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姑娘-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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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第二日傍晚,宋谨誉在自家大门口看到衣襟染露、风尘仆仆的宫流云时,全然以为是见到了鬼。
“大……大师兄?”即便是和宫流云很熟的陆南音也吓的不轻。
宫流云见了他们俩道,“有要事过府详谈,世子爷可方便?”
前两日和宫流云相处,他说话的口吻大多有着一股子闲散市痞之味,是以眼下听着他如此认真谦和的口吻,宋谨誉便不自觉的也严肃了起来。
“那就到我书房吧。”宋谨誉说着便迎了宫流云就往侯府宅子大门里走。
宫流云见状,转头道,“小音也来吧,出了点事儿,多一个人多个脑子。”
陆南音与宫流云相识多年,也鲜少听到他这般说话的口吻,闻言便速速的点了点头,然后跟上了两人急切的步伐。
待三人一入宋谨誉的书房,宫流云便反手关上了门,然后也不等宋谨誉问,便径直将连凤玖被人劫走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又道,“现在说不好对方是为了寻仇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我一路从绵州来宣城,也找了几个探子帮着寻一寻,可是因为我们自己手上也几乎等于没什么线索,探子那里,估计也是大海捞针了。”
“怎、怎……怎么好端端一个人会失踪的?”宋谨誉听着听着情绪就激忿了起来,话到最后已经全然变成了大吼。
陆南音闻言,压着心中的惊慌轻轻的将手覆在了宋谨誉抵在案沿的拳掌上,然后问宫流云,“那白大人呢?”
“他去徐城了?”
“他怎么去徐城了?眼下还有什么事儿是比找阿九还重要的?”宋谨誉心里的不满更盛了。
宫流云理了理思绪道,“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杵的事儿打草惊蛇了,才有人盯上阿九的,所以小白才决定继续去徐城的,因为徐城知州方子道和许杵的案子有很大的牵连,而且你也知道,方子道是阿九的三姐夫。小白说他带回方子道以后就会马上赶过来的,所以现在皇宫里有没有什么大人和阿九有宿仇的,便要劳烦世子爷先动手查查了。”
事关重大,虽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连凤玖,可有些事还是不能随便说的,是以宫流云很自然的就隐去了小怀王这一茬。
“哪儿有什么宿仇啊,她才做了多长时间的官,最常待的也不过就是朝仪……”可不知为何,宋谨誉的话忽然就断了声儿。
朝仪殿!
此时此刻的宋谨誉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在绵州驿站的时候连凤玖对自己说的那一番模棱两可的话。
她说让他回侯府问问父亲储君的事儿,又说让他千万要小心沈皇后!而如今,连凤玖一个大活人又莫名被人劫持失踪,难道是因为东宫有意策谋才导致她深入险境的?
“世子爷想到了什么?”见宋谨誉突然噤若寒蝉面色凝重,宫流云便料定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线索。
“我……一会儿就先进宫看看,流云兄你说你来的时候也找了探子帮忙寻线索,那探子大约什么时候会给你消息?”话到了嘴边,宋谨誉心里也隐去了一半,留了半肚子文章。
“不好说,快则一日,慢则三、四日。”
“白卿什么时候回宣城?”宋谨誉又问道。
宫流云道,“他说两日内必回。”
宋谨誉点点头,“那流云兄这两日就暂且住在侯府,我们分开行动,最好能在明天天黑以前找出阿九的下落。”
宫流云赞同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并了陆南音一起目送着宋谨誉急匆匆的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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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雩晓宫。
燃得红旺的烛火将坐在妆台前的宁桓公主的身影照得斜斜长长的。她的身后,是拿着玉梳正在帮她梳发的贴身婢女锦梦。
殿内万籁俱寂,静得似都能听到窗外月色倾泻的声音,便是将那梳发的“簌簌”声映衬得格外清晰。
公主墨发如缎,光泽丝滑,如云瀑一般顺肩而下,尽显雍华。
锦梦的手势轻盈绵柔,力道拿捏得正好,让宁桓紧绷了大半日的神经终于得到了舒缓,便是不由的笑道,“要论梳头,还是你手上功夫好。”
锦梦闻言恭谨回道,“公主谬赞了。”
“要说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做事说话都合本宫的心意,本宫念着你的好,本来羌戎那里,本宫是舍不得让你去的。”宁桓说话,自有尊贵之气,一词一句轻重缓急每一个音符都能敲击到人的心中。
锦梦一听,握着玉梳后退了一步就垂首跪了下来,惶恐道,“能为公主效力是奴婢的福气,奴婢知道此番羌戎之行于公主而言有多重要,公主放心,奴婢定不负公主重托!”
