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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山南海北-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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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薛山的前臂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约莫五六公分的伤口,血渍已经全干。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是如此的正常。
  他穿一件灰绿色T恤,深色长裤,脚上是乡野间很常见的务工胶鞋,眼下沾满了泥浆。
  他留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脸上表情不多,裸|露在外的手臂虽不算肌肉发达,但看起来结实有力。
  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感觉,是个经常会运动或者劳动的中青年男性,完全不像绝大部分海|洛因成瘾患者那样,是一副瘦削多病的身板。
  因为家庭原因,陈逸一度以为自己在跟这些特殊患者打交道时,幼时心里的不屈、恨意会投射在工作中,让她下意识就把他们划分成三六九等,等等低下。
  但她渐渐看得明白,人都会犯错,只不过有人犯的错大,有人犯的错小。
  已经造成的结果无法扭转,更重要的是,愿意付出多少去修正和弥补自己的错误。
  而对于这群海|洛因成瘾患者来说,最重要的弥补,则是避免重蹈覆辙。
  她看过薛山的详细吸毒史记录,病历中写他因结交朋友不慎而染上毒品,在来接受治疗前,他有三年吸毒史,进过两次强制戒毒所。
  在海|洛因成瘾者这个庞大的群体里,被所谓朋友带入火坑的不在少数,吸毒三年甚至更长年份、当场因吸食毒品过量死亡的例子亦不少。
  所以,他这份吸毒史,看起来毫无“亮点”可言。
  但他有一份愿意改过自新的强烈决心,他主动来到了美|沙酮门诊。
  其实,并不是每个成瘾患者都能顺利进入美|沙酮门诊接受治疗的。
  卫生疾控部门为此制定了一系列相关标准,申请接受美|沙酮维持治疗的患者必须同时具备以下5个条件:
  1。多次戒毒仍未脱瘾的海|洛因成瘾者;
  2。强制戒毒2次或劳教戒毒1次以上者;
  3。年龄在20周岁以上;
  4。当地居民且有固定住所;
  5。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已感染艾滋病病毒的海|洛因成瘾者,则只要具备第4和第5项即可接受治疗。
  但即使能够进入门诊治疗,也有很大一部分患者会在中途自动放弃,或者被迫中止。
  薛山符合全部五条标准。
  他来了。
  他在一群充满“故事”的患者中,一直坚持到现在。
  这一点,陈逸其实是十分敬重的。
  这份敬重无关乎他曾犯下的错,无关乎他任何不堪的过往,她所敬重的,是他在海|洛因脱毒治疗上,所具备的那份顽强意志力。
  谁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同样地,谁也阻止不了一个曾经沉睡的人,重新醒来。

  ☆、09

  医疗箱里没带多少用品,血压计、听诊器还借放在先前那对老夫妻家。
  陈逸坐在薛山对面,微微垂着头,从医疗箱里一件一件取过用物,认真地替他清洗伤口、消毒。
  晕开的血渍被清理完,手臂呈现出原本肌肤的淡淡铜色。他皮肤有些泛红,应该和长期暴露在较强紫外线的日光下有一定关系。
  陈逸的动作并不算特别轻柔,甚至带些力度,稍用力消毒时,薛山能感觉的一股隐隐的疼,不过他无所谓,从未吭声。
  他没去看自己的手臂,也没去看面前的人,他稍别过头,目光落在水泥地上一处裂隙。
  一株不知名的野草从那条缝隙里钻出几片嫩叶,毫无顾忌地展示着自身蓬勃的生机。
