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引-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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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难以回应,内心深感折磨,却忽而涌出一阵逆意:“那他的家族父母怎么办?那个藤原家的女子如何自处?父皇看似是帮了我,可我就能心安理得的过下去吗?”
“那是他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心安理得重要?”
父皇的这句反诘,让我看起来“自私”极了,可我明明都是为了他好,怎么就变得进退都是错呢?
“好,我不与他离婚,父皇放了他吧。”我妥协了,因为这两个选择毫不可比,而这“错”,似乎终归是要“错”的。
父皇看着我,面上的表情难以描摹,转一开口却是唤了一声阿翁,而阿翁领意走至殿侧围屏,朝屏后道:“晁衡,你出来吧。”
我……
屏后走出的身影,以一双含泪的眼睛看向我,但那不是悲伤,却反是喜极而泣。我真蠢。
“去吧,回家去,别再胡闹了。”父皇轻轻推了推我,满面笑意慈爱,与先前判若两人。
我能如何?别无选择。
退出殿外时,夕阳漫天,云霞灿烂,晁衡紧地紧握住了我的手,他说了一句我们成婚时的誓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
作者有话要说: ★ 特别更正: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这句诗在前文里我用过两次,但“移”字都写成了“疑”字,这是我的疏忽,请各位见谅。其实这两个字的版本都是存在的,但细究苏武这首诗的写作背景,则是希望自己和妻子的爱情始终不要改变,两心不移,所以我一直以为都以“移”字版本为准。?(?ω?)?
第105章 画梁幽语燕初还(一)
“你自投罗网; 就笃信父皇一定会帮你而不是降罪吗?!这般不怕死的事情都第几次了!!为何要这么做?!”
一回到家中; 我便忍不住责问他; 心中痛着,也为他后怕着; 可他仍沉浸在方才的胜利中; 对我眉开眼笑:
“我说服不了你; 唯有以命去赌。我不管这是第几次,只要赌在你身; 我便次次敢赌。你不会要我死; 不是吗?”
我一直执着的事情; 其实毫无胜算——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玉羊。”他扶住我的双肩; 脸色稍沉,变得郑重起来:“自半月前知道要入宫参宴; 我便已做好了决定; 若终究无法劝回你,就去向陛下请罪。此举虽是冒险; 也确实让陛下动了怒,但如今成了,便是两全其美,你也不用再委屈自苦了!”
“此事从头至尾最难的便是两全; 如何一经父皇反而就能两全了呢?这也太滑稽了!”我全然不信; 甚至不禁失笑。
他也笑出来,连连摇头,却道:“你这傻丫头; 竟真的想不明白?原本我们来处置此事,不论如何都难以周全,这是因为我们身在局中,自顾不暇。而陛下知晓后,则必会干涉过问,如此就变成了陛下不准这门婚事,大唐是上邦,消息传回日本,莫说藤原家,就是天皇也不便挑理,我的父母就更不会为难了。这难道不是两全?”
“这不……不还是仗势欺人吗?”他是妙语连珠,将其中道理讲得看似天衣无缝,我也好像动摇了,但细思之下,并不敢轻易点头,“我早明白父皇可以为我主张,但就是不愿这样做。”
“你我成婚在先,父母是不知道的情况下再许的婚,我们的婚事没有伤害任何人,怎就变成‘欺人’了?便是有陛下做主,于情于理,都是正当的!”
如他说来,有意让父皇干预此事,竟然反而是这件事的解决之法吗?!!我一时怔住,思绪飘荡之间,就快彻底倒戈了。
“那,良和子呢?”事已至此,或许旁的都可不论,但一个女子的名声总是要紧的。
“藤原家舍得让良和子远道而来嫁与我,不就是为了所谓的名声,所谓的荣耀吗?那么,若是良和子得到大唐皇帝的赐婚,岂不更是泼天的荣宠?到那时,藤原家也更不会再在乎与我家的联姻。”他不紧不慢道来,仿佛早是成竹在胸。
“良和子喜欢的人是你,如何肯嫁给别人?指婚于家族是荣耀,于她自己的终身,却也太草率了些。”我从激烈的情绪里渐渐冷静下来,即使显得极是啰嗦,却也不得不再多说这一句。
“她是与我一同长大,但也未必眼里只有我。”晁衡微微摇头,神情更添明朗,“哪怕她那次寻上门来要见你,我也没有察觉异样,前几日去四方馆,倒发现件稀奇事,我看见真成在偏僻处与良和子说话,二人似乎起了争执。”
他这话让我一下子想起真成今日的反常之态,顿有所悟,忖度着说道:“你是说,真成与良和子或有前缘?”
