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抢亲记-第3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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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绝望的哭声,世界上除了沈十三,任何人都安慰不了她。
沈思跪在她面前,捧住江柔的脸,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呜咽着。
五日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压塌了盐口市的一家客栈,也冰封了广陵江的江面。
有人凿冰捕鱼,发现冰层厚三尺六寸,凿子都烂了两把,才挖出一个冰洞来,往下撒了网。
近一个月,搜救的工作终于在恶劣的天气下被迫停止,连夜工作的官船被冻在了江面上,半分都行不动。
据说昨夜子时江面就已经结了冰,可二公子沈问不肯回航,半个时辰后,连船带网都被冻住了,众人都劝他,结果他要了把铲子,站在江面上一铲一铲的砸,像是砸碎这冰面,船就能动了。
官兵们都无能为力的站在江面上,看着这个少年做无用功,除了他自己,只有一个人跟着他做傻事:杨嘉许。
沈问在江上飘了多少天,他也同样的。
杨司马带着轿子来抬他回家,被他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了个头破血流。
那天所有人都听到了,杨司马被儿子大骂‘你不配当爹。’
他是整件事的起源,沈问没有迁怒他,他倒是桥怒了他爹,众人只觉得这个孩子当真是没救了。
可是如今也只有他,义无反顾的跟着沈问不肯放弃,跟着他一起漂流了一千多里。
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但他不觉得,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死。
一千多里的水域,江柔用两匹千里神骏拉车,走了一天一夜,然后看到了她双目赤红的儿子。
一别,快二十多天没见,她快认不出这个少年了。
瘦弱单薄的肩膀,衣衫十分单薄,身旁围了许多人,都在劝他,放弃吧,船挖出来,也凿不碎整个江面的冰,沉睡在里面的人,也捞不起来了。
整个江面都被冰封住,等明年融了冰,尸身估计也已经被鱼虾吃干净了。
他们没忍心说,这一个月,就已经够被吃干净。
江柔远远的喊了一声,“小问。”
声音并不大,带了些哽咽,沈问的身形刹那间之间仿佛变成了一座精致雕刻的冰雕,一动不动,唯有冻得通红、满手都是皲裂冻疮的手指头,在微微颤抖着。
“小问,回家吧。”江柔把臂弯上搭的一条披风搭在他肩上。
沈问不敢回头,怕看到江柔那张永远包容的脸,怕看见她反过来安慰他的样子。
江柔从他手中取下铁铲,望了望千里苍茫的雪白,道:“回家吧,结冰了。”
沈问双膝一弯,‘嘭’的一声,结结实实的跪在冰面上,抱着江柔的双腿,连哭都不敢哭,“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好好念书,好好习武,爹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压抑着哭腔,双肩剧烈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沈问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混账,才能对沈思说出‘我是不是捡来的’这种话。
那逆水的一脚,几乎踹断了他的腰。
理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的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用自己给他借力,让他急退的那股反方向作用力将他推出的那一小段距离,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他怎么能够说得出,‘捡来的’这种混账话。
江柔把手放在他头顶,眼睛一酸,差点也哭出来,她死死忍住,可说不出一句话。
第一卷 十二更
沈问身后,杨嘉许默默跪了下去,没有哭,垂着脑袋,大大的睁着眼盯住冰面,嘴唇咬出了血。
江柔把沈问扶起来,没有多余的话,还是那句,“回家吧。”
沈问痛苦的抱住头,内心受尽折磨。
臂弯中还有一裘披风,江柔轻轻的披在杨嘉许的肩上,“起来吧。”
杨嘉许仰面看着她,十分平静,“沈姨,死的是我就好了。”
“说的什么傻话,你的命是沈叔换来的,他不允许,你就不能死,知道了吗。”
那一天没有下雪,回程的路整整走了两天,被冻住的官船留在了江面上,等着春暖冰融才能重回盛京,在沈十三失踪后的一个月整,皇帝驾临怀远将军府,亲自带来了一道圣旨——
封,沈氏沈战为荣国公,爵位世袭。
李莲英念完旨,皇帝问江柔,“爵位给谁?”