宁桓公主缓缓的转过了头,微倾了身子朝跪在地上的锦梦伸了伸手,然后笑道,“你且起来说话。”
锦梦谨慎的抬起了头,却见宁桓笑意浮浮,虚而不实,便是紧紧的握住了拳,猛的摇头道,“奴婢一片赤心,还望公主成全。”
宁桓淡眉一挑,笑意中方才透出了丝丝的暖意,随即叹气道,“本宫此次走了一步险棋,皇上要用张良计,本宫只能顺势搬出过墙梯。想那羌戎乃蛮化之地,本宫又怎会如此心甘情愿的去做个和亲的女人?”
“公主……”
见锦梦想要说话,宁桓只优雅的投去了一记目光,就顺利的让锦梦又垂下了眼帘。
宁桓甚是满意,继续道,“不过呢,虽能让她代替本宫去和亲,可是她人到了那边,心未必会跟着,若是她要寻死觅活的,你且要替本宫好好管教管教。”
“是,奴婢谨记!”
“出发的时候本宫会给你备足了无神散,但那药性子烈,若是经常服用也不好,不过……”宁桓说着偏了偏头,忽而露出一抹妩媚至极的笑意道,“姑娘家的,一旦生米煮成了熟饭,心也就踏实了。”
锦梦闻言,心中一凉,柔弱的双肩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是很快屏息凝神道,“公主放心,奴婢知道应该如何做的。”
宁桓点了点头,“你办事,本宫自然放心,左右也不过就三日了,等皇上送本宫出了宫,本宫就去西苑避暑小阁住两日,本宫等你的来信。”
锦梦一怔,却是连连叩首匍匐在了地上道,“待……待连姑娘和羌戎皇子洞房后,奴婢就会马上给公主写信的。”
“劳你费心。”宁桓缓缓的站起了身,口吻随意道,“今儿不绑绞辫了,本宫散着发睡,你且起来吧。”她说着,微打了一个哈欠,眼底便露出了些许的倦容。
锦梦见状,连连起了身,碎步跑到了宁桓的身边,然后一边虚扶着她往床边走去一边小声的问道,“公主,您把她留在殿内,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宁桓摇头道,“不过三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公主说的是。”锦梦犹豫了一下,不由的又道,“但之前她被带进殿的时候,似被突然闯进来的如梦看到了……”
“没事,死人怎会说话。”宁桓偏了头,问的理所当然。
锦梦愣在了原地,只觉细密的汗液瞬间爬满了自己的全身,那感觉,犹如千百只蚂蚁在啃食自己的肌肤一般,难受不已。
死人……死人!
锦梦猛地瞪大了眼睛,随着宁桓的笑意在自己的视线中一寸一寸的变小,她的呼吸也在一点一点的变弱。
想宁桓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而她锦梦则不过是这深宫中最卑微的奴才。可那森严的琉璃宫墙,锁住的辛秘却不分主子和奴才。
锦梦不止一次懊悔过,为何单单只有她看尽了那最高贵的公主的双面之态,人前的和善和亲,人后的阴鸷狠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很清楚,自己知道越多,就离死亡越近。
而如今,她能有幸逃离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困牢,她便一定要好好的把握住机会!