晁衡抿唇一笑:“使团归国尚有几年,你我不妨拭目以待。”
我望着晁衡陷入一片深思,若是今日未见真成那番情状,倒真会觉得他是在胡言搪塞,但事到如今,却也不得不认同这说法。
“玉羊,这些时日太委屈你了。”他忽然揽我入怀,嗓音透着浓浓的疼惜之意,“今后不论何事,都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千万不要放开我的手。”
我真的没有不信他,但此刻我也明白了,我们只是在用不同的方式爱护对方而已。
“好。”千言万语汇成这一个字,是他最想听的字。
是夜,我从东厢搬回了内院,侍女们来往腾挪时,我惊讶地发现,这段时日,晁衡竟也搬到了东厢居住,就在与我一墙之隔的厢房内。
我感愧不已,便问他,他却只风轻云淡地道了一句不放心。我抱紧了他,再无可言,心里知道,他如今有多轻松,那些时候便有多心酸。此事啊,其实委屈至极的是他,才不是我。
云消雾散,尚有余事。第二日晨起,我与晁衡便往四方馆拜见了叔父,并向他讲明了前后原委。叔父大惊,却是责怪晁衡年轻鲁莽,又连忙写了告罪书,请鸿胪寺卿转呈了父皇。
“父皇并非不通人情,叔父实在过虑了!”我不忍长辈受惊,便连忙解释宽慰,又念及先前的失礼,更觉自愧,“都是玉羊行事不妥,叔父也不要怪罪晁衡。”
“我既为押使,又是仲麻吕的叔父,自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叔父摇摇头,仍旧神色凝重,转而看向我,却是一片恭敬之意,“贵女能嫁与阿倍家的子弟,是家族幸事,此番令你受委屈了。”
“叔父唤我玉羊便是!先前也是我不敬,到如今事情说开了,若再拘泥身份,玉羊也不好自处了。”我自然不好意思,说着赶紧给晁衡递眼色,望他居中调和一番。
晁衡朝我一笑,上前揖手道:“皇帝陛下是一位通达的君主,他疼爱玉羊,也对侄儿宽容,而况叔父又呈上了告罪书,陛下就更不会介怀了。请叔父宽心,也将玉羊平常对待。”
叔父抬眼望了望我们,迟疑之间终是长长地舒了口气:“此事,原该是我去向陛下说明的,只是,事涉多方,未敢轻行。也罢,你们夫妻和睦便好。”
至此,各自都宽了心,又与叔父畅谈了些时,便告辞离去。
“哥哥!嫂嫂!”
才至四方馆门首,却听一声声疾呼,是猪名麻吕的声音。顿步相觑,彼此皆是一恍然,这才觉起,昨日竟忘了他还留在四方馆等候,今日亦未想起他来。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在等你们呢?这又要走!我在后头与副使协理事务,若非随从提了一句,我还不知道呢!”
猪名麻吕果然一通委屈埋怨,皱眉咬唇,可怜巴巴,我看着心中虽有些愧意,但又着实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你既跟来了,便一起回家吧!”晁衡抬手拍了拍弟弟,亦是憋着笑。
猪名麻吕似还有些小脾气,抱臂抬颌,将脸侧了过去:“哥哥若不道歉,我是不会回去的!”
“你如今几岁了,遇事还是这般稚气!”晁衡却立马将他的脸拨正,口气虽是嗔怪,却透着许多疼爱之意,“你不会回去,那又何必多此一举追过来?”
“我……我要哥哥道歉啊!”
我在一旁看着这兄弟二人的情状,又想起从前晁衡形容幼弟的那番话,不觉心生羡慕,方才的那阵笑意,也慢慢变为了感动。
“仲麻吕!”
