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繁花不如你-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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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白没有答言,只失神地望着欧阳鉴。
欧阳鉴回望着她,微微点了下头。随即他便转身同梅文鸿一起离开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飞白浑身颤抖。
他怎么可以这样冷淡而漠然?怎么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怎么可以……怎么没有多看自己一眼……
“那个人,看起来真是不一般啊,难怪父亲对他如此礼遇……”梅思齐望着欧阳鉴的背影说道,又问飞白,“姐,你反应好奇怪,难不成认识他?”
“不……不认识。”飞白脸色苍白。
自己的声音仿佛从渺远的地方传来,那样不真实,宛如幽冷苍凉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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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许露浅风凉(三)
?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是一片空寂。日升月落,毫无波澜。直到一天早晨,一个小丫鬟跑来飞白的住处:“姑娘,老爷让您准备准备,去西苑上学呢!”
梅府的西苑种着许多白梅。疏枝素影,映着梅林之中那人一袭青衫,身形修长,正如梅花清寒,傲质逼人。
飞白没有让伴读丫鬟跟在身边,独自一人来到西苑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背身而立的欧阳鉴。
飞白立在原地,没有出声。欧阳鉴却好似觉察出了她的到来,转过身来望着她。
“梅思齐平日还是会去学塾,再过两个月才能得闲。所以今日只有你我二人。”欧阳鉴说道。
飞白不答,站立半晌,忽然转身离去。
“站住。”欧阳鉴喝道,“你去哪里?”
“我去哪里?”飞白陡然转身,“我去哪里,你管得着么?”
仿佛积攒许久的怒气喷薄而出,她的语气极是尖锐。
欧阳鉴脸色一沉,目光冷峻地望着她。
“你明明来了京城,却一直千方百计地躲着我,究竟是什么意思?”飞白丝毫不惧地与他对视着,不觉提高了声音,“元夕那夜,你就在那间茶馆之中对不对?你看到了我,却为何不肯见我?”
欧阳鉴凝望着飞白。她终究还是长大了。曾几何时那天真调皮,只会讨好他的小姑娘,如今眉目间也多了几分锋芒和不屈。
“那你倒是说说,你一心要见我,所为何故?”欧阳鉴忽然轻声道。
“……”飞白一噎。
欧阳鉴绕过梅枝,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熟悉的气息渐渐逼近,那久违的压迫感,令飞白有些慌乱。
“我……我想见到你,就是想跟你说一些话。”飞白轻声嘀咕。
“哦?说什么话?”欧阳鉴微微低头望着她。
“比如说,我,我现在知道了,坎离庄的大火是乔行止所为,与你无关……” 飞白低声说道。
欧阳鉴目光微动:“还有吗?”
“还有……”飞白顿了一顿,说道:“我想问你,上回月圆之期,你身上的毒为什么没有发作?”
欧阳鉴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还有……”飞白垂下眼睛,咬咬牙,泪水忽然决堤,仿佛积蓄已久的情绪一宣而泄,“我……我很想念师父。”
我很想念师父。纵使许久未见,纵使天意弄人,纵使我们的命运如此阴差阳错……我还是很想念师父。
师父有没有想念飞白?
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就这些?”欧阳鉴轻声问道。
“师父,你——”飞白有些不知所措。
欧阳鉴凝视她半晌,突然间一把将她拉入怀内,紧紧地拥住。
飞白撞在欧阳鉴的肩头,泪痕未干,蓦然睁大了眼睛。
恍惚中,她似乎感觉这已然不是第一次跌入他的怀抱。他身上清冷的味道,温暖的触觉,甚至心脏的律动……都仿佛在梦中经历过一般,是那样熟悉。
飞白双目失神,忽然想起一事,声音发颤:“师父,上次在王府我被重伤,真的是你救了我?”