惊觉至此,锦梦便是下意识的就回过了头。
视线中的雕花木门上扣着的铜锁在烛火的映照下透出了沉沉的光华,紧扣的锁匙将所有的秘密包裹在了其中。
锦梦下意识的握紧了小小的拳,内心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如今,连凤玖不仅是宁桓公主手中的吉牌,也是她手中唯一的吉牌!
她这一辈子,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岁月平安。而只要能让公主如愿以偿,她也就能安然的在羌戎闲度余生。
雩晓宫的每一个日夜,她无一不是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的。而如今,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只要能让连凤玖代替了公主和羌戎皇子行了和亲大礼、坐了夫妻之实,那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一大半,以后的生活,也就能更容易一些了。
想到这里,锦梦又不由的微微松了一口气,其实,做不做奴才于她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到底能不能活着离开雩晓宫!
☆、第七十三章 公主和亲
宣城白府
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
在宋谨誉宫内全面细查、宫流云广撒探子眼线的作用下,待白卿回到宣城的时候,连凤玖的事儿已多少有了一些眉目。
“东宫?”白卿一身风尘仆仆,眉宇间的凝重似这两日就完全没有化开过。
宫流云闻言先道,“金线门的探子来报,从绵州去往蓟州的那个官道驿站出来,确是有人看到过一辆黑色的平头马车,一路回的是宣城,若是没有弄错,阿九应该是被人带回宣城了。”
宋谨誉听后继续道,“宫里头我细查了两日,北苑偏门那里有夜值的侍卫看到过两个生面孔驾车进出,去的地方正是东宫。”
“同一辆车?”白卿接过观棋递上的湿帕子简单的抹了一把脸。
“不能肯定。”宫流云道,“不过那地方是金线门的地盘,你知道,这两年金线门和洪地之间斗的很厉害,不过也要庆幸他们斗得厉害,每一天都生怕有对方的人会侵入自家的地盘,所以探子们才会对一辆陌生的马车这么关注。”
金线门,洪地?地盘……
一旁的宋谨誉听得一知半解,谨慎的目光一直在潇洒依旧的宫流云身上打转。
不是说是什么云游诗人么?不是说是什么北山子的大徒弟么?怎么越看他越像是混迹江湖的那些三教九流的帮派头头呢?宋谨誉一边想一边浑身打了个激灵。
不行不行,回头是不是要让陆南音离他远一点,而且等找到阿九以后,也要让阿九离他远一点!
“能让金线门的人来一趟宣城吗?”白卿想了想,还是觉得该用人情的时候就用一下人情,也能把事情解决的更快更利索一点。
可宫流云闻言,却如临大敌一般的瞪大了眼睛,难得的优雅尽失,似吓的脸色都白了,“你疯了吧,你想把我给卖了啊!”
“若非阿九出事,你也没什么用武之地。”白卿脸上透着些许的疲惫,连着两天两夜不眠不休,若说是撑到了极致也是不为过的。
宫流云愤愤的一甩手,语气坚定道,“金线门的人你别想,洪地的人随你用。”开玩笑呢,若是让金欢颜知道他回了宣城,他还有命出城吗?
“没有探子比金线门的探子动作更快的,你是想让我主动告诉金门主你已经来了宣城还是等阿九的事儿过了以后,我送你出城?”白卿冷眼的看了一记宫流云,所剩的耐性已经消磨殆尽了。
宫流云一愣,回神以后连连去拉一旁宋谨誉的袖子道,“最近别惹他!”
