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瓯锁娇-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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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贤明轻轻吸口气,“当时晋王殿下误入了藏书楼,家中下人不知情,锁了门好一会才发现里头的人不是我们安排的人。发现是晋王殿下以后,又未敢中途打扰,只等事毕才敢开门。”
“为了不让事情闹大,开门后只往里唬了一声,把厘家那大丫头唬走了,次日我向晋王殿下请了罪,说是府中女婢设计攀高枝,已经打死拖出周府了,他当时未曾说什么。”
赵太后越听气息越不稳,但片刻后又稳住了。她想着,自己现在已与晋王成了敌对关系,他睡没睡别的女人,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当然也意识到了,周贤明会在这时候来找她坦白,一定是这件事没有结束。她不过多去揣测,只盯着周贤明道:“直接说结果。”
周贤明后背又是一紧,却也不含糊,忙道:“晋王现在的宠妾,就是厘家大丫头。臣和贱内算过时间,留在楼将军府上的孩子,应该不是楼将军的孩子,而是晋王的。”
前面还能稳得住,听到这彻底稳不住了,赵太后猛拍了一下炕几,怒斥一声:“混账!这就是你一家子为哀家做的好事?!”
周贤明额头上蒙了细细汗珠子,却仍努力稳住气息,“请太后娘娘赐罪,不过晋王和厘家大丫头好像并不知道彼此就是那一晚的人,现在孩子还在将军府,一切都来得及。”
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怎么赐罪?赵太后气得胸口起伏,没想到当年的事没成功也就罢了,还给她惹来这么多后患。她不接受李知尧有别的女人,更不可能让他有儿子!
她手指紧紧攥着炕几边缘,思忖片刻,出声叫裴云海。
等裴云海推门进来了,低头哈腰到她面前,她沉着声音吩咐,“把楼骁给哀家找来,还有他那宝贝儿子,让他一起带过来!”
裴云海最是了解赵太后的,自然看得出她此时怒气正盛。别的话不敢说,应声喏便弓腰退了出来,然后吩咐手下脚快会骑马的小太监,出宫到将军府请楼骁去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楼骁被带到了正德殿,然身后却没有跟着他那宝贝儿子。
他到的时候周贤明已经不在正德殿了,他也不知赵太后在这时辰找他什么事,只行礼请安,再问一句:“太后娘娘找臣来,有什么事要吩咐?”
赵太后目光暗沉地盯着他,“你儿子呢?”
楼骁眸光微动,实话实说道:“几日之前,被他娘亲过来接走了。孩子想娘亲,娘亲也想孩子,这么一直两地分离,实在也痛苦。”
本来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又是叫她措手不及。赵太后目光沉得更是可怕,怒气盛极,“哀家辛辛苦苦帮你要回来的孩子,你说还回去就还回去了?!”
楼骁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默默不再出声。
赵太后缓了一会气息,又问他:“那你现在老老实实告诉哀家,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骨肉?是那个女人为你生的,还是为别人生的?”
心里越来越觉得事情奇怪,但楼骁不多表现什么,仍旧实话实话道:“回娘娘的话,顺儿并非臣亲生,但臣一直拿他当亲儿子看待……”
“混账!”
楼骁的话没说完,就被赵太后沉声打断了。
她气得已经快要疯了,气息不平地盯着楼骁道:“楼骁,哀家让你从一无所有的江湖浪客成为今天的禁军统领,帮你要儿子替你要女人,哀家对你如何?!你竟瞒哀家这样的事情!”
楼骁还在揣测赵太后突然发这么大火的原因,嘴里却还是认真回话,“太后娘娘,臣从没有故意瞒过您什么,臣没有说过顺儿是臣的亲骨肉,但确实把他当成是亲骨肉。”
赵太后不想再与他分辩,她气得脑仁都疼。抬手按住了耳侧,她缓了气对楼骁说:“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限你三日之内,把孩子带到哀家面前。”
楼骁并没有因为赵太后盛怒就变得畏首畏尾,他还多问了句:“臣能不能问一句,太后娘娘为什么要见顺儿?”
赵太后懒得再多说,说多了,谁知道楼骁是会站在那个女人那边,还是会站在她这边。连李知尧都被那女人迷丢了魂,那女人在勾男人这方面,可不是一般人能比。
她声音没了力气一般,“不该问的别多问。”
说完了又道:“在外人眼里,你现在就是那孩子的亲爹。只有和离带不走孩子的娘,没有要不到自己孩子的爹,三日之内,哀家必须要见到那个孩子。”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想各种办法给李知尧治罪,但就是无从下手。他手下魏川几个,对他忠心耿耿更是利用不了。她是因为楼骁才没对那个女人下手的,结果竟让事情变成这样了。
她气得要疯,想把周家拆了,更想把楼骁斩了。但现实是,她现在还得用他们。
楼骁只觉得赵太后的命令莫名其妙,但他现在不能违抗赵太后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出了正德殿走在夜色中,他还在想,赵太后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又为什么突然要顺哥儿。还有之前他没想通的,朝雾为什么突然与他了断关系带走顺哥儿?
