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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满世繁花不如你-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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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白一眼便认出了他。这人正是五年前降临在坎离庄,携其雨潼青等人上京的乔行止。
  “乔大人!”潼青看到乔行止,吃了一惊,拜倒在地,“卑职潼青见过乔大人!”
  乔行止皱眉,喝道:“还不快把这两人拿下!”
  众侍卫蜂拥而上,立刻便将潼青和飞白制住,绑了起来。
  “乔大人!此事事出有因,还望乔大人明察!”潼青叫道。
  飞白的手臂被紧紧反捆,咬牙不语。
  乔行止没有理会潼青,只望着飞白皱眉沉吟。
  时隔五年,飞白的样貌与打扮已与儿时相当不同。乔行止虽觉飞白看起来有些熟悉,但毕竟只有数面之缘,他的确已记不清楚在何处见过她。
  飞白受制于侍卫,动弹不得,抬起头沉默地望向绮玉。
  绮玉回望着飞白,一边笑道:“乔先生,若您不记得这位姑娘的来历,只怕该回去吃药补补脑子了呢!”
  她的声音依然柔美,说出的话却是刻薄尖锐。乔行止皱了皱眉头,说道:“绮玉姑娘,我是当真不记得见过这个女子。”
  绮玉冷笑一声:“乔先生当年大驾莅临坎离庄,又亲自带着我等上京面主,何等威风,何等干练,如今不过五年,却将自己当日所做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如此粗疏大意,不知怎么竟做了主子二十年的得意亲信?”
  乔行止心中微怒,瞥了绮玉一眼,不再理会她,吩咐众侍卫道:“先把这两人关去南院地牢,待我审问明白,禀明主子,再听候发落!”
  潼青大惊。南院地牢是王府关押死犯的场所,一旦被关入,生还几率极为渺茫。乔行止这样做,已是全然罔顾他们二人的性命。
  “慢着。”绮玉忽然说道。
  乔行止皱眉:“绮玉姑娘,你又要怎样?”
  “南院地牢那种地方,刑罚太重,看这姑娘单薄柔弱,如何经得起这折腾?别到了明天一早,人都一命呜呼了,还如何禀告主子?”绮玉拖长了声音道。
  “那么依你所见,该当如何处置这二人?”
  “何不把他们先关去我那里,也好让我作审讯,明日一早好给主子一个交代?”
  “你来审讯?”乔行止眉毛微挑。
  绮玉哼了一声,道:“怎么,乔先生难道还信不过我?若是主子怪罪下来,你尽管推在我身上便是了。”
  乔行止心念一动,看着她点头道:“这是你说的!也罢,绮玉姑娘如此坚持,我也就把这两人暂时交付给你。切记小心,不可让他们跑了!”
  “劳烦乔先生挂念。”绮玉冷冷道,“跟我走!”
  大雪不知何时停了。一轮新月悄然挂于夜空。冬日的月华淡淡,映出前方雪白的道路。
  飞白被众侍卫押着,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她抬起头来,望着绮玉前行的背影。月光映着绮玉水红的衣衫与黛青的长发,她的腰身纤细而单薄,既妖艳动人,又清冷寂寞。
  其雨啊其雨,你究竟想做什么?
