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柴女驯夫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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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嫁了人,两家也是通家之谊,好得好像一家人。早就互相暗许要结了儿女亲家。只为了订了亲孩子们反倒不好来往,这才没有作定。谁会想到,就在周夫人开始准备寻媒纳彩的时候,许家就出了事。
许大人一向在工部做个闲差,不上不下,是个员外郎。可是前年工部尚书被查出贪墨修筑河道的钱,一直通河决口,淹没万亩良田,工部上下不少官员遭了殃。去年朝廷拨款重修河道,工部谁都不敢去,便点了许大人做水部郎中,原是好事,可偏偏成了坏事。
许郎中去通河监工,半年之后回了京。不想今年夏汛比往年猛一些,那新修的堤坝一个汛期下来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许郎中推说是汛期过猛之故,圣上体谅到底堤坝未决,并无造成大的损失,也算难得,反倒嘉奖了许郎中。
可过了秋后,御史台竟找出若干证据证明许大人也贪墨了河道专款,上奏了朝廷。
许夫人闻讯立刻便带了女儿下乡,又派人联络了周夫人,一心想要将女儿从这毁家的祸事中摘出来。周四郎就是这个时候偷溜出京的。
本来做官的被人参几本也是常事,若是根基稳也不会出什么事。可许郎中哪里有什么根基?没几日,就证据确凿,圣上震怒,立刻将许郎中下了大狱。
许夫人母女藏在众妙庵,心存侥幸,一直等着周四郎送婚书来,久等不来,这才冒险来访。
周夫人拿了婚书给她们。许月英当即哭得伤心难抑。周夫人默默取过那婚书,让杜嬷嬷拿去烧了。
许夫人抖着手将女儿搂进怀里:“难道,难道这就是天意?阿离,阿离,真的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周夫人哭道:“我待月丫头就是我女儿一样。我想来想去,阿月如今只有一条道可走……找白坤道托在庵里出家。”
许夫人哭得泣不成声,许姑娘却猛地颤抖着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离姨,离姨,难道,难道我给星哥哥做妾也不成么?”
第10章 告别
许月英纤弱的身子匍匐在地上,微微地颤抖着,周夫人一边哭,一边忙去拉她:“一群御史咬死了不放,说是我们两家要联姻,藏了你们家的赃款。你伯父怕牵连到整个周家,已经上折子说我们两家绝无联姻之事了!如今,无论迎你为妻还是纳你为妾,都是欺君之罪啊。”
一边拉了许月英起身,一边把那封信递给许夫人。
许夫人母女看完信,半日都没有出声,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沉思半日,许月英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雪白娟秀的面孔。细眉如画,一双凤目虽因哭泣而红肿,却仍不得夺其美去其神。鼻子挺直,小小的菱角嘴粉白如玉。
她突然开口问道:“可是……如果我出家,星哥哥不娶的话,御史还是能说,我们两家藕断丝连!那时候又该如何应对呢?”
周夫人闻言看着她,这样的女孩子,就是不是自己瞧着长大的,凭这秀外慧中的通透劲儿,也让人爱。再想想黄大姐那傻愣愣,一身村气的模样,只觉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夫人把周四郎写的另外一张婚书递了给她:“也是阴差阳错,有个黄大姐跟你们同一日在云台寺合八字。我……就说是四郎瞧中了她,写了这婚书。我再出面给定了亲,总是能圆回来。”
许月英似笑非笑,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主意:“难道真的让星哥哥娶了这个黄大姐不成?”
周夫人叹了口气:“先熬过这一阵,再找个由头退了亲就是了。”
许月英突然将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婚书折好放进了怀里。
周夫人一惊:“那婚书还是烧了的好。”她先想过要不要毁了,后想总要让阿弃母女亲眼见过,知道自己并没有骗她们才好。
许月英突然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来,缓缓道:“离姨莫非不肯信我?这婚书现在就是拿出去,也不过是自己给自己多添几分罪过罢了。我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虽是阴差阳错,但星哥哥到底待我真心真意,我心里便当自己已经嫁给了他,留着这婚书做个念想!”
