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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山南海北-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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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了片刻,薛山低声说:“福利院,出事后彤彤在福利院待了两年。”
  这是陈逸没有想过的结果。
  “福利院?”她眼眶突然红了,“你的家人呢,没有其他家人了吗?没有人照顾她吗?为什么会去福利院?”
  只有三岁的小姑娘,不能说话,身边没有一个家人,被送进福利院待了整整两年?
  陈逸只觉得心头被人重重揉了一把,难过地快要窒息。
  薛山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感受她胸腔的微微颤动,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脑袋。
  “陈逸,我的父母、弟弟弟妹,他们都过世了。”薛山低声说:“因为我,他们都过世了。”
  她在哭吗?他好像听到了浅浅的抽泣声。
  “所以,其实我比你想象中要差劲很多很多。我没有保护好我的家人,我也不是你口中说的好父亲,我不值得你这样,真的不值得。”
  嘴上明明说着不值得,想要推开她,身体却不由自主更紧密地拥抱着对方。
  斜阳刺在两人脚下,勾勒出一部分影子。两个交织缠绕在一起的身影,此刻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静默片刻,陈逸缓缓离开他的怀抱,抬眸看他,“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
  有的人生来怯懦,却在磨难中愈加勇敢。
  这一刻,在她湿润的眼眶里,薛山仿佛看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勇。
  那股力量牵引着她朝自己走来,不顾一切地朝自己走来。
  他伸手搂住了她的脖颈,彼此的凝望对视中,陈逸感觉到脖子上的力度突然加重,猛地将她一带,薛山低下头来,牢牢地吻住了她。
  唇齿间的力道不再温柔,而是强悍地占有和索取,迫切地想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谁都无法分开。
  ***
  送走薛山和彤彤,陈逸回到宿舍,整个人有点提不起精神。无法控制地,她满脑子都是薛山刚才那些话。
  前一天晚上,知道薛山有个双胞胎弟弟之后,她旁敲侧击问了方青野薛山弟弟的名字。方青野没保留什么,直接告诉她叫“薛海”。
  薛海的小太阳——薛海彤,当初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彤彤才取的这个名字?
  陈逸倒在床上,望着泛了黄的天花板出神。
  她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你为什么心绪波动?
  因为他身上强烈的责任心?他的善良?因为他像极了你理想中一个父亲应有的模样?
  还是因为。。。。。。看似命途各异,但其实你们都是同一类人?你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影子?
  明明有太多秘密横亘在两人之间,但陈逸觉得,于她而言,一切真的不那么重要了。
  人生不就是六个字么?——不害怕、不后悔。
  做出选择前,不害怕;做出选择后,不后悔。
  而薛山,就是她的选择。
  

  ☆、30

  夜雾袭来; 纵然夏夜,却也带着些微凉意。半弯月亮斜挂在天幕上; 几点星光悄然闪烁。院子里很静,有风拂过金竹树梢; 唰唰轻响。
  地上一片朦胧月光,看不真切,薛山站在屋檐下; 身后房屋灯火全灭。
  他的身影没在黑暗中,只有忽明忽灭的一点亮光,随着他抬手的动作; 在黑暗中起伏。
  站了多久; 不知道。抽了多少支烟,没数。
  他已经大半年没有碰过烟了。
  从前烟瘾很大; 把彤彤接回来后,她闻到烟味会咳嗽,他也就尽量少抽,或者悄悄换个地方抽。但小姑娘鼻子很灵; 一旦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让他抱; 也不让他靠近。
  咬咬牙; 戒了。
  二十几岁时候,谈的女朋友硬逼着他戒烟,死活没逼成功。现在想起来,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今晚把彤彤哄睡下后; 他回到自己房间,翻出已经放置数月的最后一包烟,来到屋檐下,静静看着眼前的夜,点燃一根又一根。
  缓缓吐出一口青烟,他忽然想起了读中学的时候,听见别人在背后说薛海闲话,他拉上方青野,放学后把那人堵在学校的后巷里,狠狠揍了人家一顿,并撂下狠话: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弟弟是瘸子,打断你的狗腿!!
  同一天出生的双胞胎兄弟,一个四肢健全、哭声嘹亮,另一个却先天残疾,左下肢从大腿中部以下,全部缺失。
  老实巴交的农村夫妻,因家庭贫寒,不懂医学,只在怀孕初期做过那么一两次B超,知道怀的是双胞胎后,美滋滋地一直到孩子出生,没有再去正规医院进行过专业产检。
  薛山一直记得,刚上小学那年,他和邻居的小伙伴在自家院子里滚铁环,一圈又一圈比赛,院子里都是他们嬉笑玩闹的声音。
  他技术很好,往往是小伙伴中的第一名,玩得很尽兴。直到一次偶然抬头,看见趴在窗户边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薛海很少外出,成天成天待在屋里,因为出去别人会说他闲话,在背后喊小瘸子。父母也经不住闲言碎语的困扰,能让他少出门就少出门。
  他静静趴在窗边,看院子里一群跟他同龄的小男孩肆意欢笑、打闹,脸上有羡慕,也有向往。
  那一刻,薛山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抓了一把。
  那时家里房子小,是很破旧的土坯房,两兄弟住一间屋子。
  那天晚上,薛山睡在薛海旁边,跟他说:“阿海,明天我带你出去玩吧,我和方青野约好去粮站打弹珠,我们俩一起教你好不好?”
