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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满世繁花不如你-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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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潼青,多谢你。”待进得屋中,飞白忍不住微微喘息,“你快回去吧,若是你离开时间长了,怕是会被发现……”
  “不,我陪你去寻师父!”潼青打断了她,“你受了伤,如何能独自上路?”
  飞白一愣:“可是,倘若宁明尘发现你我都不在了……”
  “无妨。”潼青摇头,语气坚定无半分商榷余地,“后果如何,我不会在乎。上一次我前瞻后顾,已然险些错了一次……这一回,决计不想再次酿成大错!”
  飞白半晌无言,喃喃道:“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潼青道,“只是宫中马车出城怕是会惹麻烦,我再去寻辆平常马车,我们这就出发。” 
  飞白点点头,站起身来,跟着他走了数步,尚未出得室门,忽然“唔”地一声,躬下身子,咳嗽数声,疼得满头大汗。
  “你怎么了?”潼青忙回身扶住她。
  飞白浑身发抖。沈玉朔那一掌太过凶猛,她虽然保住了心脉,却还是受了不轻的内伤,而此刻自己武功全失,根本不可能修复。照这样下去,定受不了快马颠簸,可若是减慢行程,又怕会赶不上……
  潼青束手无策:“要不……我们先去找大夫为你诊治?”
  可她一刻也等不得了。
  飞白咬牙坚持了一会儿,待疼痛稍退,直起身来摇了摇头:“没事,不打紧的……”
  正在这时,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室外的阳光瞬间洒了进来。
  潼青一凛,警觉地回头:“什么人?”
  飞白亦是一惊,举目望去,却见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同一名年轻女子正立在门口,面带惊讶地向着他们望来。
  “小师妹?”那大汉惊呼。 
  飞白张目结舌:“龙师兄?还有……黄姐姐?”
  来者正是龙湮,还有在金陵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黄芍药。
  “小师妹!”龙湮三步并作两步跑近,喜道,“小师妹,我们终于寻到你了!”
  “龙师兄,你们……怎会在这里?”飞白犹在惊讶。
  “是欧阳师叔昨日带着我们进京的。”龙湮道,“我们本在金陵,欧阳师叔半月前传信与我,说你身体有恙,想请芍药进京帮你医治。可我们昨日刚到京城,师叔就被召进了宫,随即又独自匆匆离开,临走之前只告知我们你住在此处,可等我们照他说的寻了来,却不见你。我们就去京城找了一日,不想你自己回来了。”
  “原来如此……”飞白喃喃道。
  “白妹子,你脸色可真不好,可是受了重伤?”黄芍药望着飞白道。
  龙湮这才注意到飞白形容憔悴,眉目间隐忍而痛苦,不由得问道:“小师妹,你受了伤?发生什么事了?”
  飞白摇了摇头:“此事说来话长。黄姐姐,我的确是受了伤,可否请你先帮我看看?”
  黄芍药点点头,让她坐下,凝神搭脉,半晌,忽然“咦”了一声。
  “怎样?”龙湮问道。
  黄芍药脸上浮现疑惑之色:“欧阳先生曾说,白妹子乃是中了断筋散,所以内力散尽,武功全失,但如今看这脉象,白妹子的内力却似是恢复了……”
  飞白一惊:“什么?”
  “你试着运功看看?”黄芍药道。
  飞白半信半疑地闭上眼睛,凝神运气。她久未运功,加上内伤阻碍,只觉内力在体内如绵里藏针,刺痛得极是难受。她咬牙挺过片刻,那疼痛之感便慢慢减轻,真气流转逐渐流畅,如同行云流水般护住全身经脉。一盏茶时间过去,就连那内伤之痛也减缓了许多。
  飞白睁开眼睛,愕然望着黄芍药:“还真是如此!”
  “真是奇了。”黄芍药若有所思,回头看向龙湮,“我听闻千衡派曾有神功有修复经脉之奇效,但那功法过于猛烈,不可能用来救人,就算修复受损经脉,也会震裂五脏,反而置人于死地,可是这样?”
