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抢亲记-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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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中匕首的温度已经被她微微揣热了,可兵器就是兵器,再怎么捂,它也是用来杀人的。
地上的那片布料孤凄的躺在地上,一如顾霜霜心中的苦涩,这刀,原本是怕郭嘉悦再跑来发难,用来保护他的,如今……算不得物尽其用,却也发挥了些作用。
皇帝顾不得这许多了。
手伤不顾,威严不顾,面子不顾,直接绕到她前头,用双臂揽住她,着急忙慌解释道:“霜霜,别这样,齐良翰不会有事的!我跟你保证,不会有事的!他要是死了,我这一颗脑袋割下来赔给他!”
这个保证,还算是比较有分量的,至少顾霜霜微微动容了片刻,他抓紧机会继续道,“江蕴会想办法的,你不相信我,你相信他,你们沙场情谊多年,你相信他!”
顾霜霜刚软下来的情绪重新强硬了起来。
她谁都不相信,皇帝不相信,江蕴也不相信。
多年沙场情谊?
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情谊,沙场那么大,排兵布阵点兵点将下来,她和江蕴六年来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能有什么情谊?
皇帝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说错话了,可其余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遍一遍的说,“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没有那个男人愿意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说,‘你不信我,也要信XXX。’这是无能的表现。
他是实在没办法了。
这样的皇帝,让李莲英的眼眶微微发酸。
曾经这是一个不可一世的睿智帝王,怎么现在,就变得这么卑微了呢?
而最恐怖的不是卑微,而是他卑微得不自觉,潜移默化中,他已经没有自我了。
对一个帝王来说,这绝对是灭顶的灾难。
“娘娘,您相信陛下一次吧,他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的,今日朝堂上,江大人不是不顾惜自身,也要将齐大人保下来了吗!”
心腹太监此一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今天江蕴,确实是豁了命去保齐良翰的,足矣见其决心了。
顾霜霜看向皇帝的目光反复明灭,显然内心是在激烈的挣扎。
江蕴和齐良翰无亲无故,除了皇帝的授意,没理由为了一个侍郎跟郭家正面交锋。
可是,那年初识的时候,眼前这个男人,送来的最后一封信件上,也是嬉皮调笑着说,“你相信我,等我回了盛京,一定会来娶你。”
这一相信,就是十五年,杳无音信。
她耗费了整个青春,去相信他的一句话。
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来娶她,她死不了,可若是救不了齐良翰,舅舅全家、包括娘,都没命了!
天牢就是郭家的地盘,进了去,里面随便一个狱卒挥挥刀,舅舅的脑袋就要滚落在地。
这个十五年没了,还有下一个,命没了,就没有下一条了。
她的模样落尽皇帝眼里,便搅动他五脏六腑,不能呼吸,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齐良翰若是死了,他们就完蛋了。
顾吏死的时候,她在张家馄饨铺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只是一个她憎恶了半辈子的父亲,可毕竟是血脉相连,而这个舅舅,大抵可以抵得过十个顾吏。
他用包得臃肿的手捧住她的脸,掷地铿锵道:“你看着我,顾霜霜,你看着我,朕跟你保证,发誓!齐良翰,绝不会有事!你最后信我一回!”
他自称朕,用皇帝的身份,跟她保证。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说服了自己,去相信那最后一次。
这日白天到黑夜,她都痴痴的望着宫门的方向,望着天牢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
夜间总是噩梦连连,梦见皇帝提着几颗脑袋,笑着对她说,“你相信我。”
一颗,是舅舅的。
一颗,是娘的。
其余,是舅娘和侄儿齐真的。
她猛然被噩梦惊醒,睁眼却发现床头有道黑影,坐了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了,她的警惕性并没有很高,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人不危险。
这个人果然不危险,他是皇帝。
她的喉咙有些干,声音也沙哑,“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黑暗中,她觉得他似乎是在注视着自己,“江蕴刚刚来过了,齐良翰很好,天牢中安插了人手,会顾着他的。”
一整天,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沉进了水底,顾霜霜终于觉得,能够喘得过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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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府,子时。
书房点了六盏灯,照得室内亮如白昼,两人高的地形图就挂在进门正对的那面墙上,郭开诚双手负在身后。
他仰起头去看地图上扬州的那一块区域,后脑上上堆起来的三层肉被挤压的愈加突出。
相当富态!
‘咚咚’不长不短的两下敲门声,干净利落,敲完就等候命令,郭开诚目光定定不动,瞧着地图上的那一块儿区域,道:“进。”
门被推开,领头的是管家陈盛,身后跟着一个五短身材,着粗布麻衣的男人。
男人的长相比较猥琐,尖嘴猴腮,单看面相的话,应该是比较刻薄的那一种,下巴上还有一颗硕大的痦子。
其貌不扬,就是丢在人群里面就普通儿子足以形容。
但是郭开诚却对他礼遇有加,等人进了门,转身来便是一副笑脸,“左先生,入座。”
如今的郭大人已经不是当年的郭大人了,能得他如此礼遇,放眼朝中,约摸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左文斌稽首回了一礼,入座后道:“郭大人,山中无老虎的滋味……如何?”