宋谨誉点头如捣蒜,下意识的也退后了一步。
宫流云暗自的骂了宋谨誉一声“胆小鬼”,随即自己也很没胆的马上转移了话题道,“那个……方子道他……”
“我让人先把他带上北山了。”白卿说着转身就要出书房。
宫流云见状连忙撇开了宋谨誉跟了上去,语气一改之前的雅痞,略显严肃道,“小白,若真的是东宫那位所谓,莫非她已经和小怀王……”
“不会。”白卿摇了摇头分析道,“沈家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小怀王储力伺机而动,断然看不上根基已飘的沈家。更何况就算线索断在了东宫,也未必是她,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的做法。”
白卿说着忽然转过了身问宋谨誉道,“皇上私访南夷的事儿定了吗?”
宋谨誉摇了摇头,“这事儿估计要搁一搁了,因为皇上临时下旨要先送宁桓公主去羌戎和亲。”
白卿一愣,“什么时候决定的事儿?”
宋谨誉思忖道,“不知道皇上的心思,我昨儿进宫的时候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公主点头了?”白卿心中不知为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皇上点头了。”宋谨誉一句答非所问其实是点在了重点上,和亲关乎国邦之宜,公主点不点头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决策。
白卿闻言,看了一眼宫流云,宫流云见状,有些不明所以的指了指自己忙撇清道,“我不知道公主和亲的事儿。”
“你自然不知。”这两日,白卿心中计划重重,可奇怪的是不管哪一个计划,似最后都有一个不成立的结果。以至于他也一度怀疑,或许在阿九的事儿上,他们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想到这里,他便匆匆的丢下了一句“我进宫一趟”,然后转身迈开了步子就往外跑。
宫流云当下一惊,不知为何一股不好的念头便是直直的盘旋上了脑海中,下意识就撇下了宋谨誉跟着白卿跑了出去。
六月无霜,明媚的清晨阳光如金缕一般遍布满院,可着满目的初夏美景却消不了大家心中的焦虑和烦闷。
“小白!你进宫想做什么?”论脚程,白卿跑不过带着轻功的宫流云,便是几步就被宫流云挡住了去路。
白卿一怔,被迫的停下了步伐,伸手就去扣宫流云的锁骨,出力之狠,和惯有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
“你想把阿九的身世告诉皇上?”同拜北山子为师,宫流云于白卿而言,是师兄,是知己,更是亲人手足。
“我只想保阿九性命无碍。”白卿忽然懊恼的一掌劈向了宫流云身后的一株绿柳,“哗”的一声,柳枝跌宕,树干应声而裂。
“说了就能保命?”宫流云讥讽的一笑,敛了神色道,“且先不说师父早年替她看过命相,说她命中有劫,逢恩即化,多躲无意,你且说,这么多年了,这‘恩’乃何人何事你找到了吗?再说今日若是你一旦公开了阿九的身份,你觉得皇上会放过她吗?你能护她周全吗?又或者你已经想好了要准备把她娶回家,前程往事一笔勾销?”
“师兄!”白卿愤愤的盯着宫流云,深邃的眼神只能用凶暴来形容。
可宫流云却并不畏惧,反而豁然道,“你要用金线门的人我不反对,金欢颜欠你的人情又何止一个两个,若是她能出手,你也不用害怕找不到阿九的人了。正所谓关心则乱,你又何苦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自毁阵脚?”
“若真是宁桓所为……”白卿浓眉深锁,满心的担忧都写在了脸上,看的宫流云好不痛快!
“若真是宁桓公主所为,也只能说是阿九帮你挡了一把烂桃花。”宫流云的口气终于轻松了起来,连调侃的意味都浓郁了几分,“我也不明白了,你这分明长了一张生人勿进的脸,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招一把烂桃花!”
“师兄又何尝不是。”白卿终于顺了气,冷静过后自然就把全部的心思付诸在了行动力上,当下便是懒得再和宫流云打嘴舌之仗,不等宫流云反驳就径直越过他出了院子。
“臭小子!”宫流云气的额际青筋劲爆,却忽听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问得意味深长。
“阿九……阿九的身世是什么?”
宫流云只觉脖颈一僵,微偏了头,就看到宋谨誉的目光正如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