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华若梦-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红珠环顾四周,芙蓉阁以前她也来过,逍遥殿处不算起眼的所在,如今装饰得如此端庄大气,可见琼琳的用心。“夫人怎么身边伺候的人都没留一个?”红珠随口一问,清莲夫人依旧无言。
红珠看她不语,自觉话多无趣,忽见窗前小几上摆着琼琳最喜欢的潇湘琴,不由得心中一震。那是红珠找他求了几次都未得的稀罕物,他如此大方的放在清莲夫人的室内,而清莲夫人竟视而不见。红珠不觉技痒,端坐抚琴。高超的乐师配上绝世好琴,自是一段余音绕梁的天籁之音,难得的是红珠把想要劝说的话语融入琴声,清莲夫人久居宫闱,自是颇晓音律。红珠应声唱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接着又唱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沈沈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红珠唱完,清莲早已踱至红珠身边,泪眼婆娑。“好妹妹,我的心事都被你看透穿了!”有时心与心的距离只是两首曲子而已。
第十七章 心有千千结难解1
红珠起身将清莲扶至菱花镜前坐下,取出白玉梳,轻轻梳理清莲夫人有些打结的青丝,她知道自遭遇剧变,清莲夫人已经没有心思梳妆打扮了。红珠温柔细致地为她梳理,指间地温度缓缓地传递到清莲夫人的身上,仿佛一股神奇的力量注入她的心田,说不出的愉悦。
“自青沐宫中被俘至此,我没同谁说过一个字,如今见了姑娘竟觉得投缘面善,若是不嫌弃我是被困的笼中鸟、阶下囚,我们就姐妹相称吧!”清莲夫人叹道。
“如此甚好,小妹是这湖中红鲤将军的妹妹,小字红珠。想姐姐独居此处,太过清冷孤苦,虽得琼琳公子照弗,可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陪伴姐姐。不如小妹搬来与姐姐同住,如何?”红珠求之不得道。
“于我,他永远是入侵者,仇敌,何来情分可言,莫再提及。妹妹当真要来?我倒是欢喜得很,只怕是委屈了妹妹。”
“也不全是为了姐姐,妹妹亦是为自己打算,姐姐别问缘由,只当是成全妹妹!姐姐不同我水族,如何成了青沐湖主夫人?”
“我原本是青沐湖畔的浣纱女,名楚怜儿。日子不算富足,但有阿爹阿娘小昊弟弟,一家人平实快乐。青沐湖与金鳞湖纷争由来已久,湖畔的村民深受其害。有一天,我像往常那样浣纱回来,却见村中一片狼藉,嚎啕震天,我慌忙赶回家中,阿爹阿娘早已惨死贼人之手,小弟不知所踪。我阿爹阿娘老实本分,从不与人结怨,却落得横死家中的下场……”清莲夫人有些泣不成声。
红珠黯然垂泪,“姐姐没找过昊弟弟吗?”
“茫茫人海,何处找寻,我都不知他是否尚在人间。那日见家中遭此惨状,我当即晕厥,醒来已身在青沐宫中,周围的人只说是湖主救了我,为我服下避水神珠,可在湖底安然生活。此后,为报救命之恩,做他的侍妾,以身相许便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我也没有资格说不。再后来,有了孩子,情分也就有了,以为可以天荒地老地过下去,终究是黄粱梦一场。我不想说他是衣冠**,可我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何要对自己的亲生骨肉痛下杀手……”清莲夫人说着又哽咽起来,她实在不愿回忆起那幕惨绝人寰的场景。
红珠正欲劝说楚怜儿,忽见琼琳走了进来。
琼琳见红珠在,虽心生疑惑,却也不避讳。“夫人,琼琳前日酒后失德,不求夫人原谅,只求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不管父亲大人是否同意,我都要娶夫人为妻。”楚怜儿仿佛没有听见琼琳说话,只当他是不存在的空气。
红珠闻言,内心有些酸楚,知她二人有了肌肤之亲。琼琳的柔声细语听得她心都要碎了,是啊!一向桀骜不驯的贵公子从未如此低三下四地求过谁,那又如何?楚怜儿仍是横眉冷对,拿定主意要拒他于千里之外。一个柔情似水,一个冷若冰霜。
第十八章 心有千千结难解2
红珠既心疼琼琳遭此冷遇,又同情楚怜儿的坎坷身世,内心深处还夹杂着些许对楚怜儿的羡慕,羡慕她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琼琳至高无上的爱。她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凝重,想先行离开,对楚怜儿说道:“姐姐,我回去收拾妥当就搬过来陪你!”楚怜儿微笑着点头回应她。
琼琳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哥哥应允了吗?”
