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抢亲记-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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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皇后是身居高位,没办法。
可不能表现出来,不妨碍人家心里想一想,总共不能人家心里怎么想都要控制吧?张皇后身为正宫,讨厌妾室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卓雅秋很不幸,成为了别人的妾室。
爱屋及乌恨乌也及乌,妾室两个字让她在皇后面前的地位一落千丈,从前还偶尔召她到面前说两句话,现在是连看到不想看到她。
卓雅秋心里苦,可是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皇后你不是呢?
这还是她嫁给沈十三以后,张皇后第一次正眼看她。
她当然诚惶诚恐,得了张皇后的平身,就赶忙站起来规规矩矩的落后半步,谨慎的不敢先开口。
张皇后带着她溜了半天,也沉默了半天,就在卓雅秋不断的揣测对方用意的时候,听见她开口了。
首先是问了问她在沈府的家常,然后问她过得好不好。
卓雅秋能怎么回答?
难道还真说她过得不好?!
路都是自己那个不长眼的爹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东拉西扯半天,整个沈府都被走得差不多了,皇后在一句你吃了么后面猝不及防的加问了一句,“卓尚书最近可还好?”
这个急转弯转得太急,一下就从婆家过度到娘家,卓雅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回答,“回皇后娘娘,家父一切都好。”
张皇后也不是吃饱了没事做,要无缘无故的追问一个尚书的近况,卓雅秋回话的话脚都还没落下去,她就接着道:“本宫看他最近不是很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收起了平时以德服人的模样,变成了那个手段了得的皇后,浑身都是一国之母的积威气势。
卓雅秋被整懵了,一下子也不知道到底是那句话说错得罪张皇后,瞬间就忐忑了起来。
张皇后没理她,自顾自的说,“今年户部拨粮,倒是把兵部养肥了不少。”
卓雅秋一听,半点有没有犹豫,双膝一弯就跪了下去,大声的叫着冤枉。
今年南境边地有些小摩擦,皇帝往南境拨了军粮,由户部出库,兵部接手。
在朝为官么,大家都懂的。
假如哪里发了蝗灾,哪里又生了水患,只要涉及到放粮赈灾……哦不,只要是涉及到放粮两个字,结果么……
如果朝廷赈灾的物资是一整根水稻,经过层层盘剥发放到老百姓手里的时候如果还能剩下两把糠壳,那就已经算是官员有良心。
至少还留了壳!
遇到良心烂点儿的,不仅扣下了赈灾粮,说不准还要反倒伸手管你要粮食,美其名曰赋税。
从古至今,很多农民起义就是被这种良心被狗吃了的货色给逼的。
逼得走投无路,那就只有反了。
由此可见,想要稳坐江山,除了杀反贼,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贪官。
户部拨粮,经手兵部,转接下一道程序的时候,一根水稻就已经变成了半根水稻。
卓尚书小腰包鼓了起来,最近饭都要多吃两碗,整个人都圆润了。
他是圆润了,皇帝可就要哭了。
该拨下去的军粮拨下去了,前线的将士却总是写信回来,吵着嚷着说吃不饱,没力气打仗。
皇帝要是还不明白,那就真的是个二傻逼皇帝。
贪污腐败的人早晚要被惩治,但被惩治之前,张皇后却跟卓雅秋说这样的话,就很值得人注意了。
哪有人打人之前还要先跟被打对象提前打招呼的?
这是在怂恿对方跑路还是鼓励对方承认错误?
估计都不是。
跑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那里去?
承认错误?
贪污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到还有承认错误这一天?
所以,卓雅秋现在的心情,就不是惶恐二字可以形容得了的。
比起卓雅秋,张皇后就风轻云淡多了,没有在继续军粮的话题,而是似是而非的说了一句,“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心里应该要有底。”
卓雅秋一怔,不自觉的抬头愣愣的望着她。
贪污的是卓尚书,就算她不承认,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是为什么‘是你心里要有底’而不是‘你父亲心里要有底’?
朝政上的事情,关她一个后院的女人什么事?
张皇后见她愚钝,为了提示她,眼风往星月阁的方向轻轻扫了一眼。
卓雅秋这才懂了。
张皇后口中不该做的事情,是江柔。
卓雅秋跪在地上,头重新低下去,看起来俯首臣服,可是浑身都散发着不服的气场,语气也比较生硬,“皇后娘娘的意思,臣妇不明白。”
兵部尚书是个重要职位,不是说换就能换的,而且贪污这种事情,说难听点,满朝文武,恐怕还真数不出来几个手干净的,要是因为这事要办了卓尚书,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道要扯出多少官员。
张皇后本来是想用卓尚书的把柄敲打卓雅秋一下,好让她收敛些,结果没想到对方这架势,是根本就不想收敛!张皇后真恼了。
留卓尚书已经是给足了卓家恩典,可卓雅秋这模样,还挺不服?
