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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十八钗(暮兰)-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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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杨紫丹和薛惠都悻悻然收回了手,王嫱的理由实在太无私太伟大太冠冕堂皇了,谁反对谁就是小气鬼,而且还不敬长辈!
    不如坦然大度做君子状吧,杨紫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拿去吧。”
    薛惠眼珠儿一转,抱着王嫱的胳膊撒娇道:“哎呀,妹妹和我想的一样哦!”
    “这是个好主意,不若多采几个并蒂莲,一起献给祖母。”睡莲当机立断,马上吩咐两个采莲船上撑船的船娘,说:“我们还是分头找吧,你这条船去东边,我们这条船去西边找。”
    于是两条船就这么分开了,总算隔断了杨紫丹和薛惠这对冤家对头。
    在寻找并蒂莲的过程中,睡莲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大姐宁壁和贵客王嫱,暗暗替宁壁捏了一把汗:大姐这位未来小姑可不是表面上的天真无邪!若宁壁得了王嫱的欢喜和帮助,她未来在婆家会过的很舒服,可是若王嫱不喜欢宁壁,那么王嫱就真是个难缠的小姑了!
    颜老太太的寿宴上,大风波基本没有,小风波接连不断,最后都在主人家的调停下平息。
    杨老太太是个聪明人,自知自己诰命等级太低,而且原配老母亲在场,相见尴尬,进退两难,所以在午宴结束后并没有和女眷们看戏喝茶聊天,干脆推说从济南到燕京一路太过劳顿,这会子还没歇过来,回到房间午睡去了——这一睡,便是整整一下午!
    杨大太太一口纯正的济南官话在京城豪门女眷的金陵官话中“鸡立鹤群”,于是干脆藏拙闭嘴,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茶吃零嘴看戏,从开场戏《断桥》一直看到最后一场戏《思凡》,茶水喝的太多了,中途“更衣”四次。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原配和继室的娘家还没开战就胜负即分,让心存“看热闹”的贵妇们好不失望。
    颜老太太在午宴结束后在贵妇圈里应酬了一会,就和魏老太太去了松鹤堂的佛堂谈正事——关于收回魏如眉另一半嫁妆事宜去了。
    半个时辰后,两个老太太笑呵呵的携手出来,颜老太太的荷包里沉甸甸的,多了几张银票和房契地契。
    魏老太太本打算办完正事,和睡莲说会子话就走,可是魏大舅母却央求魏老太太多留一会,因为她要借这个机会给纬哥儿相一门好亲事!
    魏家虽然败落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特别是纬哥儿今年春闱高中同进士——须知春闱得中的大多是三四十岁左右的大叔,纬哥儿年纪轻轻一只脚就迈入了政坛,算是青年才俊了。
    魏大舅母最近刚卖了南京旧宅,腰包很鼓,底气自然足,那双眼睛在未嫁仕女中飘来飘去,明眼人一瞅便知是她是来做什么的。
    在这些名门贵妇看来,魏家纬哥儿肯定不算是什么金龟婿,但也勉强算是“铜龟婿”吧,所以席间也有几家和魏大舅母眉来眼去,暗通曲款的,打哑谜似的说一些云山雾罩的话互相试探。
    魏大舅母这次绝对不虚此行,最后纬哥儿定下的亲事还真的是在这次寿宴中的仕女,当然,这都是后话,呵呵。
    下午宴会将散之时,姚知芳塞给睡莲一个剔红雕莲花的匣子,说:“这是三叔给我的西洋点心,我想着你最最爱吃这个,便给你留了,喏,全都给你,哎,你说巧不巧,这个匣子上恰好雕刻的是睡莲花呢。”
    睡莲讪讪的接了匣子,暗想这就是许三叔的谢礼?
    送走了八方宾客,颜府从主子到仆人都累得够呛,晚上吃了家宴,就都早早歇下了,只有当家主母杨氏强撑着疲倦的身体,清点器皿等物入库。
    杨氏很郁闷,因为寿宴所有开销都是公中出的银子,但是丰厚的贺礼都入了颜老太太的私库……。
    入夜,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的睡莲穿着月白寝衣躺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架子床上,她将里面的巧克力全部倒了出来,反复看着空空如也的匣子。
    上一次许三叔在里面偷偷塞了个元朝朱碧山铸造的银搓杯,这一次会有什么把戏?
