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书香-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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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宁说着,从丝绦手里接了软垫子; 往元康身边去了; 将垫子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元康朝丝绦做了个鬼脸; 又做了个放心的手势,扶着元宁坐下去。
“阿宁,你要是害怕; 咱们往里边一点也行。”
“不; 就坐这里。”
不过元宁心底还是有些怕的,她不敢往悬崖底下去看,紧紧挽着元康的手臂; 望着日出的方向。
这里是一座无名的高山。
许多年前盛敏中在山中乡民的指引下来这里看过日出,这一次去江南,他绕路带孩子们过来,想让他们见识一下他当初看过的日出。只是昨儿到山脚之后,元淳的额头就烫起来了,盛敏中此时在客栈照顾她,元康和元宁自己便上山来等日出。
元康打了哈欠,侧过头就看着元宁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阿宁,你困不困?”
他们昨天半夜就起了床,一路爬上山花了两个时辰。
“我不困!”
元宁是被柳儿一路背上山的,柳儿练过功夫,山路那么陡峭,柳儿竟然如履平地,一直到了山顶,元宁都没听到她喘气。
“大哥,你要是困了,你就打个盹,一会儿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喊你。”
元康淡然一笑,便没了睡意,从身上拿出包好的糕点,一边吃一边与元宁说起话来。
见元宁一脸新奇的模样,便问:“阿宁是第一次看日出吗?”
“嗯。”元宁点头,“大哥,你看过日出?”
“嗯,看过好多次。”
看日出作为一种旅游方式,在现代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去海边,看日出,登山,看日出,不管到什么地方,都能看个日出。
“你在哪里看的?”元宁话出了口,却后悔起来。
元康看过,自然是他从前看过,她都不知道他来自何处,叫他怎么答。
元宁正迟疑着要不要说点别的换一个话题,元康已经捏着下巴认真地回忆起来:“第一次看日出的话,应该是在华山。”
那会儿的他正在上大学,跟着宿舍几个哥们一起报了西安五日游,去了兵马俑、登了华山,还围着城墙骑了自行车。
“你去过华山?”
“嗯,风景很不错,就是人太多了,不像看日出,像是去看人脑袋的。”
人很多?
盛敏中也去过华山,回家跟元宁说华山山势险峻,人迹罕至,靠着乡民一边开路一边登山。他在攀爬的时候一不小心将装干粮的包袱丢下了山崖,一路上都是摘野果充饥,搞得险象环生,差点没能平安下山。
没想到在元康口中,竟然觉得人太多……
真是有趣。
元宁忍不住扬起嘴角。
“我说的很好笑吗?”
“嗯,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觉得稀奇好笑。”
“说到稀奇,”元康忽然道:“阿宁,你还记得咱们离京的时候京城里出的那桩案子吗?”
元宁眼神一飘,知道他说的是洛川失踪的案子。
“记得啊。”
“前天咱们在州府衙门的时候,我听到知府跟二叔说了这事。”
“破案了吗?”元宁忽地有些紧张。
因为是洛川,所以这案子一定跟陆行舟有关系。
她自是相信陆行舟定能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保不齐锦衣卫或者大理寺能查出点什么来。
“据说她是太子大婚那天失踪的。一开始都没当回事,因为她经常自己骑马出城去玩,但后面一直没回家,长公主就找到皇上那里去了。巡城御史和锦衣卫将京城封锁了十天都没找到踪迹,结果你猜怎么着。洛川的尸体莫名其妙的就飘在运河码头边上,捞起来的时候竟然一件衣裳都没有。”
“这消息可靠吗?京城的事竟然能传这么远?”
“官府倒是想封锁消息。可你想想,运河码头是什么地方,每天车来船往的,都是南来北往的客商。尸体捞起来的时候,少说也有几百号人在边上看着。众目睽睽,官府堵得住谁的嘴?”
洛川竟然是这么死了。
元宁冷笑,心中没有一丝同情。
当洛川出手害元宁的时候,何曾有过半分的同情和迟疑?
洛川厌恶自己也就罢了,连不相干的林潇都不肯放过,实在是冷血狠毒,罪有应得。
“这案子就没有什么说法吗?”
唯一担心的,还是陆行舟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庆国长公主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必不会善罢甘休。
“能有什么说法,大理寺和刑部的仵作都验过了,人就是溺毙的,身上没有一点伤痕,纯粹就是落水淹死了。”
元宁不禁莞尔。
陆行舟到底还是陆行舟,闻名天下的大理寺卿,怎么会留下把柄?
从前只知道他断案如神,没想到他作案也如神。
“阿宁,你在想什么?”
“我就是想,京城里尽是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我都不想回去了。”
元康哈哈大笑,“你知道咱们已经出来多久了吗?”
“多久?”
“到明天就足足三个月了。”
“我们已经出来这么久了吗?”元宁想起出门前跟龙氏许诺,三个月就会回家,可这三月之期到了,她连江南都还没到呢!
“看你的模样,是不想回去了?”