许夫人闻言悲声再起。周夫人无奈默默地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许月英心中有了主意,便似乎已经放下了一切般道:“今日一别,离姨,说不定我们便一世再难相见了。能不能让我走之前见星哥哥一面?”
周夫人很是犹豫。两个孩子自小一起长大,情分深厚,只一步之差便结成了夫妇,却因为世事弄人,一错再错。如今这花朵儿一般的女孩子这辈子,都只能青灯常伴,怎么能不让人心痛?临走之前,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也是人之常情。可是见了面,若是四郎知道自己承诺的保护就是让月英出家,只怕又要闹出事来。
许月英见周夫人犹豫,微微一笑道:“离姨,在害怕什么?”
周夫人突然觉得羞愧起来。从小,自己就说要许月英做自己的媳妇儿的,如今自己毁诺,阿弃和月英半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而自己连让她最后见四郎一面都不肯,实在是太对不起她们!她当即含泪点了点头。
周四郎一进屋就看见了许夫人和许月英。满脸悲伤地叫道:“弃姨,月妹妹。”
许姑娘看着他,已经记不清楚第一次见他是几岁,他当时是什么样子。她比周四郎小两岁,十一月生日,母亲说满了十四就给她跟周四郎订亲,明年满十五办了及笄礼就可以出嫁了。可就差着这一两个月,谁知道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也记不清自己从几岁起就知道自己长大了一定会嫁给这个周家哥哥的。一开始她并不愿意,因为这个哥哥自小就长得比自己还要漂亮,偏偏做事有些傻愣愣地。
后来她上了闺学,星哥哥也开了蒙,才听母亲说星哥哥读书是极好的。她自负在闺学中也颇有些才情,琴棋书画也都颇为精通,又好强,便存了为难他的心思,找了一幅对子想着找个机会难为难为他。
那日刚过了端午,她和母亲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去了离姨家。
他正放了学,进门来给母亲请安。她并不记得母亲或者离姨穿了什么衣裳,可是她此时眼前却清清楚楚地浮现出那日的情形。
母亲离姨正在聊着家常,打帘的丫头叫了一声:“四爷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就兴匆匆地进了屋,脸上红红的,想是外面的日头正猛,却挡不住他眉采飞扬,双目含笑。头上束了发,并没有绑着发巾,却簪了一朵紫蓝色的木槿花,身上是一件冰蓝色的夏布对襟衫,襟上寥寥地绣了几杆墨竹,胸前只用一只冰种玉环做了搭扣,里罩原色醒骨纱套衫,脚穿清漆木屐,见了母亲和自己,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离姨笑骂道:“怎么穿成这样就来见你弃姨和妹妹了。”
他也不恼,笑吟吟的道:“天热嘛,弃姨和妹妹又不是外人。”
离姨又问:“今儿天热,在学里可没有偷懒睡觉吧?”
他便不依地撅了嘴道:“太太就会打趣人。我在学里学得好着呢。”
离姨轻轻地拍打了他一下:“当着你妹妹也敢说嘴!臊不臊!”
他笑嘻嘻地道:“非妄言也,以实待人耳。”
自己却瞧他这副样子不入眼,都十岁了,瞧着却跟五六岁的童子一样,尽会在母亲面前撒娇。当即便道:“星哥哥自然是学得好的,前日学里先生出了一个对子,我想了几日,却是对不出来,想必难不倒星哥哥。”
他眼睛一亮,嘴角含笑胸有成竹道:“妹妹但说无妨。”
“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他抬头,黑黝黝的大眼睛瞧着自己,里面都是笑意,拿着腔调道:“这个么……怎么也要想个□□十来步。”
他果然摇头晃脑地在屋子里走了起来。木屐“哒哒”地叩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像有人击节而歌。脚步在她面前晃了两遍才停住,道:“勉强对了一对,妹妹不妨听听: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当时自己就羞红了脸,离姨和母亲都大笑起来,他却行了一礼:“虽是夏日,也要去读书了。以免将来,上钩为老,下勾为考,老考童生,童声考到老。”说完便笑嘻嘻地跑了。
许月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周四郎。周四郎低了头,难过地道:“妹妹……妹妹,你可都知道了?”