这种追封一般默认把爵位传给长子,但沈度是过继来的,虽是长子,沈问才是亲生的,所以这爵位到底给谁,还要看江柔本人的意见。
“小度是长子,理应是他承袭爵位。”江柔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沈十三军功累累,却一直未能封侯拜相,皇帝突然给个爵位,就算是默认他已经死了。
已经一个月,没死爬也要应该爬回来了,现在还没见着人影,不是被鱼虾吃了就是沉尸江底了。
沈十三被大浪卷走的那天,皇帝发了好大的脾气,怎么看江柔都看不惯,他本来就不待见这个血缘上的妹妹,加上迁怒,那天差点把她搡出去砍了。
忍了再忍,才忍了下来。
可是今天一见,又突然觉得她很可怜,跟他一样可怜。
不,比他更可怜。
可能是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血缘关系发生了作用,皇帝临走时难得做了一回人,说了句疑似安慰的话,“孩子还没长大,靠你了。”
江柔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大多时候是恭敬的在看着她,但眼神是涣散空洞了,听到这句话,意识到他要走了,眼睛才渐渐有了定点,低头道了声是。
皇帝正准备走,江柔突然道:“陛下,倪夫人还在狱中。”
皇帝突然想起来,还没来得及处决倪访青,这会儿一经提醒,才想起让她多活了一个月。
算她赚到了。
皇帝道:“知道了,管好你自己的事。”
江柔行礼,“恭送陛下。”
第二天,皇帝下旨,倪访青判了斩刑,一日后于闹市行刑。
急吼吼的,三天的常规数都不给人家凑齐。
行刑的那天,江柔特地带了酒菜去牢里看她,狱卒对她道:“夫人可要快点,马上就要到时候了。”
江柔点头表示知道了,提着食盒找到了乙号房。
倪访青双眼如同探照灯一样刮过她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难以置信道,“是你跟皇帝说了什么?”
昨天判决一下来尹尚文就来找她了,说是从沈府里面出来就下了旨,说没有人插手其中,鬼都不信。
江柔把食盒打开,盛了一碗饭,倒了一杯酒,递给她,“最后一顿了,吃点儿吧。”
倪访青不接,江柔就伸着手,也不吭声,就这样看着她。
倪访青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手伸出铁栅,正准备接,江柔的手却一倾斜,缓缓的将满杯美酒倒在地上,一碗饭,也尽数扣在她脚边。
在倪访青震惊的神色中,她道:“我跟皇帝说,你还在牢里关着,让她不要忘记斩了你。”
倪访青咬着牙,“我跟你无冤无仇……”
江柔似乎疑惑不解,“无冤无仇?”
她突然将脸凑到铁栅的缝隙之间,“你用我的丈夫编故事,挑拨沈家跟皇帝的关系,妄图让我的子女因为你子虚乌有的谎言而踏上一条不归路,结果不是为父报仇,而是为你报仇,这,还不叫冤和仇?”
心思一转,就知道倪访青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沈十三杳无音信,她现在没有心思去查当年的事,几分真几分假她不能确定,也不想去确定。
可有一点能确定,倪访青想借她的手给皇帝找不痛快。
她自己也承认了。
她说皇帝操纵了这么多人给沈十三布了一盘满是杀机却不见血腥的局,说得跟真的一样。
先是指挥太学先生让学生请家长观看采风,她和沈十三也在家长范围内,他去了,沈十三也不会独自在家。
再让楚金焕设计杨嘉许跳水,沈问救人,沈战救人,不能保证百分百会淹死这对父子,但这是最不留痕迹的做法。
第一卷 十三章
可是,倪访青不知道,沈问平时三五不着调,作诗是短板,就像差生从来不会告诉家长学校考试了一样,他也从来不告诉江柔采景家长可以参加观看。
往年的采景她一直都没去过,而往年张曼兰都不在,张佑安的采景比赛都是张姚氏去看。
沈问怕张姚氏跟江柔通气儿,早就央求过她让她自己去就好,别约他娘。
张姚氏疼孩子,明知道溺爱不好,却还是忍不住答应了。
可张曼兰两年前凯旋回京,去年宫变,盛京都乱作一团,太学都好长一段时间没开课,自然谈不上采景。
而今年她闲着,就让她给赶上了,沈问忘记了这茬,也忘了再通一回气而,张曼兰才约江柔,江柔才带了沈十三。
皇帝不会刻意打听这些鸡零狗碎的消失,可他如果真要暗杀,会不查证往年他们有没有去过采景?
张姚氏和江柔相依为命过,同去一个地方却从来没有约过江柔,其中原因,他没有查证过?
如果查证过,就会知道沈问特意求过张姚氏,他既然求张姚氏,怎么会不求张曼兰?
张曼兰为人冰冷,但对这个几个孩子好得没边儿,沈问如果开口,她就一定会跟张姚氏一样答应,那样,沈十三到达江边的基本条件就不成立。
倪访青对张家人和沈家人的秉性不太了解,但皇帝是摸得门儿清,她一个谎千编万圆,唯独这儿有个缺。
多年前的事情,江柔不知道真相如何,但现在的事,倪访青一定是在哄她。
江柔这辈子很少有人恨的人和事,最恨的一条就是人拿她的家人做筹码,恨倪访青为报私仇妄图用她的三个孩子陪葬。
这样的人,她一天都不容。
酒壶的嘴汩汩流出琼浆玉液,已经满杯她也未抬手,天牢潮湿的地面很快湿了一大片,江柔却恍若未觉,等倾尽了一壶酒,她才抬手,突然将满杯酒液泼到倪访青脸上。
“你的悲苦是你的不幸,却不是你迫害别人的理由。”
倪访青被冰冷的酒液猝不及防浇了一个激灵,愣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江柔转过拐角,一片衣摆从她的视线里飘然而过,然后什么都没留下。
江柔扣在地面上的那碗米饭还冒着丁点儿热气,倪访青细细的品着她最后的那句话,茫茫然了片刻,枯瘦的手穿过铁栅,抓了一把花白的米饭塞进嘴里,机械的咀嚼了两下,‘呸’的一声全都呸了出来。
她突然站起来,疯狂的拍打铁栅,拍得哐哐作响,对着空无一人过道大声喊,“刀子没插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知道痛!”
