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海北-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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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山迎上去,冲来人颔首示意,忙问:“谯医生,彤彤今天表现怎么样?”
年轻女医生扶了扶眼镜框,露出会心的微笑:“别急,彤彤今天的表现让我有些吃惊,也非常欣慰。”
她说:“我能明显感觉到,彤彤最近变得开朗了很多,在跟我的交谈过程中,她所能表达出的肢体语言也比上个月多了很多,最重要的是,我刚刚拿着卡片引导她进行发音训练时,她没有那么抵触了,会跟我的嘴型学习,尝试着开口说话。”
谯医生总结:“虽然仍然没有成功发出声音,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她问起薛山是否最近遇到了新的,或者特别的人和事,她觉得彤彤这种改变,跟生活环境以及周围接触到的人和事息息相关。
薛山把洪灾经历简要说了一下,谯医生听后大吃一惊,分析一番这场灾难对小姑娘可能带来的影响以及表达慰问后,接诊室里的小姑娘也完成了医生阿姨所交代的任务。
她把拼好的卡片拼图举起来,一脸开心地冲玻璃窗外的薛山示意。
那张拼图上,印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上面写着:爸爸和我。
这是彤彤上次来就诊时,谯医生让她画下来的。
薛山看着里面那个冲自己挥舞拼图的小姑娘,眼眶突然泛红。
谯医生轻声安慰他:“慢慢来,小姑娘很乖巧聪明,一定会好起来的。作为家长,你自己的心态也要调整好才是。”
薛山感谢。
从心理咨询中心出来,已经接近下午三点,薛山牵着彤彤往公交站台走。
等车的间隙,薛山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一个多小时前陈逸发了一条简讯过来,但他没注意到。
从那天互留了新电话号码后,他们还一次都没有联系过。
薛山点开未读短信——
周六我下午四点下班,时间上合适么?彤彤今天看医生情况怎么样?
这手机是他买新卡时存话费送的,输入法用起来还不是很顺畅,回复几个字他要花好半天时间,索性一个电话回拨过去。
但刚一拨通,他霎时反应过来陈逸还在上班,这样打搅人不太好,又立刻挂掉电话。
他牵着彤彤,腾出一只手继续打字回复。
没敲几个字,陈逸电话进来了。
他愣了一愣,手指僵硬地停在手机屏幕上,一时接通也不是,挂断也不是。
手机呜呜震动着,彤彤感觉到动静,抬起脑袋看向薛山手里的电话,以为他没发现有人打电话进来,伸出手指指了下手机提醒他。
薛山接通,刚“喂”过一声,那头传来陈逸急促的声音:“出什么事了吗?”
他被问愣了,思考片刻,才想起陈逸先前说过,有事给她打电话。
薛山忙道:“没事,你别急。”
“那你给我打电话是。。。。。。?”