既然对方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张皇后干脆也不再留情面,说话直接又戳人心窝子,“在这盛京中,我原以为甄禾是最蠢的,没想到居然还有更蠢的。”
她说着双眼就钉在卓雅秋头顶,目光灼灼,对方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这赤裸裸的目光。
这目光的意思,摆明了就是在说卓雅秋就是那个更蠢的人。
卓雅秋不敢顶皇后的嘴,再怨再恨,也只能静静的听着。
张皇后接着道:“说你蠢,还真不是冤枉你,甄禾有蜀国撑腰,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敢对沈战的人下手?”
“你那点小把戏,沈战这个蠢货看不穿,还真当谁都瞒得过?”
“你把甄禾当刀使,也不看看这刀开刃了没有,不是本宫鄙视她,东街三文钱一把的破菜刀都比她好使,你还洋洋自得让江柔吃了个大亏。”
“你就好好祈祷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安无事,否则沈战也就是不知道,要是有朝一日有人揭穿了你……知道死字怎么写么?”
第一卷 不放过
皇后这一生,卓雅秋这样的人见了不少,像江柔这样的反倒见得少。
沈十三这人对国家大事十分敏锐,他的世界里动辄横尸遍野,千军万马才是他肩上的责任,像后院这种勾心斗角,顶破天也就牵连百八十来个人,对他来说,也就是战场上随手砍菜切瓜一样就砍死,转个身的功夫就能忘记。
惊心动魄已经成为习惯,卓雅秋那样的小手段,在他眼里跟蚊子肉没什么区别。
他在很尽力的保护江柔,但他是个死心眼儿的人,他觉得的保护,就是给她好吃,给她好穿,给她最好的大夫,全世界的最好捧到她面前,就是对她好。
他忽略了从阴暗处伸出来的黑刀子,卓雅秋在他眼里没有存在感,所以时间一久,他压根儿已经忘了还有这号人,当然也不会觉得这人能做什么。
可是他不觉得,不代表就不会。
皇后能是皇后,光靠一张嘴跟人说‘我们要手牵手共创和谐大秦盛世哦!’当然是不够的。
手段,必须要有,并且段位要比所有女人都要高,否则就容易被人从皇后宝座上拉下来。
沈十三的重心不在后院上,皇后却是专业管理后宫的,对大臣们的宅邸,偶尔也会关心关心,更何况沈十三的身份地位不一般,那当然就是关心他妈给关心开门——关心到家了。
甄禾对江柔早有杀心,从她成亲的那天晚上就能够看出来,所以皇后就格外注意王府的动静。
当初皇帝因为谁当正妻这事儿对江柔有点儿情绪,但他可能是个混账皇帝,却不是个昏庸皇帝。
从江柔和沈十三巨大的武力值差距,以及从妾变妻的这个过程中,不难看出,是沈十三这头猪先动手拱的白菜。
江柔几乎睡死过去的那两个月,让他见到了不一样的沈十三。那个咬牙隐忍,却几乎崩溃的沈十三。
皇帝一生不懂什么叫做爱。
原先沈十三也不懂,他觉得他们就是一对难兄难弟。
皇帝是因为帝王这两个字给他的枷锁太重,注定不能有自己的情感,而沈十三,是因为真的不明白。
直到江柔出现,让难弟抛弃难兄,奔向美人的怀抱。
皇帝从一开始是很愤怒的。
说好一起孤到老,你却跟了别人跑!
可是同时又悄悄替沈十三开心。
孤独的滋味,真的太难熬了。
说得矫情一点,他后宫里弱水三千,其实一口都不想喝,但他必须瓢瓢饮尽。
可怕的不是孤独,可怕的是人人都以为你不孤独。
沈十三比他幸运。
他羡慕,也嫉妒。
张皇后和皇帝相敬如宾,皇帝虽然不爱她,她却是爱皇帝的,跟在他身边五六年,对方的心思不说知道十分,至少能有八九。
皇帝心里怎么想的,她不在乎,因为,她才是皇后。
他不爱她又怎么样?