这句话并不是很客气。
完全是被人指着鼻子骂猴子。
然而,出人意料的,郭开诚并没有生气,反而和煦的回答:“不错。”
左文斌赞了一句,“郭大人好气量!”
“过奖,过奖。”客套过后,郭开诚切入主题,“左先生,如今沈战带着四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而来,先生早先应承我的三十万援军,如今也只到了十万,沈家彪悍铁骑踏遍大江南北,我对上他,本身就无胜算,更何况兵力短缺?你可知我与你交易,是担了卖国罪名的!先生……可是要食言?”
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有些声色俱厉,不复刚才的客气。
郭开诚浸润官场多年,几经沉浮,他若是一怒,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
比如跟了他多年的管家陈盛,此刻就龟缩在角落,尽量别去惹国丈大人眼。
左文斌却相当淡定,“郭大人稍安勿躁,且先听我一言。”
“探子来报,沈战一路回京,已经连破燕云四州郡,至多不过一月余,就要抵达盛京了,先生应城我的兵力,如今何在?听你一言,难道你一眼,就可抵十万大军的铁蹄吗?”
郭开诚的语气虽然肃穆,但脸色好歹是缓了一点。
第一卷 人头
沈十三在军事上,可以说就是一个鬼才,今上继位后,秦字大旗几乎是扛到哪儿,就插到哪儿,从无败绩,朝中不是没有可用的武将,但是绝对没有与之抗衡的武将。
如果没有外援,他不可能毫无顾忌的反。
当初这左文斌主动找上门来,承诺可以借兵四十万,条件是功成登位后,将雍州十二城割让给晋国。
这口气不可谓不大。
雍州十二城链接经济贸易要塞——益州,将这十二城割让出去,也就意味着益州每年的贸易,至少有一半要落入晋国的口袋。
城池也得了,钱也得了,确然美哉。
如果是皇帝,那是决计不可能答应,但郭开诚不是皇帝。
江山社稷,是天下的,可命,是他自己。
割让的城池,将来还有拿回来的机会,可人一旦埋进了黄土里,再刨出来,也只是一具死尸了。
他自己的命,当然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如今说好的兵力四十万,敌人已经要打到城下了,却只见着了十万。
他用六十万加城防坚守都不一定能干的过沈十三,别说现在手头这点儿兵力。
何况,盛京之内,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江蕴等着里应外合。
似乎,是一个死局了。
左文斌笑了笑,答道:“郭大人何须如此惊惶,吾皇遣在下来与大人交易,必定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郭开诚反问:“如何万全?”
左文斌拈手道:“我保证,沈战大军踏入盛京的那一刻,郭大人便能见到我晋国的援军。”
郭开诚先是迷茫的将他盯了良久,等吃透他话里的意思,顿时面上一喜,哈哈大笑道:“原来竟是这等谋划!先生好计策,妙哉!妙哉!”
左文斌拱手,学着先时他的模样,道:“过奖,过奖!”
两人相视大笑,书房内原先略有些沉重的气氛一散而开,正当此时,有一小厮匆匆进来,跪地道:“老爷,皇贵妃娘娘回来了!”
郭开诚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一脸怒色匆匆往外赶,郭嘉悦正好寻他来,两人在半路上就碰了面。
一照面,郭开诚就怒道:“郭嘉悦!子时已过,你不在皇宫里面好好呆着,四处乱跑什么?你真当这盛京是铁板一块吗?你要是出了个好歹,我郭氏一族全得跟着你倒霉!”
别说江蕴的千机楼在暗处伺机而动,单说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对胎也不好,这可是个千金万贵的主儿,不好好供起来,竟然还带着他四处乱窜,郭开诚可不得气嘛。
郭嘉悦被父亲一吼,顿时委屈了,“爹,你就知道吼我,我难道还不知道这孩子重要么?出门时候已经带足了侍卫,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郭开诚看她身后浩浩荡荡的那一群人,心里的火气才去了一点儿,不过语气仍是不好,“大半夜不睡觉,你瞎折腾什么?”
这一说,郭嘉悦才想起来意了,她赌气似的道:“我睡不着!”
郭开诚一看女儿这熟悉的表情,就知道是又耍小性子了,便耐着脾气问,“如何又睡不着了?你不睡饱,腹中皇儿体魄如何康健?”
郭嘉悦道:“爹,那贱人的舅舅为什么还没死?我连杀宫中三十四人,连贴身宫女都没有放过,却让他苟活着,我不甘心!”
她动不了顾霜霜,难道连一个侍郎都动不了吗!
提起这事儿,郭开诚心中也是憋着一口恶气。
江蕴那个小子,是在是太毒了。
一句话,就要了他女儿贴身宫人三十四条命,虽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物,但吃了这么一个大闷亏,心中自然是不爽的。
江蕴在朝堂上所说,郭嘉悦身边有他两名千机楼的谍者,先不说这句话的真实性到底经不经得住勘验推敲,但郭嘉悦身边的宫人,务必全都得死了。
他们赌不起,哪怕江蕴有可能是在唬他们,但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赌不起。
宫人而已,哪有龙种重要!