  旁边的人翻了个身子,头捂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不去。”
  薛山侧过身,面朝他,一把掀开他被子,对着他道:“走吧走吧,有哥带你,没人敢说的!”
  好像想了很久,最后薛海还是摇了摇头,说:“不去。”
  拉掉灯绳后,薛山久久没有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身边的人翻了个身,似在自言自语。
  “哥,我玩不了的,你就帮我,把我那份也一起玩了吧。”
  后来,薛海小学毕业后没有再继续念书,待在家里帮忙农活、家务。十五岁的时候,跟着邻村一个做木工的师傅学了两年手艺,可以接一些简单的活在家里完成,虽然收入微薄,但也算是一点帮衬,减轻了父母身上一定担子。
  薛山念书成绩一般,但基本的知识储备还是有的,每次回家来,即使他再不喜欢学习,也会耐着性子教薛海认一些字,还有算术。教完以后,又问薛海想玩什么,他去帮他做。
  薛海说想去池塘捉鱼,薛山第二天拉着方青野就去了,结果被鱼塘主人逮住,摁在水里惩罚,还告到了父母这里,最后赔了人家一笔钱才了事。
  薛海说前几天看见家门口那棵树上有鸟窝,他想上树看看刚孵出来的小鸟长什么样。薛山第二天一大早叫醒他,把他背到院子里,让他看着自己爬树,结果没踩稳,半途摔下来,砸坏了母亲搁在边上的洗菜盆,被母亲追赶着教训了一通。
  高中毕业后,成绩不好,没有念大学的希望,加上家里经济条件差,薛山打算和方青野一起出去外地打工。
  父母虽然不同意他跑那么远,但想到这样也能为家里挣一份钱,应允了。
  临走前的一晚,两兄弟跟以前一样,睡在同一张床上聊天。
  薛山问:“阿海,如果你的腿是好的,让你选一个你最想一辈子都做的职业,你想选什么?”
  薛海说:“军人,我想当一名军人,可以保卫祖国,保护爸妈,保护大哥。”
  那时候全国大范围征兵,街头村尾的墙上,到处喷着红漆大字——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
  薛海说:“我也想给爸妈挣点面子,不想他们出去被人笑话生了一个瘸子儿子,不想一辈子被人说我要靠父母和大哥,我也想成为你们的依靠。”
  从小到大,被父母数次教训打骂,跟人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都没有流过一滴泪的薛山,那一夜,在那间狭小幽暗的房间里,流下了十八年来的第一滴泪。
  第二天,方青野一个人背着行囊离开。
  来年冬天,薛山得到入伍后的第一次返乡机会,他特意穿着军装回家,给在家门口等他的薛海看。
  那天,薛海脸上的笑容,他一直都记得。因为从那之后,一直到彤彤出生,他再也没在薛海脸上见过同样的笑容。
  一包烟抽尽,薛山踩灭烟头,抬头望了眼无垠的夜空,忽然感到一丝命运的悲凉。
  但在下一秒,眼前浮过陈逸的模样时,这丝悲凉又悄然而逝了。
  ***
  一夜风平浪静,陈逸睡了个不大安稳的觉醒来,屋外艳阳高照。
  闹铃没响,她起迟了。
  快速洗漱好出门,来不及买早饭,她匆匆赶到美|沙酮门诊,搭档同事正一脸不耐烦等在诊室门口——双人双锁管理机制就是这样,必须要同时两把钥匙才能进门。
  一个不太美好的早晨开端,似乎注定了今天一切都不是特别顺遂。
  上午来了位病人家属,在门诊大吵大闹,保安见是女同志,不好动手撵走,这妇女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扯着嗓子吼:你们医生都是骗子!都是骗人的!什么美|沙酮戒毒,我儿子喝了大半年这个东西,还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照常偷偷出去买白|粉吸!都是骗人的,一点用都没有!
  这样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往往工作人员跟家属反复解释多次,表明美|沙酮只是替代作用,并不能立刻戒毒,需要慢慢逐步减量,最后把美|沙酮成瘾也渐渐戒掉,才算成功,但家属还是会哭着闹着上门来讨说法。
  好不容易把上午的这个家属劝离,没想下午又来了一位,也是说自家丈夫最近又偷偷吸毒,还把家里养的鸡鸭鹅悄悄拿出去卖掉,这下,给女儿留作开学用生活费、学费,通通都没了。
  正在劝离这位家属之时,薛山来了。
  他在门外就听到了里头的哭闹声,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大概也明白是什么回事。但他没多管,径直走向服药窗口,报出编号。
  保安还在劝那位家属,这边两位医生也忙着正事,忽然,那家属扑到薛山身边,一把抱住他的手,冲他高声道:“你别信他们啊!都是假的!我丈夫喝了一点用都没有,又出去吸毒了!”
