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繁花不如你-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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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姑娘肯听,我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同告知。”宁明尘放下手中茶盅。
“愿闻其详。”飞白说道。
“我十日之前,便带着京天十二骑乘船到了扬州。”宁明尘踱开两步,眼望着窗外的烟波浩渺,似乎陷入了回忆:“由于此行隐秘,我不能带更多的随从,然而嵇家根基稳固,府邸守卫森严,我无法悄然潜入,更不能打草惊蛇。权衡利弊,我暗中观察数日,决定先隐藏身份,装作他们的仇家,硬闯入嵇家庄。昨日间,我率众人与嵇原的手下大战一场,佯装受伤败退,在庄中布下暗线,查证嵇家密谋屯军之地。之后,我命京天十二骑持军令去周边调兵,自己则留在扬州城内,引蛇出洞。”
飞白睁大眼睛看着宁明尘。竟连自己都搭上去作为诱饵,如此不管不顾背水一战,他究竟是背负了太大的压力,还是性情行事本就如此?
宁明尘没有注意到飞白的眼神,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昨晚,我找到嵇原平素夜晚出没的地点,本计划将嵇原引出来,示弱懈其戒心,让他无所顾忌地将我带回嵇家庄,再与暗线接头,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引其发兵,再将嵇家藏兵之处一举端尽。我本以为十二人去各地调兵需要我来争取时间,谁知他们竟来去如此迅速,再加上姑娘的到来,使这一切计划水到渠成,比我想象之中还快了几分。”
飞白听得咋舌。在她看来,宁明尘走的每一步都是险棋,剑走偏锋,偏偏又处处化险为夷,
用最快的速度以及最小的闪失,将称霸一时的扬州地头蛇嵇家庄连根拔起,目前看来毫无后患。他年纪轻轻,看起来为人亦是淡泊稳重,为何手段却如此惊险奇诡?
片刻的惊奇过后,飞白回过神来,迟疑道:“便是如此……公子何谈对我的谢意……”
宁明尘笑了笑,补充说道:“这是我第一次领皇命出京城办事,本以为计划完美无缺,却没想到,从始至终,有一个致命的纰漏。”
宁明尘举起左手,按上自己的右肩。那里是飞白昨夜为他吮吸毒血的伤口。
“我自幼体质与旁人有异,紫海棠对我而言,并非一般解药可解。我从前不知,昨夜一时大意,险些把命赔了上去,若不是姑娘及时相救,我现在或许早已活不成了。”宁明尘低声说道。
此言一出,飞白不禁讶然。
她虽不懂医术毒理,不过听说这世上的确有些体质奇异之人,倒也不以为异。
“那现在……”她问道。
“多亏了姑娘,现下已无大碍。”宁明尘微笑答道。
飞白想起昨夜自己那一时的鲁莽,脸不禁一红。不过,这么一说……自己昨日也算是帮了大忙?至少,并不算是横加插手,白忙一场?
飞白原本小小的心结一去无踪,心底只剩下对面前这个人的惊异和感慨。
宁明尘信任她,将自己昨日的计划全盘托出,亦不讳言自己的错误和疏漏。他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少年,虽说手段诡异,但也已一鸣惊人。而他还如此年轻,他还会成长,还会被时光所雕琢。终有一天,他会从一块璞玉,成长为惊世的良璧。
飞白感叹之余,不由得亦是钦佩。
“想来令尊定会以宁公子为傲。”飞白脱口而出。
宁明尘闻言一怔,突然转头望着她。
飞白立即捂住嘴巴,自悔失言。关于宁明尘的父亲,她是在他与紫衣高手的对话中听到的。飞白依稀记得,宁明尘此番出行,似乎是受了其父的托付。可是她此话一出,岂不摆明了自己当时在大石之后偷听?
宁明尘沉默片刻,说道:“多谢姑娘美言。”
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船舱中的气氛瞬间有些冷了下来。
飞白有些慌张,试图将气氛重新带起:“公子……公子这茶何处而来?如此甜香扑鼻,却又清新爽口,我活到这么大,竟从来没喝到过……”
飞白信口胡诌,却是越说越是尴尬。
宁明尘有些忍俊不禁,面容舒展开来,顺着飞白的话说道:“不知姑娘认为此茶如何?”