“想回复短信来着,但我打字比较慢。”
那头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样啊,没事就好。”
薛山问:“你还在工作吧?打电话不方便的话——”
陈逸轻声打断他的话,说:“没事,现在没病人。”
她紧接着又低声补充:“。。。。。。还是长话短说吧。”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带点清冷,带点窘迫,伴着微弱的电流声从听筒里传来,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切。
有公交车驶进站台,薛山扫了一眼,不是开往客运中心的,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马路中间的斑马线。
阳光很暖,天空很蓝。
他低沉的声音逐字传入陈逸耳朵:“时间合适,心理医生说彤彤性格开朗了很多,有逐渐好转的迹象。”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静了片刻,陈逸轻声问:“你们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正要去客运中心。”薛山说:“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一会儿见。”
“好,路上小心,一会儿见。”
挂掉电话,薛山的目光还留在这则通话记录上,停留在那一串号码和陈逸的名字上。
他感觉很奇妙。
一串冰冷的数字、一个普通的名字,居然能给人带来如此厚重的温暖和满足。
一辆黑色轿车从站台前驶过后,慢慢停了下来。他和小姑娘的身影,正清晰地投映在那辆车的后视镜里。
公交来了,薛山装好手机,拿出准备好的零钱。
彤彤先上车,薛山紧跟其后,就在他右脚刚迈上踏板那一瞬,像是有所感应般地,他忽然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停放的那辆黑色轿车。
***
陈逸在傍晚7点等来了薛山。
他进来后,陈逸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一团小小的人影。
彤彤一眼就看到了诊室里的陈逸,冲着她粲然一笑。
陈逸有些意外薛山会把彤彤一并带进来,但转念一想,似乎又能完全认可和理解他的做法。
小姑娘乖乖在边上待着,看着爸爸喝下一杯粉红色的“果汁”,又跟医生阿姨告了别,才离开。
他们走后,身后的李姐忍不住感叹:“这个叫薛山的,我看挺不错的,一连来了好久了吧?你看他那个女儿多乖啊,哎,就当是为了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也希望他早日脱毒成功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短小,下章会肥点。
☆、25
李姐和陈逸搭档了两天; 这两天里,她心惊胆战上下班; 走在路上三步一回头,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但一直到周五; 那个被停药的男人没有再出现。夜里,也再没有人来撬陈逸宿舍的门锁。
一切恢复平静,日子按部就班进行着; 既没有大风,也没有小浪。
周五这天中午,陈逸吃完午饭回来; 同事小方给她开门; 看着她进来后,突然问:“陈姐; 你最近是有啥开心事儿吗?”
陈逸取下挂在门后的白大褂,往身上一拢,有些奇怪地问:“怎么这么说?”
小方嘿嘿笑了两声,“我也说不上来; 就觉得你心情挺好的。”
在他看来,陈逸虽然跟同事们关系处得并不差; 但一直是那种冷冷淡淡、清高孤傲的性子; 即使她时常会对患者和同事保持微笑,但那种笑是很表面的,没有灵魂的。
而最近两天一起搭档,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那副模样; 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微笑,但小方就觉得,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陈逸笑了一下,“也没什么事,可能是马上到我轮休了,心情有点激动吧。”
小方点点头,“也是哈,我们都是四天一个班,只有陈姐你是五天一个班,明天还要帮人替个早班,好不容易休息一回,是该激动一下。”
陈逸穿好白大褂,落座在办公桌前。
眼下没病人,按照往常惯例来说,下午2点到5点这段时间,是人最少的时候,一般不超过5个,工作量很轻松,小方也比较放松随意,掏出手机在一边看新闻。
陈逸简单翻了一遍今天的病历记录本,发现一处填写不规范的地方,医师落款是小方的名字。她回头看一眼正翘着二郎腿滑动手机屏幕的人,轻声道:“小方,你来看下上午这条记录。”
“哎。”小方坐在滑椅上,脚下一蹬,滑到陈逸旁边。
是个小失误,他一时手快记错了,原本是个不大的事,改过来就好了,但他总觉得被陈逸当场揪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改完后,他又滑到原位置上,打开微信刷朋友圈。
不知看到什么,他突然眼前一亮,“哟”了一声,“杨姐可真是潇洒哈,一家人又出去旅游了,朋友圈都被她的小视频刷屏了。”
陈逸阖上记录本,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也打开了自己的微信。
她其实很少用社交软件。读大学那会儿微信刚刚流行起来,她用了一阵,还是觉得电话和短信最直接便捷。之后,只有在跟一些爱用微信的同学、朋友联系时,才偶尔打开软件。她朋友圈里仅有的几条内容,全是转发的医疗相关新闻,还都至少是两年以前的。
为此,她不止一次被余笙笙嘲笑是个“跟不上时代潮流的老顽固”。
她之所以最近重新使用起微信,是因为彤彤。
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儿童心理健康公众号,是位专业儿童心理医师所管理的,会定时推送一些很有用的心理知识。加了关注后,她每天会登陆微信看看。
正浏览着今天的推送内容,忽听小方又“哟”一声叫起来。
陈逸回头看他,“怎么了?”