  龙湮一惊:“没错,千衡派的确曾有神功可修复经脉,可那功法早已失传。小师妹,打伤你的人是谁?怎会有千衡派失传已久的神功秘谱?”
  飞白心下渐渐了然。恐怕是沈玉朔一掌之力没能杀死自己,反而误打误撞为自己修复了经脉。只是此事说起来太过复杂,她立起身来,拱手道,“龙师兄,黄姐姐,此番多谢相助,只是恕我今日难以向你们一一解释清楚。现在我要出城前去追师父,待事情一了,再同师父一起来寻你们。”
  “什么?你要去追欧阳师叔?”龙湮一惊,“那可是在打仗,你一个女子去掺和作甚?实在不济,让我们陪你同去?”
  “是啊,而且你武功没有完全恢复,还需静养方可。”黄芍药道,“你就在此好好调养几日,我同你龙师兄再陪你一起去找欧阳先生。”
  飞白只是摇头。
  龙湮还欲说话,潼青在一旁道:“二位且听我一言。近日里形势紧张,京城管制极严,不可随意进出,我虽有令牌,但恐怕难以同时带着三个人出城。劳烦二位在京城中先作歇脚,我会带着飞白去寻师父。”
  龙湮一怔,狐疑地望着潼青:“你这是从哪里来的,怎的也唤欧阳师叔为师父?”
  潼青一噎:“我怎的就不能唤他为师父?”
  飞白在旁忽然忍不住噗嗤一笑:“龙师兄,我都忘记介绍了,这位小哥可也算是你的师弟呢!”
  阳光下她笑颜如花,眸中光彩一闪而逝。
  龙湮心下一动,不禁微叹。经历了这般种种,难得又见到当初那个爱笑而豁达的小师妹啊。
  “好,那就拜托这位师弟照顾小师妹了。”龙湮道,“小师妹,若我们能出京城,便会回金陵。届时你定要同欧阳师叔前来喝我和芍药的喜酒。”
  黄芍药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这话怎么就不害臊!”
  龙湮嘿嘿地笑。
  飞白闻言,惊讶之余,不禁亦会心一笑,点了点头,与二人道别。
  已近黄昏时分,飞白同潼青一起出了城。城外芳草萋萋,飞白仰起头望着远方,暮云苍茫,浩烟凝碧,仿佛无尽的思念绵绵延伸到天际。
  潼青牵着马走来,问道:“飞白,你身体当真没事了?”
  “嗯,没事了。”飞白点点头,“我们现在就动身吧。师父他已走了一日,不知现在已到哪里
  了。”
  陌上马蹄声声,踏数里芳草而去。
  在他们的身后,那京城的城墙之上,一个人影立在晚风之中,望着那辆马车渐渐驰远,凝目无言。
  “皇上,您……”
  良久的沉默。
  “备马。”他轻声说道,声音散在风中,仿佛了无痕迹。
  “……是。”
  ?

☆、夕岚如血(二)

?  在这京城的数百里之外,陡峰矗立,岭断烟横。
  欧阳鉴身披战袍,立在一处高崖之上,遥望远方荒山蜿蜒,衣袂飘扬,目如寒星。
  从南都到京城,此处是必经之路。峡谷断崖,既是鬼斧神工的天堑,也会是万骨枯的鬼门关。
  楚骏走来,禀告道:“将军,密报称贤王大军已至三十里之外,我等已于四周设下埋伏,只待叛军到来,瓮中捉鳖。” 
  欧阳鉴点头:“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不可轻敌。”
  大战在即,容不得丝毫的松弛和差错。楚骏应声而去。
  欧阳鉴拿起案上的一盅药酒,一饮而尽。
  在外征战的这些日子里,他只能靠每日定时服下宁明尘给的秘药,才得以压制每天夜里阴阳赤鸩毒发的痛苦。倘若宁明尘临行前所言不虚,那么……
  夕阳如血般刺目。欧阳鉴缓缓闭上双眼。丫头,等我回来,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离开。
  当夜,叛军数千名先锋果然“如约而至”,悄然来到这山谷之中。
  望着谷中攒动的人影,楚骏紧张道:“将军,现在可否出兵夹攻?”
