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然若梦-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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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黯然的说：“按照嬷嬷的说法，就是最珍贵的东西要是没了，也就不会有什么念想了。”
看着铃铛的神色，西施知道她是有故事的。
原本她什么都不该问，可是她却仍然是忍不住的问道：“那你呢？”
第六十九章 记忆深处
铃铛脸色一白。
她看着远方，流露出回忆的神色，仿佛那里有着什么她最重要的。
半晌，风铃说道：“我乃罪臣之女，我还有一个姐姐，是庶出的。原本我们的关系一点都不好，我也不喜欢她。”
铃铛的神色中似乎是怀念：“她总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别人一欺负她，就躲在一边哭。却还总是装作很大的样子教导我。”
说着，铃铛竟然红了眼眶：“我爹出事以后，其她已经家人的的姐妹们都没有受到牵连。只剩下不得宠的她，还有很受宠的我。”
铃铛一吸气继续道：“爹被处死了，娘自杀了。只有我们姐妹两个，被官府送来了这里。和别人一样，第一天，我们就被嬷嬷要求接客。”
她有些颤抖，似乎还在害怕着曾经的一切。
铃铛嘴唇都有些发抖的说：“那天晚上，我们姐妹两个被一个人买了初夜，姐姐，姐姐她。”
铃铛终于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说：“向来软弱的姐姐，竟将我挡在了身后。然后当着我的面，被那个丑陋又肮脏的男人，给，给。”
铃铛哭的伤心至极。
西施有些无措。
她没想到在铃铛这样平静的外表下，竟然还藏着这样让每一个女人都会感到恐惧的事情。
她心中说不出的后悔，都怪自己多嘴。
西施伸手，拍着铃铛的后背。
此时铃铛已经支撑不住身体，而躲在了地上。
头埋在腿上，用双臂挡住。
那样子，完全就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无助，恐惧。
还有深深的无能为力，哭声久久不能平静。
直到很久以后，铃铛似乎再也流不出眼泪的时候，她红肿着眼睛，看着西施，然后撩起一直挡在她额教脸侧的碎发。
“啊！”郑旦的惊呼声传来。
西施也是一吸冷气。
铃铛那被碎发挡着的地方，竟然被划花了，长短不一的疤痕。
铃铛笑着问道：“吓人吗？是不是很可怕？”
郑旦指着那里：“这是？”
铃铛伸手抚摸着那些疤痕，看起来就像是在抚摸恋人一般。
那种表情，在西施和郑旦的眼里看来，很吓人。
铃铛喃喃自语的说：“这是我姐姐，就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了。”
西施瞪大了眼睛，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姐姐要给她留一脸的！伤痕呢？
是收到的刺激太大，疯了吗？
铃铛看见了西施眼里的疑惑，笑着说：“不知道为什么吧？其实在我姐姐临死之前，我才突然意识到，她恐怕才是那个最聪明的人。”
铃铛的记忆回到姐姐死去的那个晚上。
地面上都染着血的房间。
一个女子柔弱的裸露着身体。
头发凌乱，身上布满了欢爱后的青紫痕迹。
为了不吓到眼前这个瑟缩着的小女孩，她还为自己披了一件薄衣，可是那被撕扯的，几尽破碎的衣服，已经不足以遮挡她的身体。
她的手中拿着一把小刀，那刀上还染着血。
她一步一步的走向角落里的女孩。
那女孩发现了姐姐的异状，她有些害怕的往后挪着，口中问道：“姐，姐？你怎么了姐？”
那女子好似一点都没有听见这女孩的呼唤。
她停在女孩身前，蹲下抚摸着女孩的头说：“妹妹，别怕，只要一会就好了。”
就在女孩迷茫的看着姐姐的时候，那女子突然举起手中的刀，向女孩的脸上划了过去。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来，可这叫声似乎并没有换回女子的意识，反而让她加快了速度。
一刀，两刀，三刀。
女孩已经忘记了挣扎，她眼看着自己的庶出姐姐就这样毁掉了自己的容貌。
直到她昏迷前，好像听见姐姐说：“这样，嬷嬷就不会让你接客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妹妹，一定要给姐姐报仇。姐姐，很爱你的。”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果然那嬷嬷没有再让她接客，而是一脸嫌弃的让她干些杂活。
等官府的人来了解事情的时候，她偶然听见嬷嬷说：“她的姐姐疯了，伤了客人，就连自己的妹妹都伤了。清醒以后就自杀了。”
西施和郑旦听着风铃讲她的回忆，潸然泪下。
她的姐姐用最极端，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保护了她的妹妹。
铃铛摸着自己的脸说：“要不是因为这里，我此时恐怕早已成了残花败柳，不知死活了。”
西施拍着铃铛的后背说：“你姐姐，一点都不胆小，她反而还很勇敢。”
铃铛却说：“不，她还是懦弱的，否则她为什么要死？她应该活着，看我为她报仇，看我如何毁了这里的一切才是。”
铃铛的眼神，让郑旦往床的里面挪了挪。