    睡莲曲中指敲打着匣子,发现底部传来“咚咚”的脆响,明显不同于其他四个面,底部必然是夹层。
    睡莲取了尖锐如匕首的镶蓝宝石簪子撬开底板,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来,信封正面草书“谢礼”二字,睡莲用簪子裁开信封,从里面掏出两张纸来。
    打开铺平,嗯,是一张地契和一张房契。
    如果睡莲没有看花眼的话,两张契约的地址,都是她舅家魏家在南京的豪宅……。

    颜睡莲梦醒黄金屋,柳氏妙计借鸡生蛋

    入夜;睡莲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曾好睡;枕头芯里藏着的房契地契就像火苗似的灼烧着她敏感的神经。
    上次藏的元朝名匠朱碧山铸造的银搓杯交给朱砂入了私库;打算找个机会把这个烫手山芋还回去,谁知隔了不到一月;又一个火炭塞了进来!
    这位许三叔到底要做什么?不会是哪天自己说了那番话;这位三叔将自己视为红颜知己……?
    睡莲摸了摸自己刚刚发育、呈现小莲蓬状的胸部;不由得生出一股恶寒!徐三叔的口味也太……。
    不对,徐三叔和自己一样都是逆境求生的人!万事趋利避害;自己不过是无意间“仗义执言”了一把,许三叔怎么会拿价值几万两银子的豪宅来当谢礼——而且明知这个宅子是自己舅家的!
    除非——这只是一个试探;许三叔另有所图。
    那么他图自己什么呢?
    美色?许三叔第一不是酒色之徒,第二他也不缺美女;何况自己还是半成品……。
    联姻价值?嗯,这个倒有可能,如果娶了颜府当家五房嫡长女,会对许三叔将来夺爵大战的大为有利。
    而且这个房子虽说在自己手里,但将来出嫁肯定是作为私房带过去——徐三叔好算计,这等于将左手的银子转到右手,人家横竖都没吃亏嘛!
    可问题是,许三叔风险太大,前景不明。颜老太太和父亲,连七婶娘都是力求稳妥之人,可能并不看好这门亲事,最后会将自己许配给前途更加明朗的人家。
    如此一来,这栋豪宅必定要还给许三叔——作为一个女子,若被人发现手里有不明之财,无疑会有损名节。
    总之,无论将来如何,南京豪宅兜兜转着,都会落到许三叔手中,自己不过是过过手,徒添烦恼而已。
    好险,差点被这天降之财蒙蔽了双眼,他日定要找机会将契约奉还,这等意外之财,简直就是引火烧身、作茧自缚嘛,自己实在无福消受。
    睡莲感叹到了千年以后,女子才能独立、合法的拥有财物,若那个时候有人送她一栋这样的豪宅,她一定欣然接受,坐拥豪宅混吃等死即可,那里还用操心每个月的房屋贷款,唉,这就是生不逢时吧。
    入梦里,睡莲惊喜的发现自己有一栋黄金屋!连地板都是金条铺就!她在黄金屋里打滚撒欢,快乐无比,可没过不久,腹中便饥渴难耐,她打开水龙头,里面流出的是黄金液、打开冰箱,里面全是黄金铸造的水果点心!
    她跑到庭院的苹果树下,想摘苹果充饥解渴,结果却悲催的发现绿叶枝头上,一个个金苹果黄的耀眼。
    “守着黄金万两饥渴而亡,真是悲剧啊,呵呵。”许三叔从苹果林中出现,就像上次竹林见面那样,只是右手提着一个酒罐,左手拿着银搓杯,优哉游哉饮酒作乐。
    “可恶!”睡莲抓起一个金苹果砸过去,许三叔却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娇滴滴的丫鬟,那丫鬟急切的拿着帕子给她擦汗,不停的叫道:“小姐快醒醒!可是梦魇住了?”
    睡莲睁开眼睛,眼前正是值夜的添饭添菜姐妹花,添菜将铜鎏金錾花卉嵌玉花鸟宫灯移过来,添饭则俯身给她擦汗。
    还好是做梦,睡莲坐起身来,问:“什么时候了?”