“也不是不想。”元宁咬了咬唇。
家里的亲人她都挂念,还有陆行舟……
从前在家里每天过着重复的日子,觉得时间好慢,如今出了门,每天瞧的是不同的风景,元宁感觉也就出门几日而已。
“想谁?”
元康可没有错过任何一点表情。
元宁亦是滴水不漏。
“想娘了。”
元康眯了眯眼,一脸的不相信,旋即懊恼起来,“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之前跟书院那边就请了三个月的假,如今假期满了,不好再拖下去了。”
“瞧你说的这么痛苦,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咱们的家吗?”
元康闻言,忽然愣住了。
元宁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
盛府自始至终都是她的家,但对元康来说,不是。
元康回过神,见元宁露出自责的表情,知道她的心思,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阿宁,我很喜欢现在的日子。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是我现在真的比从前更快活。”
从前的他每天做着日复一日的工作,虽然妻子温柔贤淑,长辈通情达理,但是顶着房贷车贷拼命打拼的压力着实有些让他透不过气。
而现在的他,经营书院、经营酒楼,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兴趣来做,不用被生活和金钱绑架。
这样的自由,是他从前向往却不可得的。
“真的吗?”元宁有些惊喜。
一直以来,元康常常都是嘻嘻哈哈的模样,但元宁知道,其实他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般头脑简单的人。一开始的时候他对于来到盛府这件事是很抵触很抗拒的,不然,当初他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寻死。
“当然。”
元宁听得他的肯定,目光继而一软。
“大哥,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很欢喜有你做我的大哥。”
元康闻言,转过头看着她,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
“那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元祯?”
元宁知道他在使坏,朝他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哪里肯被他牵着鼻子走,只说道:“你猜。”
“我猜,你更喜欢大哥。”
“哈哈哈,不错,我更喜欢自作多情的大哥。”
等到笑过了,元宁忽然沉静下来。
她仰头看着盛元康,眼睛朗若明星。
“因为有大哥,我才觉得不那么孤单。”
元宁是重活一世的人。
在她重生以后的日子里,她时常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有时候看着周围的人,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总是不敢轻易靠近别人,连母亲和姐姐也不例外,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但她万万没想到,身边会出现一个不一样的盛元康。
他甚至比自己还要奇怪。
他不属于这里,不了解这里,急于想逃离这里。
那时元宁伸手去拉了他,其实也是拉了自己。
既来之,则安之。
元康看着身边的妹妹,目光有几分迷离。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也是。”
正在这个时候,朝阳从遥远的云海边上冒出了头。
温柔的光,顿时温暖了山顶上的两个身影。
第106章
“冲儿; 难得你陪我用早膳; 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
坤宁宫里,皇后与谢冲对坐着用膳。
桌上摆的早膳甚是丰盛,光粥品就有七八样; 莲子粥、肉米粥、紫苏粥、羊肉粥、茯苓粥、牛乳粥、菊苗粥、百合粥。此外还有御膳房刚出炉的八珍包子; 鸡、鱼、虾肉做主馅儿,加上鲜笋、芝麻、花椒等鲜物和在一起; 鲜香美味。
“这么多已经吃不完了,皇姨母。”
谢冲说着,加起一个八珍包子,蘸了酱醋送进嘴里; 几口便吃了。
“冲儿; 你当真要去书院?若你改了主意,姨母这就派人去回了你父亲。”
“当然要去!”
谢冲年纪不小了,功课上一直不长进; 在宫里跟着皇子一起上课; 因有皇后护着; 成日里哪里用心学习。
卫国公思来想去,便决定把谢冲送去柊山书院。
柊山书院除了唐九川外,还延请了许多名士任教; 都是盛敏中多年来结交的好友。
书院远离闹市; 规矩也多,生活相对清苦,正好磨一磨谢冲的性子。
皇后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从前卫国公每次要磨砺谢冲; 都被皇后以各种理由拒了,偏生这一次,谢冲自己乐意去。
他跑进宫,自己把皇后给说服了。
皇后因不舍他离开,留他在宫里住了几日,但吃过这顿早膳,谢冲就该出发去书院了。
“皇姨母,等书院放假的时候,冲儿就来宫里看你。”
皇后笑得勉强,没有说话。
柊山那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一个月才放一次假,她哪里舍得谢冲?