  欧阳鉴摇头:“尚不是时候。”
  这数千人进了山谷之后,确定四周没有异样,便又有万余人浩浩荡荡随之而来,陆续安营扎寨,意图在这山谷之中休整一晚。
  欧阳鉴盯着谷中那火焰一点点升起,突然道:“出击!”
  一声令下,埋伏在山谷周围的官兵瞬间现身,仿佛月下突临的鬼灵,向那叛军奔袭而去。叛军措手不及,慌忙拿起兵器迎战,却因遭到偷袭而士气大乱,难以挽回颓势。一场大战惊心动魄,血流成河,一夜之间,叛军万余精锐几乎已全被剿灭。
  楚骏亲眼目睹这惊人场景,不禁叹道:“将军用兵如神。”
  “不过是试水罢了。”欧阳鉴摇头,“贤王号称有十万大军,骑兵为主,步兵为辅,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面。待得天明,你去号令全军从峡谷中撤出,迎击叛军。”
  楚骏一怔:“为何?此处乃是绝佳守地,又兼地势不平,可遏制贤王骑兵,若是将战场移至平地,岂不是反而于他们有利?”
  “不,如若我们继续留在此处,他们只会按兵不动,拖延时间。”欧阳鉴沉声道,“我军粮草从南面来,拖得久了反而对己不利,不如率先出战,引敌出动,方能占其上风。”
  楚骏思索片刻,方才恍然:“是,将军。”
  在距离山谷数里之外的大帐之中,一名士兵正在向贤王汇报军情。
  “官军约有五万之众,似是京城官兵的各个营队都被带出城来,全都听从主帅欧阳鉴指挥……”
  贤王脸色一变,说道:“欧阳鉴?他不是被堵在汴梁?沈玉朔,你刚从京城回来,难道就没有见到他?”
  沈玉朔慌忙说道:“没有!我也以为欧阳鉴还在汴梁,难道他竟赶了回来,回了京城相助于那小皇帝?”
  贤王没有答言。他这一路率大军北上,尚未得到汴梁的军报,恐怕这欧阳鉴的本领,比他们想象中要高上许多……
  “当真祸害。”贤王微微眯目,“欧阳鉴当初在我府中多年,我只道他是武林高手,没想到他竟亦有用兵之能……哼,当年应该让人在坎离庄时就解决了他!”
  沈玉朔闻言心中一动:“主子,属下倒是有一计策,不如……”他望了一眼周围的人,欲言又止。
  贤王瞥他一眼,挥手示意服侍的人:“你们先下去。”
  一众侍从离开了大帐。
  绮玉是最后一个离开军帐的。她尚未走远,便听得背后只言片语飘入她的耳中:“且先以先机营突袭,诱敌出营,后骑兵跟上,再以火攻……”
  听到“先机营”三字,绮玉脑中轰然一响,目光登时变得木然。
  “主子三思!数月以来,先机营损伤甚多,如今营员不到百人,孤军突袭与送死无异!”一名将士进言道。
  沈玉朔却是坚持:“主子,成败在此一举。先机营既是死士,最适合偷袭,只需打官兵一个措手不及,剩下的,交与属下便可!”
  绮玉呆呆地立在军帐之外,脑中一片混乱。先机营乃是贤王一手栽培的营队,自会带在军中,她之前怎的就没有想到?
  “好,此计采纳。”良久,贤王开口道,“召集先机营及三部骑兵,依计行事!”
  绮玉眼神骤然一缩。
  她耳畔回响着那军士的话,先机营孤军偷袭与送死无异……与送死无异!
  然而不待她做出反应,帐中吹响号角,营中军士迅速集结,片刻之后,营地爆发出阵阵马蹄与呼喝之声,贤王麾下骑兵尽出,向着官兵的方向攻去。
  绮玉呆呆地望着远处的山峦,大战初起,那层叠的青岚隐藏着血腥和残酷的气息。
  她猛然清醒了过来,不……不可以,铁虎哥,你不能死!