欧阳鉴不答。
飞白忽然又无名火起,使劲挣开他的怀抱,说道:“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还要瞒着我?你什么也不肯说,任由我毫无方向地一路乱撞,差点还送了性命……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欧阳鉴微喟,半晌方道:“不错,那晚是我救了你。”
“既然如此,为何我后来会在宁明尘那里?”飞白追问。
“……”欧阳鉴微眯双目,“我与宁明尘是旧识。那日你伤重,我便把你交付给了他。”
“师父你……你识得宁明尘?”飞白睁大眼睛。
“不错。”欧阳鉴顿了一顿,说道,“十年前,我曾投在贤王门下做事,便是那时认识了宁明尘。”
飞白一凛:“师父你是说,你为了师伯进京寻药的那回?”
欧阳鉴微微点了点头。
“那你当年……”飞白还想追问。
“谈这个作甚。”欧阳鉴打断了她的话,“前尘往事都早已过去。我不想说,不许再提。”
飞白噎了半晌,又道:“那,那师父总可以告诉我,你现在……现在已经不会毒发了吗?”
欧阳鉴沉默良久,方才说道:“现在还会,但是……很快就不会了。”
飞白只觉自己的心脏咚咚直跳:“很快……是多久?”
“很快,就是很快。”欧阳鉴挑眉说道,“你不需担心这个。倒是你,身体如何?”
“我……”飞白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不好。内力至今没有恢复,就连使个平常招式出来,都会浑身疼痛。”
欧阳鉴忽然问道:“宁明尘可对你做过什么?”
飞白一怔,瞪眼道:“什么……什么做过什么?”
“想哪里去了。”欧阳鉴皱眉,“我是说,他有没有给你吃过什么东西?”
飞白更是撅嘴:“你把我丢在宁明尘那里养伤,自然吃过很多东西,这让我从何说起?”
“好。既然这样,从明天起,你来这里,我教你一套心法,你照着练,或许慢慢可以恢复内力。”欧阳鉴道。
飞白一喜:“此话当真?师父真是太好了!”
“不许偷懒。”欧阳鉴板着脸道。
“知道啦,师父。”飞白甜甜应道。
冷风吹过,落梅如雪,沾上飞白的头发和衣衫。她笑颜娇美,犹如西苑的梅花盛开,与元夕那晚的落落寡欢大相径庭。
欧阳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久久不肯移去。
翌日清晨,飞白早早地来到了西苑。欧阳鉴唤她坐下,自己则立在她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背大穴之上,凝神运功。
飞白奇道:“师父,你不是说今日要教我心法……唔!”
她闷哼一声,突觉喉头汹涌,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欧阳鉴望着那鲜艳至极的血色,脸色骤然一变,目光中厉色一闪而过。
“我懂了,师父是要先为我驱除经脉淤血,再教我练心法?”飞白闭上双眼,头脑中有些眩晕。
欧阳鉴良久不语,半晌说道:“不错。”
他的手没有拿开,飞白只觉一阵柔和的暖流仿佛春水一般融进自己的身体之中。时间愈长,那暖流愈暖,如此过了堪堪有半个时辰,欧阳鉴放开了她。
飞白睁开眼睛,感到四肢百骸甚是舒展,连忙立起身来回望着欧阳鉴:“多谢师父。”
“感觉可好些了?”欧阳鉴道。
飞白道:“浑身上下像是轻快了许多……”
欧阳鉴说道:“这还不够。从今日起,我教你练‘清心诀’。清心者,祛邪是也。心若冰清,万变犹定……”他将心法简略阐述一遍,“……可记住了?”