    “刚敲了三更鼓。”添菜答道。
    “做了噩梦,全身都汗湿了,去要热水来,我想泡一泡。”睡莲起床穿鞋,顿了顿,又道:“我饿了,备下夜宵吧。”
    睡莲洗完澡,将夜宵一扫而光,添饭添菜看的目瞪口呆,次日又见睡莲精神不好,病恹恹的,请大夫来看过,也说不出什么毛病来,开了个养生的方子吃了。
    添饭怕出事,偷偷将睡莲昨晚梦魇的事说给刘妈妈听了,刘妈妈是个管事的老人,经验丰富,思忖着是不是寿宴那天在荷花池撞到了什么神鬼之类的东西。
    可是神鬼之说终究不吉利,何况那天还是颜老太太的好日子。刘妈妈是个聪明人,去了来思院,遮遮掩掩的和张嬷嬷透露出了消息,张嬷嬷听了大急,古人都很信这些神鬼之说,又和七婶娘说了,两人赶去听涛阁看睡莲。
    睡莲刚喝完药,含着蜜饯躺在罗汉床上拿一本杂记胡乱翻看,脑子却一直在想用什么法子把东西送回去。
    正愁的心肝儿疼呢,采菱来报说七夫人和张嬷嬷来瞧她了。
    睡莲欲起来迎接,张嬷嬷脚步快进来了,将睡莲按住不动,七夫人淡淡道:“你们都退下。”
    众人告退,睡莲摸不着头脑,七夫人看了看大夫开的药方,知道无碍,便松了口气。
    张嬷嬷直言问道:“怎么听说你昨晚梦魇住了?出了一身汗,还突然半夜吃了那么多东西?”
    睡莲一惊,道:“谁说的?”
    张嬷嬷道:“你放心,别人都不知道,只是刘妈妈担心你,悄悄的和我说了。”
    “哦,是有那么回事。”睡莲松了口气,道:“已经无妨了,可能是昨天太累。”
    “你胆子也真大,那么大的荷花池,平日里少有人撑船过去,别是撞到什么吧。”张嬷嬷低声问道。
    柳氏加上一句,“你昨晚梦见什么了?”
    黄金屋自是不能说,不过——睡莲突然脑门一亮,想到一个法子,她低头做哀伤装,道:
    “下个月初五是我亡母阴生,以前在成都时候,我可以自行安排祭扫上香,也不用顾忌什么,可现在在燕京,我不知道该怎么提这件事,眼瞅着只有一个月了,我心里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柳氏面色一沉,先五夫人魏氏被逼而死,颜老太太和颜五爷都是默许的,睡莲这个知情者确实很难为。
    张嬷嬷也面露难色,这是不好办啊,先有杨氏这个继室压在头上,再有颜老太太对魏氏不喜,颜五爷更是迁怒于魏氏久矣,而没有这三个人的点头,睡莲又不能擅自出门。
    柳氏低头沉思已久,最后拍了拍睡莲的手,说:“你放宽心便是,这件事包在婶娘身上,家祭估计会简单些,但是八月初五那天放你出去寺庙上香肯定是可以的。”
    睡莲心下稍定,柳氏问了些饮食起居便和张嬷嬷去了松鹤堂。
    柳氏走后,睡莲吩咐采菱伺候笔墨,提笔给姚知芳写了封信,信中说自己八月初五那天要去寺庙上香,不知你是否有空同去……。
    搁下毛笔,睡莲亲自用浆糊封上信封,暗想这个鱼饵抛出去了,不知道徐三叔这条鱼会不会上钩?
    松鹤堂,柳氏伺候颜老太太用完了中饭,又陪着说了会子闲话。
    颜老太太问:“寿宴用的那些物件都清点入库了?”