  他一直在看这株草,但视线范围里总有一袭白色的衣角,和一缕柔软的黑发,挥之不去。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变暗了。
  山林间静极了。几点小雨滴落下来,打在他的额头、发梢。
  察觉到对方动作变缓,薛山慢慢转过头,看了陈逸一眼。
  本来低头认真做着收尾工作的陈逸,像是有所感应般地抬起头来。
  目光不期而遇,没有意外,也没有尴尬,她淡淡笑了一下。
  这张脸,这个人,薛山是熟悉的,一年半的治疗期间,他们时常见面。
  她照例询问信息、服药情况,协助他调整剂量,记录下他每次的就诊病历。
  她甚至在两天前的夜里,帮自己找到了彤彤,却未留任何姓名。
  彤彤找到的第二天,薛山有拨打过前一夜致电他的那个号码,不管怎样,他想,至少总该亲口道谢一番。
  但接话接通后,那头的年轻女孩只说自己是顺道做了件小事,不用挂心。
  那天是周六,心情一扫阴霾的余笙笙一大早被男友的道歉电话召唤回去,哪里还顾得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再说了,她还是觉得做好事不留名更神秘、更有趣一点呢。
  既然如此,薛山不再纠缠,再一次真心道过谢,就此暂时翻篇。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那一夜,帮助彤彤另一个人,会是陈逸。
  所以今天彤彤才找上了她。
  但纵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陈逸这个人于他而言,永远是陌生的。
  这种陌生感来自于两人客观属性的对立。
  一个是戒毒医生,一个是瘾君子。
  ***
  头顶乍然响起一声惊雷。
  陈逸抬头看天,成团的乌云从北面席卷而来,山野林间回荡着冷冽的寒风。
  站在一边的小姑娘看着她把用物收理妥当,目光恋恋的,始终追随陈逸的动作。
  陈逸注意到了,她朝彤彤微笑一下,“你爸爸的伤口处理好了,没事了。”
  小姑娘抬头看向薛山,手轻轻扯着他的衣角。
  薛山看她一眼,大掌摸摸她的小脑袋,抬头看向陈逸,“麻烦了,陈医生。”
  她淡淡笑着:“不客气。”
  风把脑后的马尾吹乱,黑色长发被扬起在空中,陈逸抬手理顺长发,对薛山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语罢,她朝薛山微微颔首告别。
  薛山顿了一下,叫住她:“陈医生。”
  陈逸回头。
  “可能快下雨了,山里路不好走,不介意的话。。。。。。”
  薛山说:“我送送你吧。”
  ***
  摩托车缓慢行驶在乡道上。
  陈逸坐的后座,一手紧拽着肩上医疗箱的带子,另一手抓住座位下的横栏。
  彤彤坐在薛山前面,双手扒在油箱上,怀里的小熊一颠一颠。
  夹在两人中间的薛山挺直背板,目视前方,小心翼翼行进在湿滑的路道上。
  按陈逸的意思,他先骑到那对老夫妻家附近停下,陈逸步行去取来之前借放的血压计等,再载着她一路朝镇上的方向走。
  石塔村在达瓦河以西,去镇上的必经之路要经过达瓦吊桥。
  天色越来越暗,天空中惊雷不断,霹雳作响,震耳欲聋。
  刚拿上血压计和听诊器走了不到十分钟,雨点劈劈啪啪落了下来。
  薛山停下车,从后车箱里翻出两件雨衣,一件递给陈逸,另一件更宽大些的套在彤彤身上。
  陈逸穿不惯雨衣,动作笨拙,半天没能钻进袖子。
  雨点来的猛烈,片刻不饶人,她脸上挂着一条条雨水,眼睛几乎快睁不开。
  突然,有人一把拿过她手中雨衣,三两下撑开,就着她的高度,直接从她头上套进去。
  并沉声道:“快上车。”
  而后他自己也钻进了彤彤的那件雨衣中。
  转眼间,雨声连成一片轰鸣,天像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暴雨汇成瀑布,朝大地倾泻下来。
  雨势太大,狂风也欣然加入这场天灾,它卷着暴雨,就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三人的塑料雨衣上抽。 
  劈啪作响中,陈逸听见薛山说:“雨太大了,过了桥找个地方先躲躲雨!”
  陈逸在他身后,要扯着嗓子讲话他才能清楚听到:“好,没问题!”