  最终,绮玉在一间庭院之前停了脚步。她仰起头,望着被大雪覆盖的屋檐银装素裹,一如这处院落无情的冰冷。
  “放开他们,你们可以退下了。”绮玉轻声说道。
  那些侍卫一愣,面面相觑。一人道:“绮玉姑娘,您一人……”
  “我说了,放开他们。”绮玉转过身来,冷冷地望着他。
  侍卫们互望一眼,只得松开潼青与飞白,行礼告退。
  待得那些侍卫走远,潼青用力挣脱绳索,又为飞白松开捆绑,沉着脸道:“其雨,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绮玉不答他的话,她只望着飞白。飞白也回望着她。冰冷的月华悄无声息地洒在二人身上。
  “你这些年,过得可好?”绮玉忽然悄声问道。
  飞白一怔,犹豫片刻,说道:“我……过得还好。”
  “过得好,那是自然的。”绮玉笑道,“那你想不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
  她笑得凄然,飞白心中一紧:“其雨……”
  绮玉回过身去,望着他们面前的小小庭院,说道:“你们看,这就是我这些年一直住的地方。潼青,我想你在王府将近五年,也从来没有接近过这里。”
  飞白放眼看去,这是一处白雪覆盖的小院,小巧玲珑,清幽通透,但不见其特异之处。
  潼青皱眉:“王府太大,我分管三少主所居的清尘院,而此处已是主子所居主院范围,我平时无事自然不会来到这里。”
  “其实,不仅你没有来过,连主子也没有来过。”绮玉轻声说道,“可是,前宣统总兵葛云尚,前御林军总领余顺昌,还有许多我不记得名字和官职的男人……他们都曾来过。”
  潼青一愕。飞白亦是一惊。两人齐齐望着绮玉。
  “葛云尚和余顺昌?他们不是早已……”潼青惊道。
  “没错。这两人都是久经沙场、武功绝高的男人,却都在京城莫名失踪,你以为他们是去了何处?”绮玉冷笑道。
  潼青瞠目。飞白浑身冰冷,失神地望着绮玉。
  “你们或许还记得,我进京那年,还不到十岁。”绮玉声音飘渺,仿佛从天边而来,“进京途中,乔行止发现我被掉包,大发雷霆,却也无计可施。后来,他便亲自将我送到贤王面前,告诉贤王我既会武功,又兼美色,可堪大用。而那时的我,心心念念只在铁虎哥身上,请求贤王将我下放边关,跟随在铁虎哥的身边。可是,贤王告诉我,只有乖乖地听他的话,才能换得心上之人的平安如意。但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懵懵懂懂地住进了这个小院子。就这样,我每日在贤王身边,做些端茶倒水的事情,却对王府之外的铁虎哥思念日深。我请求贤王,看在我尽心服侍的份上,开恩让我与铁虎哥见上一面。
  “那一日铁虎哥被召来王府,贤王允我在帘后观看。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日我看到铁虎哥,差点叫了出来。他浑身是伤,双腿夹了木板,双目几乎失明,已然不成人形。那时我才知道,铁虎哥被派入先机营预备营,必须通过层层遴选才能成为正式营士。铁虎哥每日都需与他人以性命相搏,每时每刻都有丧命的可能,因为先机营的目的便是要练出绝对忠心和强大的死士。
  “我在帘后不能出声,看着铁虎哥一瘸一拐地离去,眼睛哭得看不清东西。那时铁虎哥翌日将与一名先机营死士拼杀,以他那时的伤情状况,肯定会立毙当场。铁虎哥走后,贤王告诉我,如果我想要他出手救铁虎哥,就必须为他做一件事情。
  “为了救铁虎哥的性命,我怎可能拒绝?于是,那一夜,我在这小院里,失去了处子之身。御林军总领余顺昌年臻四十,仍喜爱雏儿幼女,我就趁他在极尽快活,无力抵抗之时,用匕首杀死了他。”
  潼青与飞白俱呆立在当地,怔怔望着她。
  而绮玉神色漠然,声音空洞:“那天,疼痛好似锋利刀剑,凌迟一般将我一片片撕裂,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噩梦醒来,眼前是另一名男人的尸体,而我竟然还活在这世上。然而,我已是被玷污之人,双手沾满了他人的鲜血,还有何脸面面对铁虎哥?我绝望之极,寻死未果,被人救了回来。贤王告诉我,我的命是他的,如果我敢轻生寻短见,那么铁虎哥就像他手中的蝼蚁,一捏即死!