是不是她早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把顺哥儿接走了?
楼骁顿时便陷入了两难境地,他本来就没有彻底死心,觉得朝雾那么做一定有她的苦衷。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做伤害朝雾和顺哥儿的事,可赵太后的命令又不能违抗。
他心中烦闷郁结,出宫后没有回空落落的将军府,而是去了秦月楼,要了个阁间要了壶上等好酒,坐在窗边吹着晚风,独自斟杯把盏,一杯一杯地往下喝。
可杯中的酒像水,越喝越清醒烦闷,一点醉意也上不来。
***
朝雾在晋王府的书房偶然碰到了周贤明,避出书房回到锦棠阁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能永远瞒下去,可真发生了,还是没办法完全从容。
心神不宁到晚上入眠,便就自然做起了噩梦。梦里赵太后变成了一个恶鬼般的老妖婆,从她怀里抢走顺哥儿,要把顺哥儿掐死,然后又要把她掐死。
她面目狰狞地对她说:“抢谁的男人不好,抢我的男人?给谁生孩子不好,给我的男人生孩子?想让你的儿子当世子?门儿都没有!”
赵太后快要把她掐断气了,嘴里还在恶狠狠地说:“你们娘儿俩得死,李知尧也必须死!我辛辛苦苦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你们谁也别想把我拉下来!”
在眼前一黑气息断掉的时候,朝雾猛地睁眼醒了过来,呼吸一时间急得不行。看到顺哥儿还在自己边上安心睡着,她才又慢慢平复下来。
气息平稳了些,她轻着动作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捂住整张脸,想让自己更平静。一边试图平静一边回忆梦里的场景,后面便忍不住地冒冷汗。
这样捂了一会,她把脸抬起来呼吸,视线全虚。
听着顺哥儿的呼吸声,她在心里想着,既然已经瞒不住了,那索性就直接不瞒了。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得主动出击,不能被赵太后牵着鼻子走。
这么想好,朝雾轻着动作起床,到屏风边穿上衣服,然后随手绾个发髻,打水梳洗一番,便往李知尧院子里去了。
到了李知尧房里,他还没睡醒。
朝雾便就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晃了晃,对他说:“我愁得睡不着,你也别睡了。”
李知尧被她摇醒过来,睁眼看到她坐在自己床前,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做梦。定着目光看了朝雾一会,他忽抬手把被子一掀,同时拉上朝雾的胳膊,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拉,裹被子里去了。
朝雾被他弄得一慌,头上发簪也散了,长发瞬间铺开在枕头上,落了发梢在床边。
她被迫趴在李知尧怀里,下意识挣扎起来,推他胸口道:“放开!”
李知尧不止没放,还抱得更紧了些,带着懒懒的鼻音问她:“愁什么?”
朝雾挣扎不动就狠狠掐了他一把,平平气息道:“昨天平宁王来的时候,我正好在书房里,与他打了个照面,温管家没对你说么?”
李知尧慢慢睁开眼睛来,看着朝雾。
朝雾继续说:“他一定是认出我了,说不定现在赵太后已经知道顺儿就是你儿子了。你想她如果知道了,还会像之前那么沉得住气么?”
第84章
李知尧还是了解赵太后的,知道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比之前更急着要除掉他。他昨天是不知道朝雾去了书房,不然一定不会让温显元把周贤明带到书房候着去。
他和朝雾一样,一直都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件事绝不可能一直瞒下去,迟早是会被赵太后知道的。现在被知道了,倒也没那么措手不及。
他对朝雾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护住你和顺儿。”
朝雾做不到完全放心,看着李知尧问:“你的人什么时候到京城?”
李知尧一直在算着日子,回答起来不犹豫,“应是快了,就这几天左右。”
几天,几天之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朝雾不想抱着侥幸心理干等,她掀开李知尧的胳膊,从床上坐起来,转头低着目光看他,“我想过了,既然她已经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好再藏着掖着,干脆就让所有人都知道。”
李知尧看着朝雾,也坐起来。
朝雾目光随着他抬高,继续说:“让所有人都知道,顺儿不是楼骁的儿子,而是你的儿子。打赵太后一个措手不及,让她乱掉阵脚,暂时静不下来对付我们。”
让所有人都知道顺哥儿是他的儿子,而不是楼骁的,李知尧自然是十分愿意。只是这样一来,当年的事只怕都要被抖出来,这于朝雾而言可能是二次伤害。
他有些犹豫,看着朝雾问:“不怕被人再品头论足议论一番么?”
朝雾嗤笑一下,“我怕什么?做错事的人不怕被人议论,为什么我要怕?我做错了什么,承受了这么多,到头来还要忍下所有委屈?再者说,我现在被人议论的就少么?晋王宠妾、生过别人的孩子、把两个男人都迷得晕头转向、天生的狐狸精……不用出去打听,都知道那些人会议论些什么。你觉得这些话,就好听么?”