“真的,等我回京城的时候,我先来看你,再回去看我娘。”
皇后这才展颜,觉得自己没白疼他:“你再多吃点。”
谢冲见皇后只捧了一碗莲子粥在喝,给她夹了一个包子。
“皇姨母,你也吃。”
皇后慈爱一笑,将包子放到谢冲碗里,“姨母近来茹素,不沾这些油荤,你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谢冲闻言,便不再吃包子,端了一碗百合粥:“那冲儿陪您茹素。”
只是他吃了小半碗,便觉得没味,忍不住皱了皱眉。
皇后忍俊不禁,立马给他换成肉米粥。
“冲儿,你如今正是长个儿的时候,哪能跟我这老太婆似的茹素,乖,吃这个,才能长得高长得壮。”
“嗯。”谢冲不再坚持,乖巧地端起了肉米粥,又吃了一个八珍包子。
皇后胃口并不大,用了几口莲子粥后便觉得饱了,放下碗筷,坐在一旁看着谢冲吃。
谢冲吃得香,她就开心。
“这粥好喝,比昨天柔淑给我送的那个粥好喝多了。”
“柔淑还给你送粥了?”皇后唇角一扬,笑意有些不明。
前阵子跟后宫嫔妃闲聊的时候提到几位公主的婚事,有人便说了谢冲和柔淑。当时皇后不置可否。
她心里其实并不愿谢冲尚公主的,只是眼下似乎没有比柔淑更好的人选。
要是从前她大可直接把这主做了,偏生年初谢檀在灯会上闹出那档子事之后,她就跟卫国公夫人置了气,许久没召她进宫,还丢下狠话说卫国公府的事情她不管了。
后来虽说她又张罗了晋王和谢蕴宜的婚事,但谢冲跟谢蕴宜又不一样。
冲儿是她的眼珠子,将来的媳妇不但得她喜欢,还得谢冲自己喜欢。
“嗯,昨晚皇姨母不是赐我栖凤池沐浴嘛,柔淑就让人给我送了粥和凉菜过来。”
“那你喜欢吗?”
谢冲摇了摇头。
“那粥还行的,就是那凉拌菜一股子羊膻味。”
皇后听着,忍不住掩了掩嘴,“我也吃不惯羊膻味,你若想吃羊肉,我叫御厨做几道闻不出味的羊肉端上来。”
“她拿过来的可不是羊肉,是羊腰子。”
羊腰子?
皇后的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
谢冲却好似没有注意到似的,继续说道:“我实在闻不惯那味道,就给倒掉了,没想到柔淑还跑来栖凤池了,问我喝了那粥没有。我怕她不高兴,就骗她说我喝了。”
“那后来呢?”
“后来她问我洗过没有,我说我在洗脚,她就跑进来跟我一起洗,她的脚好小啊,还比我的白。”
皇后的目光愈发地阴沉。
一旁伺候的绘春瞧着,便上前对谢冲道:“可吃好了,还要加些什么吗?”
“不用了,绘春姑姑,我吃饱了。”
谢冲说着站起身,在皇后背后帮她捏了捏肩膀。
“皇姨母,我去收了东西就出宫了,你别太想我,我一个月后就回来了。”
“你去了那边,若是不习惯,就派人来告诉我,我接你回来,不用怕你爹。”
“嗯,我知道了!”说着,谢冲笑着往自己在坤宁宫后面的房间去了。
待到谢冲走得远了,皇后猛然一抬手,将面前的粥碗掀翻在地。
旁边的宫人忙跪下收拾地面。
绘春低头上前:“娘娘!”
“把刘昭仪和柔淑给本宫喊过来!”
“是!”绘春领了命,立即差人去办。
没多时,刘昭仪和柔淑便站在了皇后的跟前。
一开始母女俩的神色还比较轻松,然而当她们的目光撞上皇后的脸色时,顿时惴惴不安起来。
刘昭仪先开了口:“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不知娘娘叫臣妾来,有何吩咐。”
皇后没有说话,眉梢一抬,两道刀子似的目光直刺向她。
她母仪天下多年,自有一股威慑之气。
刘昭仪当下便跪了下去:“娘娘恕罪。”
“教女无方,罪无可恕。拉下去,掌嘴!”
当下便有太监上前,将刘昭仪从殿中拖出去,片刻之后,便响起了掌嘴的声音。
因皇后并未说掌嘴多少,因此她不喊停,太监就不敢停手。
柔淑站在皇后跟前,只听得心惊胆战,眼泪立时流了下来,跪在皇后跟前。
“母后,儿臣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求母后责罚。只是昭仪身体不好,还请母后宽恕,有什么罪责儿臣自己承担。”
皇后看着跪在眼前的柔淑,微微眯了眯眼。
“你自小便是最得本宫心意的,本宫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聪明过了头。”
“儿臣愚钝,请母后明示。”
“你哪里愚钝了,都学着宫外下作的妖妇给人送羊腰子陪爷们洗脚了,还敢说自己愚钝?”
柔淑一怔,旋即说不出话:“儿臣……”
其实这阵子她几乎没有与谢冲有来往,不是她不想,而是谢冲几乎都不搭理她。但昨天晚上谢冲忽然过来找她,说皇后赐他在栖凤池沐浴,叫她一起去玩,再准备点酒菜,特意说想吃烤羊肉和烤羊腰子,她一时高兴,就叫人备了。两人说了会儿话,谢冲便叫她一块儿踩水玩,她得意忘了形,以为谢冲真对自己不一样,便脱了鞋袜与他一同玩起来。
没想到……
谢冲……居然算计她?
可是为什么?
难道她对盛元宁做的一切,谢冲知道了吗?
是了,他想给盛元宁报仇,但他没有证据指证自己,便利用自己急于求成的心情和皇后对他的偏心。
柔淑到底还有几分聪明,什么也没再说,只以头触地,朝皇后重重磕了个头。
“儿臣求母后责罚,只求母后绕过刘昭仪,此事昭仪并不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