  薛山挣开中年妇女的手,淡淡扫她一眼,没说话,目光继续落回眼前的登记本上,写着自己的信息。
  诊室里,陈逸因为这突来的情况惊地一下站起来,直愣愣望着窗口外的人。
  薛山把登记本递进去,撞上她担忧的目光。他冲她轻摇了头,示意没事。
  女人最后闹累了,离开。
  到下午饭时间,陈逸脱下白大褂出门,薛山站在树下等她。
  他们进了一家小饭馆,薛山陪她吃饭。
  看得出来,今天陈逸有点精神不大好,整个人显得很疲惫,也没怎么说话。
  薛山就这么看着她,不时小声提醒:“再吃点菜,你吃太少了。”
  每每这时,陈逸抬起眼来,回他一枚淡淡的微笑。
  过了会,他忽然说:“陈逸,我想减量。”
  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陈逸慢慢放下碗,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上个月才刚减到20ml,已经是维持剂量的最低量,再减的话,就意味着要开始一步步戒断美|沙酮成瘾。”陈逸并不赞同他的想法,低声说:“太急了,时间太急了。我怕你身体承受不住,那样反而适得其反。”
  薛山静静听着,陈逸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但他就是有股急迫感,想要赶快把身上的恶魔彻底摆脱。
  他很清楚,这种急迫感是因为陈逸。
  陈逸自然也感受得到,她轻声道:“薛山,我不急,你慢慢来。”
  顿了下,又补充:“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说完,她淡淡笑了一下,伸手握了握他放在桌上的手。
  她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最近被强制停药和不来服药的人越来越多,我同事他们都在夸你。”
  薛山疑惑看向她,似乎并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夸的。
  陈逸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反应两秒,薛山轻笑了下,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他问陈逸:“最近被停药和不来服药的人多了很多?”
  陈逸点头。
  他又问:“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陈逸吃完了,抽过一张餐巾纸擦嘴,说:“还没。”
  薛山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忧,“还没?也就是说以前有过?”
  陈逸不想他担心,没有如实道出之前遇到的事,只说:“做我们这个职业,难免会遇到一些找麻烦的,但你看,我不好好的在你面前吗?而且,我们工作的地方有24小时监控,也有保安,没事的。”
  工作地方是挺安全,但工作之外的地方呢?那排职工宿舍没有大门,跟外界直接相通,谁都能进去,而且那一排房间,据薛山观察,常住的职工只有四五个,都是女性,如果真的遇到事情,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陈逸摇了摇他的手,“不用担心,真的。”
  看他表情一如既往凝重,陈逸又说:“如果真遇到事情,我会报警的,你放心。”
  雅里乡派出所在集镇街道上,据卫生院有两公里多距离,真遇到紧急的事情,依然没法第一时间赶到。
  陈逸见他不说话,握了握他的手,重复道:“薛山,你不用担心我,真的。”
  心里忽地冒出一个念头,薛山看一眼陈逸,又把这想法压了下去。
  最后,他道:“晚上锁好门,电话别关机。”
  陈逸说:“好,遵命。”
  难得说一句俏皮话,薛山笑了笑,抬手抚了一下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心疼。
  这是饭馆,公共场合,虽然只有两三个人吃饭,但突然这么亲密的动作,陈逸有些适应不来,霎时间耳根滚烫。
  吃完,他们结账出门,薛山把她送过马路,看着她进了美|沙酮门诊大门,才骑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正想着陈逸的事情,电话突然响起来。单手掌着摩托车,他腾出一手去掏手机。
  看着屏幕上那串十一位的数字,他猛踩一脚刹车,摩托车停在路边。
  这个号码他从不备注,因为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他曾无数次心惊胆战拨通,也曾十分惧怕它的到来。
  手机呜呜震动不停,他摁下接听键。
  那头传来一道雄厚低沉的嗓音。
  “喂,阿山。”
  夕阳从侧面映射过来,携着一股淡淡暖意。
  他低声道:“吉爷。”                        
作者有话要说:  写回忆那段时,一直在单曲循环电影《珍珠港》的配乐《Tennessee》,然后成功把自己写泪奔了,你们可以听一下。

  ☆、31

  上一次跟吉爷通话; 是一年前,要准备手续从福利院把彤彤接回来的时候。
  这一刻; 栖身在昏黄的阳光中,听见吉爷的声音; 薛山忽然有种时光倒转的错觉。
  七年前的那个傍晚,也是在这样的一片斜阳中,他第一次接到了吉爷的电话。
  从那通电话开始; 他的后半辈子人生,就彻底变了。
  “阿山,最近好吗?丫头怎么样?”吉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都好; 谢谢吉爷关心。”
  那头沉默片刻; 忽问:“听沙依说你交女朋友了?”
  薛山低低地“嗯”了一声。
  吉爷笑起来,“挺好的; 交女朋友挺好的。”
  薛山沉默着,没有回应,又听吉爷问:“听说是个医生?”
  薛山坦然道:“美|沙酮门诊的医生。”
  吉爷没有丝毫意外,因为这些曲木沙依早跟他说了; 他只是想再证实一些东西。
  “是叫陈逸吧?耳东陈,飘逸的逸?”
  疑惑在心中上升; 薛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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