他不爱任何人。
而她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皇帝面子上对江柔嫌弃至极,但张皇后知道,沈十三心里的朱砂痣,皇帝不可能厌恶。
至亲人的心头肉,皇帝不可能下手去剜,他嘴巴上能挑出江柔一百个错,其实说白了就是嘴贱。
这是他和沈十三的相处模式,江柔是沈十三的妻,于是理所应当的套到了她身上。
当然了,江柔是不可能跟他顶罪或者跳起来揍他的。
皇帝在意的人或事,张皇后也在意。
甄禾就差没把‘我想杀了江柔这个小贱人’这几个字写下来挂在脖子上,张皇后怕江柔不是对手,一直暗中注意沈府和王府的动静。
江柔蛊毒发作后,人人都以为是病,久治不愈,后来沈十三就带人包围了王府。
张皇后怀疑卓雅秋也有份儿,纯粹是因为女人的直觉,只要有了怀疑,再细心一查,就不难发现端倪。
可关键就是没人怀疑她。
甄禾有杀人动机,也有杀人时机,她亲手解了蛊毒后,就是罪证确凿。谁又还会知道,甄禾推江柔下水不成后,再次动起杀心,是卓雅秋怂恿的。
甄禾在王府,自然要有人帮她动手。
这个人就是卓雅秋。
甄禾把蛊给她,手把手教了怎样放蛊。
卓雅秋做得很好,只见了江柔一面,得手得神不知鬼不觉。
看起来还是甄禾把卓雅秋当了枪使,实际上两人的角色应当掉个个儿。
连皇帝都不知道卓雅秋占了这事儿的大头功劳,张皇后知道,但她却没说。
卓家在朝廷中根基深厚,连克扣军饷皇帝都要忍下来,只敲敲他的边鼓。
要是卓雅秋被揭发,沈十三肯定要办她,而卓家肯定会保女儿,两相争执,被搞得乌烟瘴气的是朝廷。
为难的是皇帝。
这厢瞒了下来,除了对江柔不太好,对大家都好。
但张皇后也不能任由卓雅秋作妖。
张皇后保卓雅秋不是因为她本人,是因为皇帝。
江柔不知世事深浅,她得让卓雅秋知道此人不好动,免得她愈发的肆无忌惮,万一那天真让她得手把人弄死了,哭的就不是沈十三一个人了。
卓雅秋跪着听了张皇后半天的呵斥,最后身边的宫女丫鬟都吓得跟着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再触怒凤颜。
沈府的人都知道卓夫人得罪了皇后,正在前院被训斥,到底是为什么得罪的,却不知道了,据说是莫名其妙就开始挨骂。
皇后走后,卓雅秋被平青扶回听雨院。
郭尧专程把她被骂的事儿报给了沈十三。
他正在院子里挖江柔几个月前埋下的酒,听了连头都没有抬,等酒坛子被挖出来,他问郭尧。“你来一口?”
郭尧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说不敢。
当然不敢了!
沈十三就客气一下,难道他还敢当真了?
对方只‘唔’了一声,自己拍开泥封,仰头就灌了一大口,然后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好像是劲了些。”
郭尧默默退了出去。
晚上,江父江母飞鸽传来消息,说还有一个多月的就能到盛京,问江柔的情况如何了。
让沈十三回一封声情并茂的长信是基本不可能的事,他就简单的写了四个字——一切安好。
江父江母收到回信后肯定会气得呕出一口老血。
他们千里迢迢去给女儿请大夫,心里本本来就记挂得不得了,路途奔波之中好不容易抽出写信的时间,结果就收到了四个字!
还不如不要回!
江父江母的脚程快,他们回来的时间比预计早了半个月,郑立人一口气松了半口。
总算是要熬出头了!
祝弈一到,这个烫手山芋他至少可以甩给别人捧一捧。
好歹让他喘口气!
郑立人就这样战战兢兢的又在沈府住了一个多月,这天接到可靠消息,说祝弈等人最迟三天就能到,可把他高兴坏了。
这大概就是乐极生悲。
他还没高兴完,星月阁的方向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他心里一跳,直觉得要出事,赶忙往那边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采薇飞一样从门口跑出来,闷头往他院子里的方向冲。
见到他,几乎都要哭出来,说话跟连珠炮似的,“郑大夫,快去看看夫人,她肚子疼了!”
郑立人撇下采薇冲进内屋,进去就看见一屋子的丫鬟手忙脚乱,有的在给江柔顺气,有的在给她擦汗,反正俱都是一脸惊慌。
沈十三今天不在家,进宫去了,郑立人一看江柔的脸色,就觉得今天要完了,立即做了紧急措施之外,叫人去太医院请方院判和方小槐。
一阵人仰马翻,方院判和方小槐到的时候,江柔还躺在床上虚弱的喊肚子疼。
郭尧赶忙再派人进宫去请沈十三,结果连宫门都没有进去,被告知皇帝下旨不见任何人。
沈十三和皇帝在一起,见不着皇帝,就等于见不到沈十三。
报信的人匆匆回去,郭尧又让他赶紧去江府请江蕴,结果又被告知江蕴也被皇帝叫进宫了。
郭尧没法,只能自己苦苦支撑大局。
下人什么事情都来请示他,生怕夫人出了一点差错,自己就要担责任,郭尧焦头烂额,差点躺在地上跟江柔一起打滚一起哭。
一直折腾到天黑,江柔渐渐的不喊肚子疼,身上也不再出冷汗,三个大夫的心才放了了肚子里。
又观察了一个时辰,发现情况稳定下来了,众人才精疲力竭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江柔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意识朦朦胧胧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似乎有人坐在床边。
她重新闭了眼睛,没到片刻,心里一惊,突然惊醒,护着肚子戒备的看着眼前的人,等冷静下来,才尽量平定自己的声线,“卓夫人,你有事吗?”
卓雅秋找过她的茬,她知道对方讨厌自己,在这种敏感事情,免不得就十分小心。
况且……采香采薇每天都轮流在外间守夜,她是怎么进来的?
为什么没有人叫醒自己?
江柔忍不住外面张望,卓雅秋脚步一挪,轻而易举的挡住她的视线。
她今天的妆容很精致,一看就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