“嗯,记住了。”飞白点点头。
欧阳鉴微微挑眉:“武功废了,这过耳不忘的鬼精灵倒是没变。”
飞白忍不住嘴角翘起,抿嘴一笑,露出颊边浅浅的梨涡。
接下来的几天里,飞白仿佛又重新回到了无暝谷的日子,每日清晨都会跑去西苑寻欧阳鉴,由他为自己调理内息,听他讲述心法,凝神练习“清心诀”。纵然那心法名为“清心”,乃是禅意静心之术,可是几天下来,飞白眉梢眼角却多了许多压抑不住的明朗欢快。
连梅思齐都看出了端倪:“姐,我怎么感觉那欧阳先生一来,你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飞白一怔,笑着摇头不答。
这一日她清晨又早早来到西苑,却一眼看到摆在梅丛中石案上的纸笔与砚墨。
冬阳清淡,欧阳鉴一袭青衫白袍坐在梅枝丛中,白梅点点落于他笔下的画卷,竟分不清是真梅,还是他的妙笔生花。
“师父……今日练画,不练心法了?”飞白探头看着那画问道。
“梅大人昨日同我说,除了调养身体之外,亦要教你些书画。这样待你来年出嫁之时,也好有拿得出手的技艺。”欧阳鉴像是不经意地说道。
听到此言,飞白如受重击,慌张地抬起头来。
“不,我不想嫁给宁明尘。”她急忙说道。
“你不想嫁给他,那想嫁给谁?”欧阳鉴抬起眼睛望着她。
飞白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这些日子太过无忧和快乐,她几乎忘记了自己已被赐婚的事情。然而欧阳鉴的这番话,还是隐隐地刺痛了她。
“你不愿意,那倒是正好。横竖我不会让你嫁给宁明尘。他心思太重,绝非良人。”欧阳鉴说道。
“不……不止是宁明尘,我,我不想嫁给任何人。”飞白期期艾艾。
欧阳鉴抬目望了她一眼,微微摇头:“傻丫头,师父总不能陪你一辈子。”
“这……”飞白的话哽在了喉咙,又说道,“为什么不能?师父不是说,你很快就不会毒发了,待到我身体也痊愈了,我们……我们就离开京城,告别伯父他们,悄悄地回无暝谷去,一直过以前的生活……不好吗?”
欧阳鉴手微颤,笔下的白梅瞬间多了几处墨色污点。
“师父,你是否还有什么事瞒着我?”飞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
“没有。”欧阳鉴矢口否认,“你过来坐下。我先给你运功调息,再让你来把这画描完。”
“师父,你……你每日这样,不伤元气吗?”飞白心下隐隐有些不安。
“无妨。”欧阳鉴简短答道。
飞白垂目,咬紧嘴唇。
风吹梅落,淡淡的日光映着两个人一坐一立的身影。待到那日至中午,白梅描尽,飞白方才告辞离去。
欧阳鉴目送她背影渐渐消失,手中之笔忽然跌落在地上折为两截。他紧闭双眼,浑身颤抖,低下头,手一紧猛然抓破了那墨梅画绢。
一辈子……丫头,你的一辈子还很长,可是我的一辈子,却已然看得到终点。
梅家书房之中,梅文鸿转过身来,略有些诧异地望着立在堂中的飞白。
“飞丫头,你可想好了?”梅文鸿问道。
“是,伯父。侄女不愿嫁与贤王府小王爷。”飞白低声说道,“我与他虽曾是知交,但并未有男女之情。他身为王子,如今更是鲜花着锦,自有无数京城贵媛为之争亲。而我不过是一介孤女,若是强作相配,恐怕日后更难相见……”
“好。恩怨分明,不贪富贵,不愧是我梅家之后。”梅文鸿点头,“你且去吧,我会帮你处理此事。”
飞白行礼谢过,转身走出了书房。彼时天已近黄昏,凉风拂过脸颊,飞白仰起头,向远方望去。
宁明尘,你容华绝代,谋略无双,我敬你为友,诚愿你诸事顺遂,前程似锦。只是……
或许其他都不过是借口,或许因为我心心念念只为另一个人……所谓赐婚一事,原谅我无法接受。
飞白望着夕阳落下的方向。西苑的白梅如被晚霞浸染,天边落日熔金,暮烟凝碧。
淡淡的阳光透过窗纱照入梅府的正堂之内,三杈梅花的图样从桌案延伸到墙壁,又在碧色的窗纱之上勾勒蔓延。
宁明尘放下手中茶盅,目光从窗纱转到了茶桌对面的梅文鸿身上。
而梅文鸿犹在说话:“……至于贤王之事,若是小王爷仍有需要,我依旧可协助于你。只是内侄女自小流落民间,恐怕无以适应皇家礼仪,我亦不欲将她再嫁入王侯世家。还望小王爷见谅。”
“这便是理由?”宁明尘微微笑道,“梅大人对令侄女着实关心备至,简直甚于亲女。”
梅文鸿凛然道:“飞白与我亲女无异。若是小王爷认为是你将她送回梅家,我梅家便要依你意愿行事,只怕是打错了主意!”