因为那凶狠的样子，看起来实在让人害怕，好像下一秒，她就会变成她回忆中的那个姐姐，拿起刀，毁掉所有的一切。
西施却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铃铛眼神黯然道：“已经两年了。”
西施问道：“那你，报仇了吗？”
铃铛摇摇头说：“还没有，我没有机会。”
“不过。”铃铛看向西施说道：“现在机会来了。”
郑旦问道：“什么意思？”
铃铛笑着反问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们找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吗？”
西施和郑旦一同问道：“为什么？”
铃铛笑着伸手，摸向西施的脸说：“因为你们的这张脸！”
西施瞬间心寒，莫不是铃铛想要扒人皮吗？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只想要这一张皮，实在没有必要救她们才是。
铃铛继续说：“原本我想，你们这样的容貌，必然会成为这女闾里面的头牌，到时候我于你们的救命之恩，你们定然会回报给我的。不过现在我来了你们身边，我改注意了。”
郑旦问：“你想怎么做？”
铃铛说：“我看出来你们肯定是被冤枉进来的。那你们自然不会想要失去你们最珍贵的东西吧。”
西施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郑旦也只是点点头。
铃铛说：“既然这样，那就让我来如何？只要我能代替你们，自然会有手刃敌人的那一日。”
第七十章 可惜了
“你？”郑旦不敢相信。
西施也问道：“你姐姐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保全了你，你就这么甘心付出去了？”
说着，西施还下意识的看向铃铛的下体。
铃铛冷笑：“我当然不甘心。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与其这样行尸走肉的受人支配的活在这个牢笼里。还不如放手搏一次。”
铃铛的眼中闪过晶亮的光芒，她说：“要是能够早日报仇，岂不是痛快！”
西施问道：“你可想好了吗？”
铃铛点头说：“我当然想好了，我已经想了两年了。只是。”
铃铛低头，摸向自己的脸道：“只是这里，虽说保护了我两年，可若是如我心愿那样，恐怕是个大问题。”
西施仔细看了看铃铛脸上的伤痕，想了一会儿道：“我有个办法，不过比较麻烦。”
铃铛眼中充满了希望的问：“什么办法？”
西施说：“可以在上画上花纹，就像男人的纹身一样。”
铃铛眼睛一亮看着西施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们不用画，可以直接纹上去的。”
西施问道：“但是我不会。”
铃铛却说：“你不会没关系，我会。你就说要怎么纹才能好看，直接告诉我就可以。”
西施说：“那好。你去准备吧。”
铃铛起身就走了，匆忙的连礼都来不及行。
登门关上。
西施就听见门外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铃铛的声音回答说：“姑娘们要换衣服，屋里没有准备，我去找一点。”
“去吧去吧。”
然后就是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就听见门外说：“哎呦，不错呀。适应的这么快。这还没怎么着，就开始要衣服了。”
另一个声音说：“别说了，这样不是正好。要是又哭又闹的，咱们也免不了会挨收拾。”
“那倒也是。”
郑旦碰了碰西施问道：“姐姐，咱们为什么要帮她？赶紧想办法跑就是了。”
西施看着郑旦摇摇头道：“我们恐怕还在宫里。”
郑旦惊呼：“还在宫里？怎么会？”
西施点点头，神色慎重的说：“我听见了，我们现在还在宫里。只是不知道这女闾为什么会开在宫里。或许这里只是宫门处。所以我们恐怕不能轻易逃出去。”
郑旦撇撇嘴，有些不太在意。
她说：“那年我们不也是安全的跑到宫门外了吗？”
西施被郑旦气笑了，她说：“那时候没人看着我们。那时候我们是在熟悉过的环境，那时候宫门外还有人接我们。最重要的，那时候，我们的敌人不过就是一个宫女。而现在呢？”
西施最后给郑旦一个反问。
换来郑旦的沉默。
是啊，现在不一样了。
她们的敌人，是目前这宫里最尊贵的人。
是贵妃娘娘。
郑旦问道：“那我们现在？”
西施说：“我们现在就竭尽全力的帮助铃铛。毕竟她愿意替我们……”
说道这里，西施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这种事情在古代可是不能说出口的。
可是想了想，西施还是觉得应该说清楚了，免得郑旦有什么误会。
西施道：“我们肯定要出去的，有些东西，我们一定要留到最后，你懂吗？”
郑旦郑重的点点头，然后说：“我都明白的姐姐，范大夫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西施摇摇头说：“我们不能一味的等着别人来救，我们要自己想办法，一定要逃出去。”
“恩。”郑旦用力的点头，回应着西施的话。
这时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正是铃铛。
她看着坐在床边的西施，谨慎的将门关上道：“东西我都拿来了。”
然后走到屋子里的梳妆桌前。
将她抱着的衣服都打开。