  行进霎是困难,坎坎坷坷终于至达瓦吊桥。
  陈逸感觉到车子停下,却半天没动,眯着眼偏头去看情况。
  等看清眼前景象后,她彻底懵了。
  这一段区域的达瓦河足足有十米河宽,几十年来,河上一直架着一座铁索吊桥。
  吊桥那头紧邻着一条蜿蜒的公路。这条公路很窄,一侧临河,一侧靠山。
  早上来时,陈逸见到达瓦河水面骤涨的情形,也听赵书记说起上级部门有指示,让各村做好暴雨天气的防洪防汛工作。
  赵书记提前走就是为了这事。
  而眼下,河水暴涨,河面快触到岸边,沿途的洪水冲击,几乎要将对面那段路基掏空。
  桥的这头,安然无恙。
  而桥那头的石墩,垮了。
  整座吊桥像是被人抽掉骨头一般,一头软软地栽进了水位猛涨的达瓦河里。
  ***
  薛山站在屋檐下,看着手机屏幕一次次显示出方青野的名字,又一次次自动挂断。
  就在他拨打不知道是第十几次的时候,身后传来陈逸的声音。
  “怎么样,还是打不通吗?”
  薛山略侧了下身子,陈逸手里拿帕子擦着头发走出来,停在他身旁,跟他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印象中,她永远都是穿着白大褂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眼下,淋湿的白大褂正挂在屋檐下的晾衣竹竿上,被风吹得噗噗作响。
  褪去那层职业衣裳,身上穿着蓝灰色衬衣和牛仔裤的陈逸,显得更柔和亲近一些。
  长发散下来,搭在两侧肩上,陈逸擦完一边又去擦另一边,发尾的水滴晕在衬衣上,胸前和肩头那部分的面料,颜色更加深重。
  手臂有些无力地垂在身侧,薛山摇了摇头,说:“一直关机。”
  达瓦吊桥是方圆几十里内,唯一的过河通道。
  停在桥这头时,隐约能看到河对岸停留徘徊的人影。
  透过重重雨幕,他们仿佛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不时有人举着伞情绪激动地指着桥墩垮塌的位置,比手画脚,那意思就好像是有人不慎从这里掉下去了一样。
  雨势非常大,不用多想,薛山驱车返回,直接骑到了离得最近的村户避雨,也就是老夫妻那家。
  陈逸先给彤彤擦头发,而薛山打电话给方青野,想告知他吊桥损毁的路况,不用急着过来,但他电话一直关机。
  陈逸刚刚也给赵书记致电,想说一下吊桥的事,希望有关部门能够派人来及时维修。
  电话那头很嘈杂,雨声人声交汇,听不大实在,陈逸只能听出赵书记眼下也正在桥墩垮塌的附近,隐约跟人说着什么,有辆三轮车刚上吊桥,桥就垮了。
  陈逸如实跟薛山说完这个消息,清楚看到了他眼里的担忧之色。
  “别太担心,不一定是你那位朋友。。。。。。”她实在找不出什么有力量的话来宽慰眼前的人,只能如是说。
  薛山垂眸看她一眼,点了点头,道:“我明白,谢谢。”
  雨没完没了地下着,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满世界阴沉、潮湿,被雨声充斥。
  陈逸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想到什么,她问薛山:“你们还没吃午饭的吧?”