“只要姐姐同意便可,你们其他人说的都不算!”红珠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走去。
琼琳望了望楚怜儿,仿佛是在喃喃自语,道:“我去送送红珠!”
楚怜儿依旧不理不睬,对镜打量红珠为她新梳的发髻。琼琳内心五味杂陈,悻悻然走出内殿,在芙蓉阁外的回廊处追上了红珠。
回廊两边自上而下垂着金丝珠帘,金灿灿的丝线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明亮的珍珠在水中随波荡漾,成群的鱼虾穿梭其中,嬉戏耍闹,好不自在。珠帘边角垂落下来的流苏轻松拍打着湖底水生芭蕉。红珠不由得感叹,它们快活它们的,自己却是雨打芭蕉分外愁哇。
“红珠,说清楚再走不迟,到底怎么回事!”琼琳三步并做两步拦住红珠。红珠眼角隐隐有了泪水,她这才发现琼琳身着玄色锦衣,精心修饰过,那是为了见他最钟意的女子才有的举动,讽刺的是那个女子却对他视而不见,无动于衷,甚至心怀仇恨。
“别问为什么,我只为了我的心!”红珠故作镇定,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红珠,你我自幼一起长大,我明白你对我的情分和心意,我不想伤你。那日在大殿之上,群雄面前,我是有意为之,就是要绝了你的念头!”
“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就像你爱清莲夫人是你的事,又与她何干?她不回应你,理睬你,你就能把心收回来再付他人吗?”一席话说的琼琳哑口无言。红珠顿了顿,继续道:“你又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痴迷她到如此地步,忤逆顶撞金鳞君都在所不惜?
琼琳陷入久远的回忆“很久以前,有一次为打探青沐军情,我跟你哥哥幻化做过路人,在青沐湖边遇到浣纱的她,她的眸子比青沐的湖水更加清澈透亮,我忍不住停下前行的脚步,佯装口渴,找她讨水喝,她对我莞尔一笑,随手倒了一碗递给我,你知道吗?那是世间最清纯甜美的笑容,从眼角映射到心底。”琼琳说着也随之露出微笑,接着道“后来,我还去寻过她一次,只为一睹带给我宁静的笑颜,可是整个村子变得了无人烟,好像遭受过剧变,她也人面不知何处去。意想不到的是,那次群龙盛会上,竟然又见到她,她已是青沐湖主的**姬。再次见到她,她又做了母亲,而我是剥夺她现世安稳、带给她无尽苦难的刽子手。前日酒后乱性,冒犯了她,如今我在她心中只是个不堪的登徒浪子罢了。”
第十九章 梅林深处有人家1
琼琳不知如何安慰红珠,想想偌大的金鳞湖,他能信任的实在没有几人,也就不再阻止红珠。“楚怜儿的内心深处不止一次的受过重创,你以后切不可再对她用强。如果她女儿能救活或者能打听到她弟弟楚昊的下落,说不定还有转机。”
“好,孩子我会尽力。楚昊?好像听说过,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了。”琼琳若有所思道。
红珠想了想又道:“想让烟花女子真心爱上一个人很难,想让满怀仇恨的女子爱上仇敌更是难上加难。我不是要泼冷水,你和她的路注定是充满泥泞的艰难小道。”
“我不在乎,绝不放手!”琼琳坚定地道。
“你为何不直接说,在你这里,我永远没有机会?”红珠说完,风一样的狂奔而去。琼琳没有再回芙蓉阁,转身去了军营。
冬去春来,瑾瑜游历归来,并不急着返回金鳞湖,凭借自己精通医术,变身郎中在明月城内四处义诊,不久竟成了城内颇有名气的杏林高手,开了家龙二医馆,倒也悠哉乐哉。他的心愿是做救死扶伤的游医,就这样回去,一身的本事无用武之地,满腹的学问也要付诸东流。
转眼又到了桃花盛开的时节,瑾瑜想着该去赴那精灵的桃花之约了!一日正欲打烊收工,门外忽然闯近来一个俊俏的妙龄女子,神色惊慌,有些气喘吁吁道“龙神医,别忙着关门,我是含烟阁的素心,此次慕名而来,我家小姐病入膏肓了,你能随我前去看看吗?”