许月英却柔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先出家,咱们再慢慢想法子。”
周四郎见她并未责怪自己,稍微放了点儿心。可心里更加责怪自己,如果不浪费时间找锦囊,直接去族里抄了庚帖,写了婚书,月妹妹就不必出家了。
许月英微微一笑:“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我再给星哥哥出一个对子吧,日后好好想了下联,亲笔写了挂在书房里,可好?”
周四郎点点头,抬眼等着许月英说出上联。
许月英慢慢念道:“霜风渐紧,断雁无凭,月下不堪憔悴影。”
周四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他低了头,衣襟上如落雨一般,片刻就湿了一片。
第11章 痛脚
黄大婶昨夜没有睡好。一整夜,一会儿想着范家那个挨千刀的,一会儿想着周家摸不着头脑的提亲。
到了早上,秃尾巴公鸡的几嗓子也没能把她吵醒,就连黄老爹都没有起床。这可是几十年没有过的事。
章氏见这一家子都没动静,就自己冒着初秋清晨的寒气起来给一家子烧水做早饭,心里早积了一肚子的气。
她准备擀面做炸酱面,去搬装酱料的大陶罐子,心不在焉地手一滑,罐子整个往下掉,她一急扑过去,袖子一挂却把整个碗架子都拉垮下来。
这一下动静大了,没一会儿一屋子的人都聚到厨房来了。
章氏见闯了大祸,吓得哭丧着脸掉眼泪。要知道农家这一架子的杯盘碗盏也是一份家当,所谓破家值万贯,别看这些个缺了口的盘子碗扔出去没人捡,可要置办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黄大姐自己心里烦躁不安,见了这幅破败的样子,埋怨的话冲口而出道:“大嫂怎么这么不小心!咱家半个家都叫你摔碎了!”
章氏本来挺委屈又害怕,别人倒也罢了,她一向就瞧不起的小姑子居然第一个跳出来数落自己,别人都一声不吭站着看,怒道:“早上起来,你们一个个鬼影子都不见一个,就我一个人忙里忙外!你也是大姑娘了,家里活儿恁事不做,倒埋怨我起来!你以为你真是那少奶奶的命……丫头婆子伺候着,哪家子瞎了眼才会要你!”
这可是正正戳到了黄大姐的痛脚。黄大姐自小在家里就是父母宠,哥哥娇,根本就没有让她掉眼泪的时候。可这几天屡屡受挫,心里那份屈辱难以言说。这会儿被大嫂子这么一骂,只觉得连自己的大嫂都瞧不起她,“哇”地一声哭出来,捂着脸,一路跑了出去。
黄大姐就是黄大婶的心头肉,她还没见女儿这么伤心过,也来不及骂儿子打媳妇,赶紧就追了出去。
黄大哥和黄大姐差着七八岁,一向当妹子半个女儿疼,见一向只会笑呵呵的妹妹哭着跑了,再一看黄大嫂那张充满怨气的木头脸,怒从心头起,几步走上前去,抬手就给了黄大嫂一大耳光:“混账娘们,有你这样当嫂子的?还不赶紧把这里收拾收拾,大早上的一家子被你闹得不得安生。”
黄大嫂被这一巴掌打昏了头,当下爆发地哭了起来:“黄老大,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嫁过来五年,给你们家传宗接代,起早贪黑,伺候一家老小。你就是这样对我?要本事没本事,就会动手打老婆?!”
黄大哥一听,原来自己媳妇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自己呢,难怪成天吊丧张脸,他怒得脖子上青筋直冒:“我说你一天到晚摆着一副棺材脸给谁看!原来是嫌我没本事,那你还赖在我们黄家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回娘家去!”