江柔早已经走了,很久也没人回应她,不多久才过来两个狱卒,对她道:“倪访青,你的时候到了,走吧。”
倪访青曾对尹尚文说,他不懂女人。
可其实,她自己也不懂。
尹尚文不懂女人,她却不懂母亲。
就算她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事情将来的走向,也未必如她预料的一样。
而江柔不提醒皇帝,皇帝也迟早会想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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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影响沈度的心境,封爵的文书暂扣在京城,没有送去边境,虽然沈度本人不知情,但众人都知道,十八岁的沈大公子,已经是承国公位了。
他是大秦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个国公,也就从侧面说明了一条——他爹死得忒早。
怀远将军府的匾额被换了下来,换成了荣国公府,那天是难得一见的冬阳天,江柔站在大门口,仰头眼睛酸酸的看着那块曾经迎她进府的匾额被小心翼翼的取下来,挂上陌生得让她害怕的另一块。
郭尧看着江柔不怎么好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走过来,问,“夫人,这块匾额怎么处置呢?”
江柔摸了摸那上面的几个烫金大字,道,“挂到书房去吧,把墙上的那副字画取下来,把这个挂上去。”
虽然这很不符合规矩,但书房毕竟是私人的地方,没有经过主人的许可,一般不会有外人进去,在自己家里悄悄的放肆一下,也无伤大雅。
郭尧应声去了。
这天,是沈十三失踪的第九十天整。
当夜里,江柔一个人躺在床上,身边是空白的冰冷,她伸手摸了一把,凉得吓人。
半夜做了个梦,被惊醒,发现满脸都是泪痕,梦的内容记不太清了,只是梦中那股悲凉孤独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一样缠绕在她的心上,喘不过气来。
她坐起来,连件衣服也没披,没惊醒采香,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房门被轻轻打开一条缝儿,很快又被关上,小榻上的采香翻了个身,一点儿没听到声音。
突然,不知道哪里飘来一丝凉风,采香一个激灵就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一听外面沙沙的声音,就知道又落大雪了,他知道江柔体寒怕冷,抱了床被子准备给她加上,免得着凉。
沈十三没了之后,采香又重新开始为江柔守夜,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天天夜里不敢睡,就怕主子想不开。
后来大概过了一个多月,发现江柔很平静,就跟沈十三只是出征打仗去了一样,她渐渐的放下心来,夜里才敢合眼。
可今天走进一看,顿时脚一软,唰的的一下出了一身冷汗——床上没有人。
她大意了!
怎么就能这样放松警惕呢!
将军和夫人恩爱不疑,没了将军,夫人怎么能活得下去?
她越想越害怕,直接冲出房门,把今天轮值的郭尧摇醒,府邸瞬间灯火通明,下人们都匆匆穿着衣服起来找人。
采香一想到江柔会去做什么,眼泪一下就下来了,郭尧怕夫人没找到这个丫鬟再出了岔子,直接就把她带着身边。
哪知道,他还没开始找,就有下人来说,找到人了,就在花园里。
郭尧匆匆赶过去,花园周围的一圈都已经围了一圈儿下人和侍卫,站得远远的,不敢上前惊扰。
郭尧一看,只见江柔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漫天卷地的白雪落下来,叠在她单薄的肩上,冻得发紫的的手中有一把柴房劈柴用的斧头。
那斧子不重,江柔纵然体弱,也举得毫不费力,她双手紧握斧柄,斧子高举落下,将放在她脚下的东西一斧劈成两瓣。
郭尧瞳孔骤然紧缩,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沈十三那块精致得就差镶金嵌玉的牌位碎成了两块。
木头用的是最好的松木,一斧头劈下去,连块木屑都没有溅起来。
三个多月过去了,沈府一直没给沈十三发丧,像是根本没有人记得这回事儿一样。 江柔是主母,这种事情自然要过问她,可每次郭尧只要提起这件事,刚说一个字,她的眼神就会骤然变得很冰冷,冰得人骨头都冻住了一样,剩下的话,郭尧就会自觉的咬碎了嚼烂了咽下去。
郭尧可以不过问,但皇帝不能不过问,沈十三南征北战一辈子,连葬礼都没有,多寒酸。
天下人会怎么看?
他旁敲侧击了两次,江柔不是装傻就是装聋,这回就很直白了,直接叫人把灵位做好了,他亲自送来的,并且令江柔在三天之内将沈十三的衣冠冢葬入南山。
他对江柔说,“世上唯有四件事不能掌控也不能逃避——生老病死。”
他这辈子见过了太多生死,多到已经麻木了。
早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他和沈十三,总有一个要先送走另一个。
大秦历代皇帝的平均寿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