瑾瑜一听,竟应了自己素心殿的名字,心道就冲着你叫素心我也得去啊。忙应声到:“救人要紧,快走吧!”
“龙神医,我家在紫暮山,路途遥远,小姐让我备了轿子接你。”
瑾瑜见门口真停着四人小轿,笑道:“你家小姐倒是心思缜密,虑事周全。不过,我用不上,你坐吧,这样我们能快些到达。”接着不由分说地把素心推进轿子,随手关了医馆大门,命轿夫启程。
素心推脱不过,只得端坐轿中。“龙神医,哪里人啊!我想着你既然被称做神医,怎么也该是个白胡子爷爷啊!”
“呵呵,英雄不问出处,有志者不在年高!你家小姐哪里生了毛病?
“龙神医果真是外来户,不过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我家小姐是明月城里大名鼎鼎的梅落尘,她酿的梅花酒千金难求,她训练的舞姬都是明月城中一等一的高手。她可能干了,养活着含烟阁上下几十口人,她的好啊,我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从去年年初开始,不知怎的得了怪病。我家小姐是远近皆知的冷美人,多少人翻山越岭来到含烟阁,只为一睹她的绝世芳华。自从得了怪病,除了我和玉颜贴身伺候的两个丫头,她就不愿再与外人接触。唉,这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对于豆蔻年华的美貌女子太过残酷了。不知看了多少医生,小姐都有些心灰意冷了。近日听闻山下来了龙神医,我劝她一定再试试。”素心有些滔滔不绝道。
“哦!当真是个奇女子呢!”瑾瑜微笑道。
第二十章 梅林深处有人家2
“嗯,说来也是可怜,小姐的生父……呃,算了,说多了,小姐会怪我乱嚼舌头根子!”素心欲言又止。
瑾瑜也不在多问,沿途看着山中美景,虽说以前也到过紫暮山,只在山顶驻足远眺,一览众山小,象凡人这样凭借双足慢慢攀爬,尚是第一回,竟有些兴奋。紫暮山,山如其名。天气晴朗的日子,每逢夕阳西下之时,紫暮山上就笼罩着淡紫色的暮霭,神秘冷艳,变幻莫测。山下是一片竹林,半山腰是一片松林,虽是初春时节,竹子仍是青翠欲滴,松树更是郁郁葱葱,瑾瑜素来爱极了竹的气节和松的高直,这会子身处其中,只觉心旷神怡。素心知路途遥远,早早备下干粮,与瑾瑜、轿夫几人在山间草草吃了,稍做休息后又忙着往回赶。
穿过松林没多久,忽有暗香浮动,瑾瑜发现眼前竟是一片梅花林,时值早春时节,梅花开得正旺,煞是好看。细看红的热情似火、白的纯洁无瑕、绿的神秘优雅,虽同属梅花,色泽不同,香味亦有别,红装素裹,互相掩映,分外妖娆。瑾瑜仿佛置身香雪海,清新自然,心旷神怡,形神俱醉,不由得心生赞叹。“古语有云,松竹梅乃岁寒三友,你家小姐当真会选地方,实属人间仙境,世外天堂。”瑾瑜由衷地感叹。
“是呢!往里走,还能看到成群的仙鹤,不怕人,小姐和我们时常来投食。她常说,天下男儿薄幸多,莫若以梅为夫以鹤为子来得快活。我家小姐外表清冷孤傲,内里却是热心肠,接触久了才能体会。含烟阁里的仆人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这一片的梅林本是野林,小姐定居此处后,悉心打理,培育出不少新品,靠着这片梅林、山顶上还有数十亩的茶园,阁内的十个歌舞姬,日子过得还算富足。”素心指着山顶一抹嫩绿道:“那里就是我家的茶园。若是雨后天晴去看,紫雾升腾,云蒸霞蔚,有时还能看见彩虹,茶园啊就更显生机了。我家茶园种植的紫雾青茶,是这一带最好的,不知神医可曾听说过?”