  “从那以后,每次有男人要强我行那人道之事,我都会惧怕颤抖不已,可是他们却觉得我每次都像雏儿一般生涩有趣。他们之中,余顺昌、葛云尚两人不听主子使唤,所以送了命。其他人与我一度良宵,则是作为归顺主子的奖赏。再后来,主子信守承诺,将铁虎哥破格提进了先机营。而我也心如死灰,心甘情愿为主子所用。若是铁虎哥能得平安,我又何必让他知道我所遭受的一切?……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进了先机营,远与平安无缘。近年来,边关西蛮意欲大举进犯,朝廷不日便要派军前去抵抗,而到那个时候,先机营便好似射出去的火矢,几无生还的可能……”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我想让铁虎哥从先机营调出来,但求主子不成,只好去求对我垂涎暗示已久的大少主。可是,大少主他,亦是视我如玩物,我所谓的请求,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她喃喃自语,转过头来望着飞白,满面泪痕:“平日里,我对这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几已麻木,可是今晚,你突然来到这里,让我想起了当年的一切。我突然觉得好恨,好难过,痛苦不堪。飞白姐,你可看清了我现在过的日子?你当年觉察到进京的危险和不妥,成功躲开了这可怕的命运,可是你为何要放任我、推我一步步踏入火坑?如果我没有被你掉包进京,就不会被主子看中,铁虎哥就不会作为控制我的把柄被放进先机营,我就不会一步步堕落,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生不如死!”
  绮玉愈说愈是激动而怨恨。她一步步向飞白走来,面孔狰狞而妖艳,仿佛吐着信子的美女蛇,一点点向她逼近。
  “……是我对不住你。”飞白没有退缩,她闭上眼睛,一行清泪自眼角溢出,缓缓划过她的面庞,“其雨,我……对不住你。”
  ?

☆、更难绝忘(二)

?  “我本以为,本以为你只要跟着铁虎进了京,你们二人就能有机会终成眷属,可是我错了……我没有想到,我没有想到他们会逼你做这些……”飞白喃喃说道。
  五年前自己年少无知,纵然隐隐嗅到未知的危险,但也想象不到事情竟然会到这种地步。然而不论如何,其雨代替她承受了这本应是压在自己身上的可怕命运,自己这无可挽回的错误,终究还是深深地酿下了。
  青色的夜空深幽,新月冷漠。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飞白仿佛只看到面前的其雨。她的痛,她的伤,她的怨恨,都是这样清晰而鲜明……愧疚如同钝刀一般,一点点将她割裂,令她痛不欲生。飞白脚下一软,重重跪倒在白雪之中。
  绮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倏然从袖中拔出一柄匕首 。她玉腕一扬,匕首出鞘,尖利的刀刃在雪月之下泛出白而刺目的光芒。
  飞白望着那匕首,头脑中一片空白。
  潼青突然吼道:“其雨!”他冲上来,挡在绮玉与飞白中间,“其雨,你想做什么?”
  “你走开。”绮玉冷冷道,“我不会杀她,只不过要她一只手或是一只眼睛罢了!我这些年,还有以后一辈子的伤痛,都是拜她所赐,只让她受点皮肉之苦,已是相当便宜了她!”
  潼青仍拦在她面前,纹丝不动:“其雨!你可知在我们离开当夜,坎离庄便已被大火烧成灰烬,飞白也险些葬身火海。庄上的人全部丧生,只有她一人逃了出来?”
  话音刚落,绮玉动作一顿。半晌,她的眸子微动,看向潼青。
  “你说什么?坎离庄被大火烧了?就在我们离开当夜?”
  “不错!”潼青沉声说道,“只因飞白那晚要助你上京,才会幸免于难。倘若她没有使计调包,将你换走,你早就在坎离庄那场大火中,同那些没能选中上京的人一起,被活活烧死了!” 
  绮玉僵在当地,怔愣不语。
  半晌,她轻声问道:“飞白姐,这是真的吗?” 