如果江蕴真的是在唬他们,那就是空手套白狼,平白让他们自折人手。
偏偏,他们还不敢不折。
不巧,正好被郭大人猜对了,江舅子,还真就是在唬人。
培养一个谍者付出多大的代价?就这样告诉郭开诚,让他去拔除?他又不傻!
他只需要说一句皇宫内有谍者,国丈大人一样不敢轻举妄动。
整个皇城里面有多少人?他还能杀光了不成?
但郭嘉悦这么大的目标,明晃晃的就是靶子了。
其实稍一推敲,这个道理也不难明白,郭开诚也不是七窍玲珑心只开六窍的人,心里其实是明白自己很有可能被耍了,但还是不得不被人牵着鼻子走。
江狐狸!
郭开诚暗骂完,转而又安慰郭嘉悦,“悦儿放心,齐良翰那个狗东西,明天爹就安排人去天牢中将他做掉,一泄心头之恨!”
郭嘉悦恨顾霜霜,但是郭开诚更很齐良翰和江蕴,今天暂时动不得江蕴,但齐良翰,不过是让他苟活一天而已。
顾霜霜得了想要的回答,心满意足道:“那就好,今日太晚,爹爹,我就在府中睡了。”
郭开诚亲自上前扶女儿回房,“你的房间有下人打扫,随时都给你备着,如今不比以往束手束脚了,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带上人回来。”
出嫁的女儿谈起娘家,难免诸多伤感,眼光微微湿润,郭嘉悦道:“爹对我最好了。”
然而,计划还是很理想化的,实际上,郭开诚的牢中杀人的计划进行得并不是那么顺遂。
从郭嘉悦开口那天起,齐良翰被投毒四次,染上严重疾病两次,被人殴打几乎近死三次,最后一次直接让狱卒直接打开牢门用刀砍,结果齐良翰没死,狱卒死了。
而这一个月,郭开诚公事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等一月过去,再想起这事,简直是奇也怪也。
算下来,已经近一个月了,在自己地盘上杀一个毫无抵抗力的人,竟然失败这么多次,郭开诚不免想到那日朝堂之上,江蕴附在他耳边说千机楼时候的语气。
千机楼?
似乎也只有这么解释了。
国丈大人怒了,这一次,他要直接带人入天牢,亲眼看着齐良翰死。
他还就不信,这人能有九条命!
黑夜可以包容一切罪恶,杀人越货的勾当,向来都是放在晚上来做。
入了夜,郭开诚挑了十人护卫队,把自己保护的滴水不漏,这才放心的去了天牢。
这一月下来,齐良翰虽然没有死成,但也被折腾得心力交瘁了,整个人看上去枯槁了一圈儿,背也驼了些,浑身浩然的正气被颓丧所取代。
天牢这个地儿就是这么神奇,不管你进来前是什么样,但进来后,全都一个样儿。
这一个月来,每天都有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大小战役,就没有一场是胜利过的,让人不禁怀疑沈十三真是战神转世,头顶上有老天庇佑。
侍郎大人能够拖着活这么久,也全仰仗这转世的战神了,如果不是沈十三把郭开诚搞的焦头烂额,没工夫想起他,他早该被人认真弄死了。
郭开诚的流星阔步,走得很快,而今,四十万大军已经在一城之外,他还要有许多要务要处理,没时间在这儿磨。
……
第二日早,皇帝一早是被一颗人头砸醒的。
人头从窗外被抛进来,皇帝定睛一看,顿时眼前一黑,觉得一切都完了。
那张脸,不是齐良翰又是谁?
他来不及穿鞋,赤脚跑到窗外,只见郭嘉悦手下一名眼熟恶仆正扬长而去,那嚣张的背影,恨不得让人剥了他的皮!
那一刹那,一万种想法在他脑中掠过,愤怒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他劈头散发,胡乱将人头塞到床底,抄起枕头底下的佩刀,奔出玉芙宫后,两指放在口中,悠长的哨声传出很远。
只片刻,三十名黑衣男子现身,分为三列整齐站在他面前,皇帝问,“沈战何在?”
黑衣甲答:“一城之外,正在休整军队,明日进攻。”
皇帝眸沉如水,四字铿锵有力,“传信,起兵。”
黑衣甲哑然,虽有惊异,但终不敢多言,他要做的,只是服从。
此刻,郭嘉悦正仰躺逸卧美人榻,听着回来的狗奴眉飞色舞讲述皇帝当时的表情。
眼角笑出泪时,外面突然一阵喧闹,然后是兵戈利器击打的声音。
她的肚子还不显怀,却宛如即将临产一般,能坐卧,绝对不站着,听见声响,便差遣奴婢出去看。
剩下的几个婢女,有捏肩捶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