瑾瑜摇摇头笑道:“我对茶道知之甚少,还没尝过你说的紫雾青。”
素心自顾自说道:“小姐自幼饮茶,更是精通茶道,常言茶语禅心,壶中有天地,杯中见乾坤。”转又接上瑾瑜的话茬道:“没吃过正好上我家喝好的,要多少有多少呢。医好了小姐的病,小姐更不会薄了神医。”
瑾瑜正色道:“我自当尽力,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我都一视同仁,分文不取,治好了便是功德无量。”
素心觉得费解,随口道:“神医真是菩萨心肠,可你不要养家糊口吗?”
瑾瑜笑而不答,内心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父兄杀戮过甚,瑾瑜如此,只是想以一己之长为世人尽些绵薄之力,救赎他眼中父兄犯下的罪孽,寻求一丝良心上的慰藉。
第二十一章 庐山真面未曾见1
正说着,梅林深处一处古朴的院落显现出来,映入瑾瑜的眼帘,大门的牌匾上写着“含烟阁”三个鎏金大字,看字体是潇洒的行草,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龙神医,这里便是含烟阁了,快随我进去。”素心赶紧付了轿钱,打发轿夫下山,随即领着瑾瑜进了含烟阁。门口把门的家丁见着素心回来,忙迎上前来热情地招呼二人进去。瑾瑜原以为含烟阁只是一处小院,一进门才知庭院深深,别有洞天。
素心道:“这里是前院,只是简单的布置。”瑾瑜见院两边整齐排列着望春花跟白玉兰,望春花有紫的、白的,盛开如碗口大,玉兰绿叶白花,正打着朵儿,花前摆着数盆形态各异的春梅盆景,精致淡雅。瑾瑜随素心穿过四五个厅堂才到了正厅,厅内陈设考究,竟是紫檀雕花家具,这些个并没引起瑾瑜的注意,正面墙上供着一幅美人迎雪起舞的水墨画倒是令他驻足打量。画中美人堪称绝色,一双媚眼顾盼生姿,似笑还羞。画中雪落舞起,衣袂飘飘,旁边还题着名为“赠寐语楼媚儿”的绝句一首。瑾瑜默念道:“玉样精神花样容,云为衣裳雪为妆。此情此景何得见,落尘仙子功无量。”虽说算不得惊艳,倒也贴切雅致,但是字却潇洒得体,颇见功力,跟门匾上的字似是一人所题。
“素心姑娘,这画中人是你家小姐吗?”瑾瑜忍不住问道。
“不是,那是我家小姐的娘亲,三年前过世了。神医到底是年轻的后生,这城中稍有年纪的人都认得她,当年寐语楼的头牌梅媚儿。不过也怪不得你,你定是看到诗中有我家小姐闺名,才有此问。”素心略带挖苦偷笑道。
“哦,真真是个美人呢!你家小姐像她吗?”瑾瑜自知有些冒昧,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素心叹了口气,惋惜道:“怎么说呢?小姐其实是结合了梅夫人跟陈大人的优点的,可是怎奈如今,如今物是人非,连人也面目全非了!”
“怎么个说法?”瑾瑜追问道。”这个说来话长……”素心正欲娓娓道来,忽闻内室有人叫她,只得作罢。
“素心,龙神医来了吗?小姐吩咐你下去梳洗休息,这里我来伺候。”
瑾瑜寻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