  薛山侧耳听着什么,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另一个世界,没有回应。
  陈逸不是那种会刨根问底的人,何况两人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相熟,既然他没留心听,自己也不再多问。
  她看了眼连成线落下的雨幕,转身欲回屋。
  “等等。”薛山忽然叫住她。
  陈逸停下,回过身。
  薛山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问:“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陈逸莫名被他这紧张兮兮的神情传染了,也侧耳细听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河水流淌的声音。
  “哗——哗——哗——”
  像是有节律地翻滚着,朝自己这个方向涌来,声音越来越近。
  陈逸下意识抬眼望向那声音袭来的方向,声音忽然颤了一下,“薛山。”
  薛山也望过去,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达瓦河那头的方向,近半米高的洪水,在大雨中咆哮奔腾着一路涌来。
  桥头地势比石塔村要高些,洪水来得肆无忌惮。
  山脚下可供车辆行驶的乡道,夹在两山间地势最低的位置,和道路两旁的野花、野草、种着庄家的田野一起,很快被翻涌而来的洪流淹没。
  老夫妻这间小屋虽处在山脚下,但地势要高于那条乡道,目前形势来看,暂时是安全的。
  为了安全必须往高地转移,可这附近都是山,下着暴雨,山上不见得是安全的,随时暴发泥石流也说不定。
  许多念头在薛山脑袋里一闪而过,最终,他无力地摇了摇头。
  驼红色的洪流迅猛沿乡道涌入石塔村腹地,那里地势更低,住户有一两家。
  冷劣的河风扑面而来,刮起脸上一阵轻微的刺痛。
  暴雨、断桥、突如其来的洪水。
  让人忽然有一种宿命的无力感。
  老夫妻两口闻声也出来了,“呀”一声叫出来,慌慌忙忙道:“发大水了,发大水了!”
  陈逸连忙稳住两位老人的情绪,宽慰说:“先别急,这里地势高一些,暂时没事。”
  余光里,小姑娘也跟着出来。她走到薛山身后,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薛山没有回头,垂在身侧的手朝后握住了彤彤的手。
  小姑娘没有见过这种场景,怯怯地站在薛山身后,轻咬着嘴唇,眼神直愣愣盯着奔涌而去的洪潮。
  世界陡然安静,只剩下雨声和水流翻动的声音。
  陈逸拿起手机想再致电赵书记,汇报一下石塔村这边的情况,刚拨通电话,身旁的薛山忽然开口道:“糟了。”
  阿婆还被关在屋里,那座老屋地势很低,洪水过去必定会淹及。
  薛山飞快扫一圈四周的地势,做出一个决定。
  赵书记电话没有拨通,陈逸的手机只剩不到百分之二十的电量。
  她问薛山:“怎么了?”
  薛山说完心中的担忧,半蹲在彤彤面前,摸了摸她冰凉的小脸蛋。
  他站起身,看了眼两位满脸愁眉苦脸的老人,目光和陈逸碰上。
  静了片刻,他对陈逸说:“陈医生,麻烦你先照看好两位老人家,还有彤彤。”
  他要只身前去阿婆家,把她带过来。
  陈逸不敢相信,乡道都被洪水淹没了,他要怎么过去?
  薛山知道她在顾虑什么,解释说山上有小路可以绕,不走山下。
  不止陈逸,老夫妻两口也觉得这样太危险,小姑娘更是紧拽着薛山的衣服下摆不肯放手。
  但他们都知道,他必须去,因为那是一条人命。
  骤雨抽打着水面,雨飞水溅,天地间迷潆一片。
  陈逸拉过彤彤的手,用了些道将她圈进自己怀中,微仰起头,柔和沉静的目光看向薛山。
  她说:“路上小心,要安全回来。”

  ☆、10

  雅里乡卫生院门口,有个年轻女人举着把伞蹲在一辆自行车前。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她忙活半天,终于解开车锁。
  有同僚经过看见她,熟络地打起招呼:“谌珊!”
  谌珊闻声回头,把雨伞举高一些,看清来人,笑呵呵道:“是杨姐啊。”
  杨姐见她要骑车走的架势,问:“今天下早班?”
  谌珊点点头,“对啊,我儿子生日,说好要早点回去给他庆祝的。”
  杨姐笑笑,“挺好的,你是真幸福啊,结婚早,现在小孩都这么大了,又乖又懂事。”
  听别人夸起自己儿子,谌珊眉眼弯弯:“哪里哪里,杨姐你家女儿才厉害,上学期期末又考了第一名吧。”
  被人夸赞当然是开心的,杨姐笑眯眯受了她的恭维,不过她眼下有件另外的事要说。
  眼巴巴凑近了些,杨姐问她:“跟你一组那个小陈,她还没谈朋友的吧?”
  谌珊嗤笑一声:“杨姐是想给她介绍对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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