飞白定了定神,犹豫道:“我不懂茶……此茶入口清淡,隐有花香,应是上品吧?”
无暝谷地处偏远,海棠镇物资匮乏,哪里有什么好茶可品,就连师徒二人平日喝的酒,都是飞白自己寻了酒曲酿的。
宁明尘却是摇头:“此茶花香过浓,杂香掩了茶原有的清气。”
飞白不以为然:“这也算得上浓?”她可是常常直接采了无暝谷的奇花异草来泡茶喝,那个甜香扑鼻,欧阳鉴闻到只会皱眉头,只留她一个人喝得开心。“我家附近有种奇花,木本而生,状似蔷薇,泡茶来喝最香不过,公子若是尝到,定会改了想法。”
“哦?不知姑娘家住何方?”宁明尘问道。
飞白顿了一顿:“去此地不到五百里之外。”
“那么……姑娘上京,所为又是何事?”宁明尘问道。
飞白一怔,脸色变了一变,微微迟疑。
自己是为了师父欧阳鉴所中之毒而上京寻药。但是,这个理由能否毫无保留地告诉眼前这个人?
飞白不禁回想起五年以前,莫名的大火焚毁了坎离庄,自己也险些葬身火海,而本已离开的欧阳鉴却突然出现,将她救出生天。自那以后,他们师徒二人就过上了隐居的生活。五年以来,每每说起坎离庄的那场大火,欧阳鉴对自己那天晚上突然返回的缘由总是讳莫如深。他既不说,飞白也从不敢问。然而有一点飞白确信无疑:他极其不愿让外人得知自己的行踪,更不愿让人知道他身中剧毒的事实。
若是欧阳鉴得知飞白将这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一名外人,只怕会气得把自己拎回去一顿修理吧!
师父虽远,余威犹在。飞白打了个寒噤。
但如果编出个什么谎来欺骗宁明尘,她又觉得不太妥当。于是她只好说道:“家师派我上京去寻一件物事……但是此事牵扯重大,不便透露,还望宁公子见谅。”
宁明尘“哦”了一声,又道:“倘若到时候姑娘遇到困难,尽可来找在下,宁某在所不辞。”
这样好看又能干的一个人儿,对自己做出这样的承诺,飞白只觉心中甚是欢喜。这样一来,自己寻到阴阳赤鸩解毒之法的成功几率是否也高了几分?
飞白正欲表示感谢,不知什么时候出舱去了的楚骏突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走上前,低声对宁明尘说了几句话。
宁明尘点点头:“回信给他,我们在汴梁会停船一日,到时汇合便是。”
楚骏应喏,出舱而去。
宁明尘转而对飞白说道:“姑娘搭了我这船,只怕时不时会有些小麻烦,还请白姑娘多加包涵。不过,我保证半月之内,我们的船必到京城。”
飞白笑道:“明明是我要死要活非得上公子的船,如何怪得别人?宁公子太客气了。”
宁明尘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船内二人谈谈笑笑,船外亦是暖风融融,伴着秋日萧疏的木叶和白冷的阳光,客船缓缓向着北方漂流而去。?