    柳氏道:“都入库了,昨晚五嫂忙到了后半夜呢。”
    颜老太太道:“她今天一早打发管事嬷嬷来说,说她又累得起不了床了,我送了几样上好的药材过去,亲家母还在,总要给她三分颜面。”
    柳氏恭顺道:“是我们这几个妯娌没用,帮不了五嫂。”
    “你五嫂管家理财都是有能耐的,昨日寿宴办的不错,可惜——。”颜老太太叹道:“一味贪权揽事,把库房守得严严实实不肯放手,情愿自己累到趴下都不叫你和姬氏、沈氏帮忙。”
    柳氏和沈氏帮着掌家大半年,并没有分去杨氏多少权力,柳氏不过是安插了几个人手,沈氏只为捞银子,横竖以后也要分出去单过。
    柳氏笑了笑,杨氏之所以霸着管家大权不放,是因为和失宠有关吧,既然管不住丈夫,就紧紧把握着财物不放,以寻求慰藉吧。
    不过,柳氏这次可不是来说闲话的,她的责任是煽风点火,于是,柳氏说了句:“五嫂能者多劳嘛。”
    颜老太太暗暗摇头,最近杨氏尾巴又开始翘起来了,得找个机会再敲打敲打杨氏——嗯,还是等她亲娘走了再说,暂且忍一忍吧。
    柳氏淡淡道:“有件事情想和母亲说一说。”
    “什么事?”
    “唉,说起来,睡莲这个丫头前些日子问我府里祭祀上香是个什么章程,我私心想着,下个月初五是她生母魏氏阴生,可能她要张罗这些了。”
    “您也知道,她房里管事妈妈是成都跟过来的,府里和老宅子的规矩又有些不同,以前九丫头都是在成都自己张罗,现在回来了,她实在不好去问杨氏,所以就找我问了。”
    也是,这事还真不好问杨氏这个继母,颜老太太默然点点头,问:“你是怎么说的?”
    柳氏淡淡道:“媳妇那里能让她一个小孩子张罗这些事呢,没得惹外人闲话,当然是我们这些做婶娘帮着做了。媳妇对她说,你只管放心,到时候府里自然就准备妥当了。”
    “嗯。”颜老太太简直就是瞌睡遇到枕头!她沉吟片刻,这八年来,魏氏的忌日都草草了事,阴生根本就没有操办过,如今睡莲回来了,无论是为了这个嫡孙女的颜面,还是为了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敲打敲打杨氏,都要把魏氏的阴生好好办一办!
    颜老太太继续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和沈氏一起按照府里旧例办,该用什么、领什么,你们只管去找杨氏要,库里没有的、或者品相不好的,你们就找杨氏支了银子买好的,莫要吝啬银钱。”
    “至于上香——。”颜老太太想了想,说:“就定下什刹海附近的法华寺,离家近便,咱们家在那里每年都供奉不少香油钱,你拿我的帖子过去,要寺里的主持在八月初五那天清理闲杂人等,也莫要接待其他香客,睡莲去给她生母上一炷香。”
    “是”柳氏应下,暗想还是杨氏这个幌子好使,只要一提她,婆婆气上心头,就忘了魏氏之死了。
    也是,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呢,还是对付活人要紧。

    背主求荣作践主母,后悔不迭自食恶果

    作为颜府唯一的贵妾;长宠不衰的宋姨娘是所有妾侍中唯一拥有独立小院的姨娘。。
    偏偏这个宋姨娘越是受宠;却越是低调;从来不争宠,锦衣玉食三餐无忧;膝下还有一子一女傍身的她;却整日关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纺线织布;还在院子里开了个小菜园自己种菜,过着乡下庄户人家般的生活。
    以前先五夫人魏氏在时;她每日带着女儿怡莲去正房晨昏定省,态度恭顺;偶尔也能陪着骨瘦如柴的魏氏说说话、添衣端药的伺候。
    宋姨娘是魏氏亲手聘回来的贵妾,用来分莫姨娘的宠;平衡几个妾侍势力的。
    魏氏也很信任宋姨娘,甚至在最后弥留之际,丈夫颜五爷和婆婆颜老太太都不在身边,因怕吓着孩子,过了病气,亲生女儿睡莲也被当时的奶娘周妈妈抱得离的远远。
    所以到最后,是宋姨娘静静的看着魏氏咽下最后一口气,帮着逝者擦身换衣的。
    相比而言,先五夫人魏氏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后来生了儿子抬成的温姨娘就显得格外白眼狼了。
    那位温姨娘在生子之前还算恭顺,生子之后嚣张跋扈的态度和当时生下二子一女的莫姨娘可以并肩了。
    当时温姨娘最大的爱好就是和莫姨娘一样,每天抱着宝贝儿子在魏氏病榻前炫耀,说一些看似安慰,其实很刺心的话。
    看着魏氏日渐灰败绝望的眼神,温姨娘打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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