和林思念还在他身边时,他多少还有个牵挂顾忌,不会对殿下您乱来……可如今,殿下若是误信小人的谗言,将小谢将军的父母和妻子赶尽杀绝了,那他便如出笼的猛虎,天下无人能束缚得住他啦!”
“他若不服我,本宫便杀了他!”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小谢将军本就不是兔子,是獠牙森森的野兽啊!”孙太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合上眼道:“殿下怎么就不明白,杀人容易,驭人才难。身为上位者,殿下要做的不是磨好刀剑,而是用好手中的棋子。”
孙太傅将厉害关系摊开来说,赵硕却无丝毫触动,只神色古怪地盯着孙太傅,说:“老师,你变了。”
孙太傅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心想:变的人不是老夫,是你啊!
眼见着圣上年事已高,龙体一日不如一日,先前孙家为了扶持太子一党,将其他几位成年的皇子都赶尽杀绝了,只留下一个尚且四岁的幼子,可谓是为太子扫除了所有障碍。可如今太子这般神经兮兮的模样,能否登帝都还是个问题……
毕竟,圣上的身体虽然不大好,但脑子还清醒,他是绝不会将皇位传给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儿子的。尽管,这是他唯一成年的儿子了……
唉,煮熟的鸭子都快飞了,难道这江山真要易主了吗?可若太子不成气候,难道圣上会废长立幼,另立四岁的宁王为储君?
一时间,孙太傅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但都被他隐藏得很好。他起身,再次拢袖长躬:“老臣言尽于此,还望殿下三思三思,再三思。”
赵硕呆滞着双眼,嘴唇急速蠕动,整个人恍若灵魂出窍,根本没理会孙太傅的话。
孙太傅叹了声,悄悄退了出去。东宫的侍卫正在吆喝着翻查各处院落,孙太傅朝侍卫长招了招手,问道:“太子殿下近来总是这般多疑善变吗?”
“回太傅,从去年年底开始,殿下夜里便总是睡不安稳,常常惊坐而起,总说宫中有**加害于他,可属下翻查了数十遍,并无异常。”侍卫长面色颇为担忧,又忍不住抱怨了两句:“从七八月开始,殿下的精神越发差了,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还开始出现了幻觉……”
孙太傅轻轻‘哦’了声,压低声音问:“殿下的食膳茶水可有查过?会不会有人在饭食中下了……”
他说得很隐晦,侍卫却听懂了,沉声道:“每日都用银针试毒,也会有内侍先尝过才呈给殿下,并无异常。”
那可就奇怪了,难道是其他几位皇子的冤魂不散?不管怎样,太子恐怕是……没得用处了。
孙太傅负手望着深宫中逼仄的阴天,忽然自语道:“风雨将至,临安城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