  飞白依然跪坐在雪地上,空白的头脑之中的思绪渐渐被二人的对话重新唤起。
  她抬眼望着绮玉:“是真的。其雨,你还记得吗,那个曾为我们做糕点、做衣裳的程妈妈,还有严厉而慈爱的秦婆婆,还有那个爱粘着我们的小铜头,他们都在那场大火之中,永远走了,永远不在了……”
  “所有人都没能逃过?你不骗我?”绮玉轻声道。
  “其雨,我为何要拿此事骗你?”飞白眼睛仿佛骤然升起火焰,“那时火起凤栖园,人人都在梦中,火势过大,没人能及时醒来逃脱。而我是因为害怕秦婆婆责骂才睡在了黑池轩,得以逃过一劫……”
  “我不信!”绮玉打断了飞白的话,冷笑道,“你这样说,只不过是害怕我报复你,所以寻个借口,想要逃脱罢了! ”
  “其雨,你……”飞白眼中怒色一闪而过,随即摇头,“罢了,你不愿信,那便罢了。可是,我怎可能会因怕你报复而编谎骗你?这些年来,我的确是对你不住,你若是想要些什么作为你这些年痛苦的交换,哪怕是性命,自可来取,我给你便是!”
  说着,飞白站起身来,绕过潼青,坦然立在绮玉面前。
  “飞白!你……”潼青急道,伸出手想要将飞白拉到自己身后。
  飞白微微侧身,闪开了潼青的手:“潼青,多谢你的好意。但此事只关乎我与其雨。人各有命,有因必有果,还望你能看得明白。”
  潼青一怔,神色复杂地望着飞白。
  飞白没有再看他,转身望向绮玉,朗声说道:“其雨,若你想要个了结,那便是现在。我对给你造成的这一切痛苦心怀愧疚,愿意接受你的任何责罚,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她的声音清亮,在夜空中铮铮回响。
  绮玉望着飞白,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飞白双眸清朗如月,身姿挺立如松,仿佛雪中优雅直立的白鹤,静静地望着她。
  绮玉恍惚,仿佛回到儿时 ,面前晃荡的那个自由如飞鸟的身影,那个让她羡慕而崇拜的姐姐。那些灰白色记忆中仅有的几点彩色,几乎都是与她有关。除了铁虎之外,她本应是自己这一生之中最亲的人。
  上天究竟是怎样喜爱玩弄凡人的命运,竟让她们落到如今的境地?
  绮玉倒退两步,手一松,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么说,那些都是真的?”绮玉喃喃道,“如果你没有将我掉包送上京,我早已被那场大火烧死,尸骨无存?……飞白姐,你,你其实竟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飞白默然不语,垂下眼睛。
  绮玉慢慢地笑了,笑得凄然而幽怨:“哈哈哈!你们说,如果命运允许有选择,那么我是会选在幼年在大火中惨死,还是会选留着性命,却在未来的日子里没有尊严地苟活?上天不仁,为何我的命,不论怎样选,都是这般凄惨?”
  “其雨,连神仙也无法预言自己的命。”飞白轻轻说道,“逝者如川,不可倒流,人生之路只有一条,永远没有回头的契机。既然上天让你活下来……你就好好活着。”
  绮玉无言怔忡。
  凉风微起,吹起树叶之上的白雪簌簌而落。落雪之中,三人各自沉默。
  半晌,绮玉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二人:“你们走吧。”
  飞白闻言一怔。连潼青也是一惊。
  “其雨,你……”
  “都是我的命。不论好是不好,如何怪得了别人。”绮玉水红色的衣衫随风摆动,背影纤弱而凄凉,“今晚之事,你们就当没发生过罢。”
  她的声音意外地缓和而平静。微风掠过耳畔,仿佛亦在深深地叹息。
  “其雨……”飞白心中酸涩,不知所言。
  “其雨,你确定没事?”潼青皱眉问道,“今夜之事,乔行止必会禀告主子。以他的性子,怎会善罢甘休?况且……”
  “乔行止那里,我自有办法。”绮玉打断了他的话,“其实你不知道,自从三少主那件事情以后,主子如今也并非全然信任他了。”
  绮玉提起三少主宁明尘,潼青不由得一愣,继而恍然。
  扬州之时,宁明尘故意误导乔行止,让他带了错误的消息给贤王。贤王初时以为宁明尘会在扬州撞一头灰,没想到宁明尘竟大胜一场,载誉回京,大大打乱了他的算盘。贤王受了愚弄,大发雷霆,虽没有重罚乔行止,却也从此对他生了嫌隙。
  潼青回想起当日之事,知道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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