☆、携袂泛舟波上(四)
? 此时此刻,北方的京城,已是入了深秋。
宁明尘平叛成功的消息尚未传达到这里,紫衣人带着他几天以前的印象与传闻,快马加鞭,先于一切好与不好的消息,回到了京城。
时值黄昏,京城深处的皇城被燃烧的晚霞盖了住,被夕阳浇铸成一片庄严而辉煌的灿烂。在距皇城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堪与皇城媲美的大宅,雕梁画栋,玉砌朱栏,美轮美奂。
紫衣人正停在了这座大宅之外。他一跃下马,走至门前,扣动黄铜铸的门环。不多会儿,便有家丁前来打开大门,毕恭毕敬地为他牵了马,迎了进去。
穿过长长的竹廊,便是大宅的正堂。宽敞而庄严的正堂之中,阶下七八名仆从低眉顺首,屏声静气,台阶之上,一名蓝衫侍女正在捋袖泡茶。而这里的主人着一身浅黄长袍,懒懒地斜倚在紫檀木长椅之上。他手持一卷画轴,展开一半,正自漫不经心地观看。
“主子,属下回来了。”紫衣人走进堂屋,躬身行礼。
黄袍人抬起眼睛,点了点头,随手一挥,示意侍候的人退下。
那蓝衫侍女会意,将茶沏完放好,即带着一众仆从走出大堂。
“情况如何?”黄袍人慢慢地合上画轴,问道。
“不出主子所料,小少主果然将事情弄得一团糟。”紫衣人低声说道。
“哦?说来听听。”黄袍人颇有兴味。
紫衣人将自己在扬州的听闻一一禀告给了黄袍人。
“……听说小少主竟然毫无计划,硬带着手下赤手空拳地闯进嵇家庄,结果搭上了十二条性命不说,连他自己也受了伤,真是……”紫衣人顿了一顿,脸上浮现出不屑的表情:“真是没用。”
黄袍人眉尖微挑:“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紫衣人答道。
黄袍人似是有些不信。
紫衣人又将他所见所闻重新细细说了一遍,黄袍人才终于松开眉头,笑了起来。
“再没用的花瓶,也早晚会有用得着的一天。物尽其用,再打碎了不迟。”他徐徐说道。
紫衣人也笑着说道:“主子让小少主前去收服富甲天下的扬州恶霸,果真是用心良苦。这样一来,江南一带的布局保住了不说,皇后娘娘那边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听到皇后二字,黄袍人双眼微眯,轻哼了一声,不再出言,又将那画轴展开,扫了两眼。
紫衣人不敢搭话,恭敬地立在一旁。
“你有没有觉得,这幅画的笔法,似乎有些相熟?”黄袍人慢慢说道。
紫衣人探头看了一眼,说道:“属下是个粗人,不懂书画,不知此画有何来历?”
黄袍人微微皱眉,道:“这是华平公主从宫外买来的画,说什么一画千金,央求我帮她找出来作画之人究竟是谁。她之前已派人寻到了金陵附近的山里,但那收购那画的老板只说那作画人每隔几月会让一名小徒弟送画过去,谁也不知那作画之人究竟身在何处。”
“既然如此,属下这就去派几个人过去盯着,下次逮住那小徒弟问问便是。”紫衣人说道。
黄袍人“嗯”了一声,随手将那画丢到一边,道:“随便派几个人去便是了,小孩子家家的东西,没必要如此上心。华平真是愈发刁蛮任性了,简直跟她母亲年轻时一个样子。”
“华平公主身为皇家独女,自幼备受宠爱,便是娇气专横些,也是正常的。”紫衣人恭敬地说道。
“呵,只要不似她母亲那般贪得无厌,一辈子太太平平亦不是什么难事。若又是个爱折腾的主,谁也帮不了她。”黄袍人冷笑道。
紫衣人不敢接话,低眉顺首地立在一旁。
过得片刻,紫衣人又问道:“主子,那……小少主那边,可还分派人手过去?”
“不必了,你且拖上一段时日,看那小儿如何自处。”黄袍人慢慢说道。
“这……”紫衣人犹豫道:“倘若是小少主一个不慎,白白送了性命,岂不是坏了主子一盘好棋?”
“呵呵,你当真以为那小子有那么蠢?”黄袍人冷笑道:“不过,就算他真玩出什么花样,我早已备好后着。你且静观其变,以后有了消息,再回报与我。”
紫衣人应喏,行礼退下。
“行止。”黄袍人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紫衣人回身,问道:“主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黄袍人上下打量他一番,微微颔首。
“你在我身边这些年,办事如此得力,我当好好赏些你什么才是。”
紫衣人躬身行礼,话语掷地有声:“属下对主子一片忠心,这都是属下分内之职!”