  若你死了,我再也没有在这世上活着的理由……若你真要葬身于此,其雨愿与你死同穴,此生此世,再也不在贤王身边委曲求全!
  绮玉望着远方惊心动魄的厮杀,竟向着那战场飞奔而去。
  忽然听闻一声炸响,狼烟腾空而起,远方山谷亦是出现一大片劲旅骑兵,官兵向着叛军营地的方向奔袭而来。一场大战即将开始,绮玉踉跄数步,躲在一块山石之后,浩荡骑兵从她旁边呼啸而过,她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在一片混乱之中冲向前去。
  然而这战场之中何其危险!片刻之后,忽然一支箭自她后方飞射而来,一瞬间,流矢穿胸,绮玉跌倒在地,面前飞奔而来的快马眼见就要从她的身上踩踏而过。
  绮玉瞳孔一散,千钧一发的一刻,忽然一人冲了过来,将她拖开。
  “其雨?其雨!”那人将她抱住,焦急地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仿佛是自梦中飘渺而来,绮玉渐渐回神:“飞白……姐?”
  数日之前,飞白与潼青从京城一路驱车赶来,这日间便来到了这山谷附近,只是此地山峦耸立,二人弃了马车,徒步绕了许久,方找到这处山谷。本欲顺着痕迹去官兵的营地寻找欧阳鉴,却不想竟恰好赶上官军同叛军的又一次激战,更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四处躲藏之际,竟在这战场上见到了其雨!
  “其雨,你疯了吗?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飞白喊道。
  “飞白姐……真的是你?”绮玉喃喃说道,如在梦中。
  “是我!其雨你怎样了?”飞白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之中堪堪能够听见。
  潼青紧跟着跑来,急道:“飞白,你在做什么?前方激战正紧,我们怕是冲不过去……其雨?”
  他看到飞白怀中的绮玉,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其雨?你怎会在这里!〃
  “潼青!”绮玉双目渐渐模糊,却还是认出了他:“我……正要找你……”
  “其雨,你先别说话!我,我来帮你治伤……”飞白望着她胸口穿透而过的箭和喷涌的鲜血,手足无措,急得落泪。
  绮玉却依旧费力地向潼青问道:“潼青……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可知……铁虎哥的情况?他……是否还在先机营?是否……在此处?”
  潼青眼睛一黯,低声道:“对不起……早已在北关对抗西蛮之时,先机营曾折损大半,铁虎他……早已不在人世。”
  飞白心下一沉。
  绮玉呆愣片刻,闭上了眼睛。泪水混着鲜血从她的脸上划过。 
  飞白大急:“其雨!你振作些……”
  绮玉慢慢睁开眼睛,忽然对飞白一笑:“飞白姐,别难过……你可知我一直在贤王身边卖笑苟活,就是怕有一天,若是铁虎哥回来了,我却再看不到他。如今他既然已不在人世,那么死在这战场之中,对我来说,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说着,她的泪水涟涟而落:“只是我本以为可以同他死在一起,可是上天却不肯给我这最后的怜悯……”
  飞白咬牙说道:“别说这种丧气话!我们……我们回去……”
  “飞白姐,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啊!”绮玉忽然放声大哭,声音悲伤而嘶哑,“飞白姐,你可知我有多么想念小时候?那漫天的桃花,那安静的坎离庄,那些宁静的日子,还有你跟铁虎哥……可是……我们都已回不去了……”
  潼青黯然低头。
  飞白泪如雨下。
  哭泣声渐渐隐去,绮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头偏向一边,在漫天的厮杀声中停止了呼吸。
  “其雨!其雨!”
  就在此时,忽然无数道火箭向着官军的营地射来,落于荒草之上,燃起熊熊大火。潼青一惊,喊道:“小心!”他拉着飞白,几个起跳躲开大火,落在几丈外的山石之上。
  飞白缓过神来,喊道:“其雨!”
  冲天的火光挡住了她的视线,绮玉躺在那烈火之中,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飞白手足发软,想要冲回去。
  潼青赶忙拉住她:“你不要命了!其雨已死……就让她这样去吧。”
  望着那火焰越来越烈,飞白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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