李知尧终于意识到,朝雾是经历过多少痛苦,才变成了如今这样。她曾经也是个需要人爱护庇护的小姑娘啊,是个清清白白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家闺秀。
而她所承受的痛苦中,有一半都是他给的。他对她到底做了多少混账事,回想起来,自己都悔得肝肠皆断。如果他早对她好一点,她又何至于会承受这么多?
朝雾看懂了他眼神里的内容,却不想要他的怜惜与同情,在她看来总有种猫哭耗子的感觉。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背对着李知尧又说:“收起你的怜悯。”
李知尧苦笑一下,“我哪里的资格怜悯你,也没这个脸哪。只希望你念在我身世可怜,半生孤苦的份上,给我施舍一份怜悯,便就知足了。”
朝雾听了这话不高兴,猛一下回头盯住他,“你可怜你孤苦你活该!你但凡有点人性,都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我是被老太爷抛弃了命不好,可你是自作自受!”
李知尧看她这模样,狠起来像红了眼要咬人的兔子。明明是恶狠狠地骂了他,他偏还觉得心里舒坦,只点头道:“对对对,我确实活该,自作自受不值得可怜。”
听他这么说,朝雾又把头转回来,懒得再跟他吵下去。他现在犹如变了个人,什么都让着她捧着她,吵起来也怪没意思的。
继续骂他解恨么?她不要以这样的方式解恨,她要永远记在心里,让他用剩下的大半辈子来偿还欠她的一切。
朝雾平了平情绪,语气也放缓下来,又道:“下午你陪我去趟杏子坊,等会我还要给楼骁写封信,你安排人给我送到他手里。接顺儿的时候没能跟他好好说话,有许多话没能说。”
和以前一样,李知尧并不喜欢听到“楼骁”这个名字,现在可以说更不喜欢听到。但这会儿他不会像以前那样发火,只暗自吸下一口气,应朝雾一声:“好。”
朝雾没什么想说的了,站起身下脚榻就走人。然走了几步又回来了,到李知尧床边找到自己的簪子,随手把发髻绾上,才又转身走掉。
她回到锦棠阁,带着顺哥儿一起用了早饭,然后把顺哥儿给春景秋若带着,自己去书案边坐下,开始给楼骁写信。
这封信写得并不顺利,揉了无数纸团。
最后总算是写好了,她把信装进信封,让春景送去给李知尧。
李知尧从春景手里接过那封信,捏在手里看着信封上的字,思考了很久。他很想把信纸拿出来看看,看朝雾到底给楼骁写了什么话。但又觉得,看了肯定会把自己气死。
想来想去,最后他还是吸口气直接把信放下了,叫了寂影来,让他把信送到楼骁手里。
楼骁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才醒来喝了解酒汤没多一会,头还有些疼。他在炕床上落座,目光落在信封上的熟悉字迹上,心里闷着一口气,憋得几乎快闷死过去。
深呼吸好几口气,他才把里头的信纸拿出来,展开从头阅起。
他料想的没有错,朝雾给他写这封信,是正式与他了断关系的。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他,也仍然信任他,然造化弄人,此时却已不得不与他划清所有界限。
朝雾在信里把事情的头尾全与他说了清楚,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了顺哥儿是怎么来的,也说了顺哥儿的生父是谁。她没有想过要伤害他,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别无选择。
若有来生,她这一世欠他的,一定会加倍还给他。
楼骁看信看得手都在抖,看到最后把信纸紧紧捏在手指间,眼睛闭上,眼角就有眼泪掉下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不知道是谁错了,只觉得心里憋闷痛苦。
本来他以为自己和朝雾以及赵太后是一个阵线的,他们在联合起来对付李知尧。只要李知尧倒下,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他和朝雾会光明正大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事情突然一转,赵太后成了朝雾最大的敌人,而他却还是赵太后的人。他恨不得想千刀万剐了的李知尧,却成了朝雾不得不选择的人,成了顺哥儿的亲爹。
明白知晓了所有的一切,他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让他帮着赵太后残害朝雾和顺哥儿,他是万万做不到的。但让他放下对李知尧的仇恨,他也没那么甘心。
他辛辛苦苦筹谋了那么久,隐在深山日日夜夜忙碌不歇,好不容易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为的就是找李知尧报仇。眼下却突然一切都变了,让他一时间怎么接受得了?
而朝雾写这封信给楼骁,也不是为了用感情绑架他。她最知道楼骁有多恨李知尧,也知道他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付出了多少,她自然不会让他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她甚至有点庆幸,当初楼骁没有选择放弃努力来的一切,去和她隐居山林。如果他为了她放弃一切,再次变得一无所有,被李知尧碾进泥渣里,那她会觉得更亏欠他。
她现在只想把一切都摆得明明白白的,也是为了缓解自己对楼骁有的亏欠心理。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是会伤害到楼骁的,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所有的结果在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从相遇开始就是个错误。不管怎么选择怎么走,似乎永远都走不到一条道上。
朝雾把这封信送出去后,就安心地把自己当成了和楼骁这段感情里的坏人。其余的她也不再去多想,只想着怎么带着顺哥儿活下去。
当然,他们如果要安稳活下去,赵太后就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