里面竟然是一些类似针管一样的东西。但是又比针管细很多。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西施走过去，拿起那东西问道：“就用这个？”
铃铛一点头道：“我看见她们用过，就是用这个东西。”
郑旦也下了床，好奇的看着那东西。
虽然她们的父亲也都纹身，不过郑旦是真的没有见过到底是怎么纹上去的，而西施更是都没看见过施二爷的纹身。
她也不过是听别人提起过，这越国的男人，都断发纹身。
此时她不禁有些疑惑，纹身这门技术，难道是有穿越同胞带来的吗？
西施问：“你只是见过，你用过吗？”
铃铛道：“没有，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西施问：“你想好了吗？若是有一点差池，你的脸恐怕就毁了。”
郑旦也在一边劝慰道：“我看还是算了吧。虽然每天让姐姐给你画是麻烦了点，但是好在安全啊。”
铃铛摇摇头说：“不，我决定纹上去。你们，恐怕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对吧？”
西施沉默。
郑旦也没敢说话。她害怕万一是别人让铃铛来骗她们的怎么办。
铃铛说：“放心吧，这脸是我的。就算是再毁，还能毁到哪里去。”
西施也看出了铃铛的决心。她看了看，梳妆台，拿起盒子里的一只看起来有点像眉笔的东西。
然后问铃铛：“你有刀吗？”
铃铛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刀？”
西施说：“小一点的。”
郑旦慌忙的看着西施问道：“姐姐你要做什么？”
西施笑看着郑旦说：“放心吧，我没想不开。刚刚我同你说的，你都忘了吗？”
铃铛将下面的裙摆一撩，随手就从中拿出了一把小刀，这刀很秀气，一看就是女子用的。
见西施盯着刀看，铃铛低下头伤感的说：“这就是当初我姐姐用的那把刀，我废了好大力气才将它寻来。”
西施接过铃铛手里的小刀，将她手中看起来很像眉笔的那支笔削的又细又尖。
郑旦问道：“可惜了，被你祸祸成这样。”
西施拿着手中的东西，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东西有什么好的。
可是再看铃铛也是一脸肉疼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糟蹋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拿起那支眉笔，对着铃铛的脸看了看。
然后说：“把你的头发固定好。”
第七十一章 彼岸之花
铃铛将头发用头钗簪好，然后问西施：“接下来怎么做？”
西施道：“你应该去把脸洗干净。”
郑旦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铃铛则是满面羞红的跑去洗脸。
等她清洁干净再回来的时候，脸色还是很红的。
惹得郑旦一直看着她笑。
可铃铛却问道：“你，不害怕吗？”
郑旦愣住了，问道：“怕什么？”
铃铛再次抚摸上她的疤痕，曾经多少次，她走在这女闾中，被那些她最讨厌的臭男人而嘲笑。
被那些万人枕睡的臭女人们嘲笑。
“有什么好怕的！”西施的声音闯入铃铛的耳朵里，打断了她的回忆。
铃铛看着西施和郑旦，眼神中全然没有忌讳。
西施说，我们别浪费时间了，现在就开始吧。
铃铛问道：“我要怎么做？”
西施说：“你最喜欢什么花纹？”
铃铛想了一会儿，眼神暗淡的道：“不重要了。你随意吧，我什么样的都可以。”
铃铛眼神中的一切，似乎都流露了出来。
那是一种不舍，还有一种决然。好像放弃了最重要的，一直坚守的东西。
西施知道，这样的眼神，一定不是为了祭奠她即将失去的处女之夜，而是一个心中重要的人吧。
她拿起比，脑海中就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曼珠沙华的图片。
火热，而又妖异。
西施执笔，凭借着记忆，在铃铛的脸上一笔一笔的绘画着。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西施停笔，郑旦在这最后一笔的勾勒下久久不能回神。
西施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满意的看着铃铛的脸，心中庆幸着还好经过两年的训练，她的丹青也不错，否则还真画不出这效果来。
铃铛全程闭着眼睛，感受到西施已经不再有动作，她试探的问道：“好了吗？”
西施淡淡的说了一句：“已经好了，睁开眼睛吧。”
铃铛缓缓的睁开眼睛，心里有些紧张。
可当她看见镜子里的那张脸时，却真的是庆幸。
庆幸自己遇见了西施。
庆幸自己没有因为自卑而放弃生命。
现在，是自己的新生开始了！
铃铛唇角勾起一抹笑。
这样一笑，让西施都跟着失了神，从她来了这个世界，人们都说她和郑旦是最漂亮的女人。
可是如今，铃铛笑起来的样子，却轻易的就让人沉沦。
她不自觉的说道：“曼珠沙华开在冥界的接引之花，花开无叶，花色如血。当往来的灵魂渡入忘川之前，就会将过往的一切都留在彼岸，化作一朵娇艳的花。往生者就会踏着这花的指引，走向幽冥之域。”
西施停顿了一会继续道：“所以这花，又叫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生生想错，永远相知相识却不能相恋。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郑旦竖着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