黄袍人哈哈一笑,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这……属下……”紫衣人欲言又止。
黄袍人不再看他,唤道:“绮玉。”
话音刚落,先前沏茶那蓝衫侍女便走了进来。
“主子找奴婢何事?”她的声音柔柔,甚是好听。
“去把我昨日准备的东西拿来。”黄袍人吩咐道。
蓝衫侍女微微一惊,低眉顺目地称是,走进内堂,不一会儿便捧着一个紫色匣子走了出来。
黄袍人望着那紫色匣子,说道:“这件东西,你想要很久了。”
紫衣人原本铿锵沉稳的声音不由变得颤抖:“属下,属下……”
黄袍人微微一笑,扬一扬手,蓝衫侍女便将那紫色匣子递了过去。
紫衣人伸手接过,颤抖着将其打开,待得看清匣中之物,顿时面露狂喜。
蓝衫侍女笑道:“主子对乔先生,可真是恩宠有加呢。先生得了这样一件稀世珍宝,岂不是得偿了昔日夙愿?”
蓝衫侍女笑语盈盈,紫衣人听出话里有话,诧异地望了她一眼。
“不过,有件事乔先生还是记住为好。”蓝衫侍女款款说道:“不论您再武功高强,办事再有能耐,但只有主子才能给您身份地位、荣华富贵。倘若乔先生有一天自觉羽翼丰满,而胆敢背离了主子,那么您将比起最卑微的蝼蚁都不如,主子自有办法让您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蓝衫侍女语音温柔,说出的话语却是如利刃刀剑,将紫衣人的狂喜砍去几分,使他立刻如梦初醒,冷静下来。
紫衣人当即跪倒在地:“谢主子恩典!主子隆恩,乔行止万死不忘!”
※
这一日晨光初晞,经过一夜在岸上的休憩和补给,艄公起锚回桨,客船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旅程。
清早的朦胧晨光将小船笼罩。船头竹板之上,二人正在对弈。
宁明尘一身雪白长衫,轻袍缓带,眉目间气定神闲,而棋桌另一边的飞白,却是眉头微皱,苦苦思索。
过得片刻,飞白放下手中棋子,颇为郁闷:“我又输了……”
话说起来,飞白的棋艺还算是相当不错的,虽说从前每每战不过欧阳鉴,但偶尔发挥超常或者赖皮一些,也能赢他一两个子。然而比起欧阳鉴的棋技高明,宁明尘的棋法更称得上是奇诡,招招惊险,处处出奇制胜,令她防不胜防,最终只能惜败下阵。
宁明尘微微一笑,问道:“白姑娘可愿再来一盘?”
飞白沮丧地摇头道:“罢了,反正我赢不了……”
“没关系,我们再来。”宁明尘收了子,调正了棋盘:“白姑娘棋艺不错,只是顾虑太多了些。这一次,姑娘尽管放开手脚,不必计较一时的得失。须知有舍才有得,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飞白闻言一怔,若有所思。她思索片刻,精神一振,说道:“好,那就再来一盘!”
又是一局厮杀。这一次,飞白不再拘于防守,而是气势大开,以硬击奇,一连破了宁明尘布下的好几个局。
宁明尘不禁眼含惊讶。
眼前这女孩儿的聪明,果然异于常人。
心思微动,手下的棋局亦是微微变化。
杀到最后,双方数子,飞白果然赢了。
飞白很是兴奋,拍手大乐。
“姑娘赢得漂亮。”宁明尘微笑道。
笑着笑着,飞白突然收起笑容:“不对,你刚刚有在让我。”
宁明尘摇头否认:“没有。”
飞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复又展开笑颜:“那就是没有吧!”
她笑眼弯弯,脸颊旁有一对小小的梨涡,衬在她雪白的脸蛋上,如同荷花之上新凝的露珠。
宁明尘望着她微笑。
飞白笑了一会儿,自觉有点不好意思,便问道:“宁公子下棋为何险招迭出?不觉变数太多,难以制胜么?”
宁明尘摇头道:“姑娘看来是险棋,在我看来却是万无一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