这句话火上浇油,黄大嫂嚷嚷道:“谁想赖在你们家?回去就回去!黄老大,有种你就不要拦着我!”不管不顾地朝前走。脚下一拌,整个人摔倒在一地的碎瓷片上,手上胳膊上立刻都划出大口子,血流了一地。
黄老爹看实在不成个样子呵斥道:“老大还不赶紧把你媳妇儿弄回屋里去。给裹裹伤!”
又回头对站在一边一声不吭的黄老二安氏骂道:“没点儿眼力见,你们两个赶紧把屋子收拾起来,把早饭做了。”说完黄老爹急急转身回屋去了,心里也是挂念着黄大姐。
推开屋门一看,见黄大婶正拉着黄大姐在屋里安慰着,这才放了心,摇头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去茅房了。
屋子里,黄大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黄大婶也眼泪汪汪的,心痛地拍着她的背:“你莫听你大嫂胡扯八道,我的女儿我知道,好着呢。不知道多少人家来求亲,是娘嫌他们配不上我的大妞妞!你放心,娘一准儿给你找个想都想不到的好婆家!”
厨房里,安氏正坐在小凳子上喝着热水,黄老二一个人,满头大汗地正把那些杯盘碗盏的碎片装到了簸箕里。
黄大婶进来想给黄大姐端盆热水洗脸,见安氏把自己儿子调弄得跟傻子似的,真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她上前一把就把安氏从凳子上扯下来:“有你这样做媳妇儿的吗?见天就知道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到处勾搭,把自己的汉子当驴使!”
安氏进了门因为嘴甜,黄二哥又疼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也哭道:“娘,我天天都用一双手干活儿,这一家子铺的盖的身上穿的脚下踩不都是我做出来的?二郎怕我伤了手,干不了活儿,这才没让我做!”她和黄大嫂不同,哭起来细声细气地,又拿一条粉红手绢捂着脸,显得一双小手雪□□嫩。
她这副样子看在黄大婶眼里更是刺眼睛,上手就推搡了她几下:“谁家儿媳妇不干活啊,就你娇贵。成天就知道使心思把汉子拴在裤腰带上,不安分的东西!”
黄老二心疼得要死,几步跨过来拦住老娘:“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又扯安氏:“你看你,还不赶紧回屋去!大哥和我的冬棉袄还没裁呢!”
安氏多机灵啊,趁机就跑了,气得黄大婶,随手抄起一个盆就往黄老二背上砸去:“混账东西,分不清好赖!娶个媳妇当祖宗!”
黄老二一边跳着脚躲,一边嚷嚷道:“娘,你也太过分了。大嫂安氏成天忙得团团转,三妹被你娇惯得会做什么?针拿不起,刀不会提的!你还觉得这四乡八岭的后生没一个配得上她!大嫂子也没说错,谁家娶了她谁倒霉。”
气得黄大婶顺手抄了擀面杖狠狠地揍在黄老二的屁股上:“你妹妹再不好也是你妹妹!你不说帮着你妹妹,倒帮着外人来糟践她!混账东西,你妹妹就是一辈子留在家里,我也要看看谁敢给她气受!你要是敢对她有半点儿不好,我用棍子把你们两口子都打出去。滚开,把这里收好了,给你爹端盆热水去。”说着,黄大婶自己端了盆热水回屋去给黄大姐梳洗去了。
黄老二捂着屁股冲着黄大婶的背影做着鬼脸:“你就惯着她吧!将来出嫁了可别指望我替她去打汉子!”
黄家才多大的地方,这厨房里黄二哥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全进了黄大姐的耳朵。她又羞有愧,只觉得家里人除了爹和娘,人人都是嫌弃她的。
黄大婶满面怒容地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木盆进了屋,见了黄大姐立刻变了一副神情,慈眉善目地软声劝她:“好妞妞,来,咱们洗洗,洗洗就漂亮了。”
黄大婶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簇新的白棉布毛巾,放在水里,拧了一把,又展开了,稍微凉了一会儿,这才伸手往黄大姐脸上擦去,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黄大姐只瞪着一双大眼睛瞧着娘温柔爱惜的模样,一眨不眨地。黄大婶一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