小方激动起身,把手机递到陈逸面前,“陈姐你看,杨姐家又换新车了,牛啊我的大姐夫,都开得起奥迪了。”
上周给陈逸介绍对象被拒后,杨姐见着她的面,都有点不大乐意打招呼。而陈逸也对这些照片不感兴趣,但小方手机都递到她眼前了,她也就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出的照片。
照片里,杨姐穿着一身波西米亚风格的红色大长裙,脸上戴着墨镜,左手搭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窗上,摆出一个眺望远方的pose。
看完,陈逸别过脸,小方也回到自己位置上,继续嘀咕:“杨姐这都是去哪儿玩了,打扮这么隆重,就是身后的景色有点跟不上啊!”
陈逸不予置评,继续浏览推送内容。
***
下午五点的时候,薛山如期而至,他服完药离开时,冲陈逸示意了下手机。
陈逸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未读信息,问明天什么时候来卫生院接她合适?
先前她有问过薛山周六晚上的活动地点和内容,薛山说在大峰山,挨着北山村比较近的一座小山上,在曲木沙依的堂哥家,有一场彝家风味的篝火晚宴。
陈逸笑了一下,敲着手机回复:四点半左右吧,麻烦了。
第二天下早班后,陈逸回宿舍换上白T恤和牛仔裤,拎着两个大袋子出门,薛山已经等在卫生院对面的马路边。
他一身黑衣黑裤,侧坐在一辆黑色摩托上,面朝卫生院这边,见陈逸走出来,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拎起来蛮重的两大袋东西被他接过去后,陈逸揉了揉被勒红的手指,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薛山说:“你刚下班那会儿。”
陈逸看看他,“提前服过药了吗?”
薛山点头。
看了一眼停在前面的摩托,陈逸问:“新买的车?”
薛山又点点头,“托熟人拿的二手车。”
陈逸笑了一下,“骑车是要方便一些,走吧。”
薛山走在前面,一手拎一袋,走得很轻松,陈逸在他身后跟着,目光落向他稳健的步伐、宽阔的后背。
东西有点多,车尾箱放不下,陈逸一手抓住座位下的支架,一手抱着另一袋东西,小心翼翼坐着。
薛山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她的样子,轻笑一声,“其实什么都不用买,以后别这么客气了。”
犹豫一下,陈逸“嗯”了一声。
薛山骑车很稳,在平地乡道上骑了十来分钟,又骑上山路小道,一连在山路上拐了几个弯,车停在一户农院前。
院子的大门是木制的,门檐上盖了一层谷草。里面是两层白墙小楼,跟雅里乡大部分房屋建筑风格类似,院子四周围了一圈篱笆,篱笆上爬满了绿色藤蔓植物。
来的路上,陈逸沿途打量过一番。这片山上仅有两三户人家,每一户的房屋格局差别不大,均隐在苍翠繁茂的桉树林里。
周围是高低错落的水田,山林间偶闻一两声鸟啼。
这里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安宁感。
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最先从屋子里出来的是彤彤。她趴在篱笆栏边,伸长脖子望向外面,看到摩托车后,欣喜地拉开院门。
屋子里紧跟着出来三个人,笑呵呵地停在院门边,好整以暇看着门外的人。
薛山拎出车尾箱的袋子,又一把接过陈逸怀里的,正要领着她进门,被门口的人拦住。
方青野拄着拐杖,一脸坏笑:“进门要喝酒哦。”
同时,曲木沙依已经把一碗酒递到陈逸面前,笑眯眯地,“陈医生,这是咱们彝家人的风俗,进门干一杯,大家是朋友!”