“梅大人说的是哪里话。”宁明尘摇了摇头,“飞白姑娘曾对我有恩,我不会逼迫她做任何事情。既然如此,梅大人尽管放心,那赐婚圣旨本是我求来,我自会去再求皇上收回成命。”
宁明尘神色不变,竟丝毫没有被拒婚的恼怒之色。梅文鸿不禁暗暗纳罕。
“小王爷如此通情达理,那再好不过。” 梅文鸿脸色放缓,又说起些客套的言辞,“待到小王爷娶妻成家之时,梅某必会准备一份厚礼送到……”
宁明尘端起茶盅,轻啜了一口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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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雷隐(一)
? 听闻宁明尘对她拒婚的反应,飞白颇有些歉然,同时也长松了一口气。
这一日她在西苑同欧阳鉴说起此事,谈起她曾与宁明尘相识相知的种种,不禁叹道:“宁明尘真的是个让人猜不透的人,虽然喜爱剑走偏锋,行事常常出人所料,最后却往往总是能达到目的……师父,你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吗?”
欧阳鉴没有回答。
飞白又想起一事,说道:“二月将近,天气也暖和了……听说京城东园的杏花开得极美,师父可愿同我去瞧瞧?”
欧阳鉴微微挑眉:“怎的突然想起这个来?”
“是谢秋山大学士家办的花会,给我们家下了帖子,只是那日伯父脱不开身,伯母要带着齐哥儿回娘家,但又抹不开大学士家的面子,只好我一个人去了。”飞白道,“横竖我现在身体好多了,每日在家烦闷得很,想出去转转看,师父要不要一起……”
欧阳鉴皱眉:“人很多?不去。”
“……哦,那算了。”飞白撅起嘴,“明天我不来了。”说着便赌气就走。
“回来,我同你去便是。”欧阳鉴颇有些无奈。
飞白转过身来,抿嘴一笑,颊边梨涡浅浅,样子甚是狡黠。
欧阳鉴暗暗叹气。
二月之初,梅花落尽,春日的元国府显得有些荒凉。与此不同的是,京城彼端的东园,杏花正开得如烟似霞。数日之后,花会如期举行。
“师父,你先去后园。听伯父说,谢大学士最好书画,后园四处都是供客人作诗作画的笔墨……待会儿等我也过去了,师父给我画一幅杏花图好不好?”飞白嬉笑道。
欧阳鉴瞪她一眼:“你千方百计磨我前来,原来便是为了这个?”
“以前从未见师父画过杏花,只是想要看一看而已嘛……”飞白道,“师父画的杏花,定然比这真正的杏花还好看。”
欧阳鉴摇头失笑,转身离去。
飞白目送欧阳鉴的身影去了后园,自己便转身进了前院。偌大的园子里人声笑语,珠翠摇动,多数是京城世家的家眷,只是飞白全都不认识。她记着梅文鸿的嘱咐,先去见了园会的东道主人,梅文鸿的好友谢秋山。
谢秋山看上去四十余岁,方巾青袍,颇有大儒之风。听到飞白转述梅文鸿不能出席园会的歉意之词,谢秋山点点头:“我听文鸿说过了,今日皇上召他进殿议事,故此不能到来,实是可惜。梅家丫头,你一人前来未免有些孤单,要不要我唤些内眷同你作伴?”
飞白忙道:“多谢大人关照,不过我……”
“父亲,我愿去陪着梅家姐姐去花会。”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忽然自谢秋山的背后传来。
谢秋山闻声道:“好,四丫头,你与梅家丫头年纪相仿,便好好陪着人家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