陈逸看着面前快赶上自己脸大小的敞口酒碗,一时哭笑不得。
她上一次喝酒,还是三年前大学毕业聚餐的时候,禁不住班干部的煽情互动,喝下一小瓶啤酒,结果头疼了两天。
眼前这可是白酒,一大碗白酒。她喝下去的话,恐怕得躺个三天三夜。
彝族同胞的热情好客她是有所耳闻的,实在不好抚了人家的美意,陈逸咬咬牙,伸手接过酒碗。
所有人都一瞬不移地盯着她看。她深呼吸一口,仰头喝下。
但刚一入口,她就发觉不对了——这酒没味儿?
她放下酒碗,迎接她的是这群人计划成功后的满脸洋洋笑意。
她擦了擦嘴边的“酒”,扑哧一声笑出来。
方青野冲她竖起大拇指,“好样的陈医生!女中豪杰啊!”
曲木沙依也大笑着符附和:“看不出来,陈医生喝酒这么豪爽呢,这个朋友交得值!”
他俩身边一直默默站着的,穿彝族服装的男子也对陈逸竖了下大拇指,“姑娘厉害!”
这下陈逸是真的哭笑不得。
彤彤也一脸笑嘻嘻看着她,只有薛山,由始至终一言不发,甚至在刚刚她被逼喝酒时,也没有站出来挡一下。
陈逸转眸看他,对上他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冷声问:“你们合伙的?”
像是做了错事被大人揪出的孩子,薛山瞬间收住脸上的笑,“。。。。。。生气了?”
薛山这幅表情把陈逸逗乐了,她没忍住,故作生气的姿态彻底垮掉,轻笑出声。
***
夜幕近黑的时候,院子中央架起了烧烤架。
陈逸和曲木沙依在厨房准备食材,院子里男人们也在分工忙活着。
曲木沙依的堂哥阿布阿都,负责劈柴,晚间搭篝火堆要用的;薛山蹲在烤架边,使劲摇着蒲扇,把烤架下放置的木炭扇得火星子四冒。
方青野腿脚不便,像大爷似得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也摇了一把蒲扇。山里夜蚊子多,他时不时举起蒲扇往腿上一拍,嘴里咕哝:“敢吸你方爷爷的血,活腻了。”
小姑娘抱着她的小熊玩偶,一会儿看看劈柴的阿布阿都,一会儿看看卖力生火的薛山,一会儿又踱步进厨房,瞅瞅手忙脚乱的曲木沙依和淡定切菜的陈逸。
一切准备妥当,几人依次落在在烤架周围的小板凳上,烧烤宴开始。
为了迎接客人,阿布阿都专门宰了家里一头乳猪,新鲜肥美的乳猪肉拌了酱料后烤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油水直冒,香味扑鼻,让人胃口大开。
夏夜,微风习习,空旷的农家院坝里,一群人吃吃喝喝、有说有笑。
兴起之时,阿布阿都唱起了祝酒歌。他声音雄厚辽阔,配着特殊发音的彝语,有种特别的韵味。
陈逸从来没吃过乳猪肉,起初有些不太适应,但无奈味道太过诱人,她一连吃下几块后,被腻住了。
薛山坐在她右边,察觉到她细微的表情,放下碗筷,轻声问:“噎住了?”
陈逸摇摇头,“腻着了。”
阿布阿都拿出了家里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很是甘甜。陈逸面前有一小碗,她没怎么碰,怕喝醉,但眼下突然觉得还是这个东西最解腻,顾不得其他,端起酒碗喝下一大口。
薛山看她喝得急,忙道:“慢点喝,别呛着了。”
大半碗米酒下肚,腻是解了,但脸上立刻火辣辣的,整个身体像被火烤着一样。
薛山起身进屋。
坐在陈逸左边的曲木沙依见到她一口闷的架势,忙凑过来,笑眯眯道:“陈医生,怎么自己就干了,要跟大家一起喝呀!”
陈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