那兄弟二人还未收场,大门里倒又跑来一个人,横眉竖目,来势汹汹,与猪名麻吕天差地别。
兄弟二人即停了玩笑,猪名麻吕退至一旁,晁衡则先将我拉到了自己身后,才淡淡应了良和子一句:
“何事?”
“你叔父方才找了我,说你主动请罪于大唐皇帝,以至你我婚事只得作罢,你就这般绝情吗?”她厉声道,满眼里除了不甘便是愤恨。
“本无情,何来绝情?”晁衡回得坦荡,暗里将我的手又握紧了些,缓缓道:“终身之事是天大的事,你得问问自己的心,是否真的不曾有愧,你所在意的,究竟是婚事,还是输赢。”
良和子默然,凌厉的神色稍稍黯淡了些。我无法探知她此刻的思绪,但我听来,却颇有一惊。
记得那时良和子寻上门来,临走时便说自己千辛万苦而来,绝不认输。彼时无暇多思,可如今对照晁衡所言,倒着实有些意思。
许久没有人再说话,良和子似是彻底安定了下来,青春漂亮的脸庞就像秋后的静水潭……
我们离开四方馆时,外头暖日熏风,满眼红情绿意,长安的春色忽然一下全部绽放了。
第106章 画梁幽语燕初还(二)
未有几日; 父皇因叔父上书之事于便殿召见; 我与晁衡亦被宣召。父皇自然不曾降罪; 反是当着叔父的面,夸赞晁衡德才兼备; 表达了真诚的期许。叔父感恩戴德; 几度泣下沾襟; 若不胜语。
临告退时,父皇着意留我多陪; 便让他们叔侄先出了宫去。我看机会正好; 忖度着向父皇求旨; 将来为良和子赐婚; 他没有立刻表态,却是说了件令我意外的事。
“当年事从权宜才将你遣黜; 如今日久; 风声已过,可复位了。”
我想了想; 大约知道父皇的思虑,便道:“父皇之前不提,忽生此意,是不是担心玉羊在外无有倚仗; 为人轻视?”
父皇一笑; 点了点头:“我接你入宫时,便说要替你的父母教养于你,自然要为你周全。诸王公主成婚时皆有封赏; 你也一样,有了尊贵的身份,便无人敢欺负你。”
我感激于心,不禁起身向父皇稽首一拜,道:“玉羊若无父皇抚育也不会有今日,我不求名位,只盼平淡度日。诸王公主乃父皇亲生,天生高贵,但我的家世也是一脉贵族,于天下不以为贱,又何必名系主位,然后贵之?父亲当年辞官归隐,想也是这个道理。”
父皇扶我起身,眼中是赞赏,口里却尚有质疑:“当真不要?”
我笃定地摇了摇头,脑中一闪念想到个可让父皇安心的理由,从容道:“日前巧遇潭哥哥,他说父皇给适龄的儿子们选妃,太子妃也定下了。玉羊当年拒婚太子,虽未公开,到底伤了太子母子的颜面。如今太子大婚在即,父皇却先复了玉羊的名位,这不又是落人口实,,以为父皇轻视太子吗?”
父皇闻言微惊,眼睛略有睁大,忽而朗声笑开,挥手道:“罢了,你所言有理,就依你吧。”
我这才放了心,便又提起良和子之事,父皇心情大好,更不在意这区区小事,随口便应下了。
此后日子归于平静,便礼邀叔父到家中安置,以表晚辈孝敬之意,但他身负领使重任,日常公务繁杂,常须进出交涉,难以居闲,到底不曾过来。然虽如此,只待叔父偶有暇时,我们仍会延请小聚。
余下的事不得要紧,就是一个良和子还令人操心。我虽已求到了赐婚旨意,未免日久父皇遗忘,倒要快办为是。晁衡不便多管,这“重任”自然就落在了我头上。猪名麻吕乃为日本天皇恩准探亲而来,并未任职,亦非留学生,因此素日无事,倒能时常与我一同筹谋。这一来二去,愈发熟悉融洽,相亲相投。
“我一直觉得良和子钟情哥哥,但哥哥之意,却说她在意的是输赢,我倒不知怎么说了。”
这一日花园设席,猪名麻吕抱着小满逗弄爱抚,一面与我谈讲,虽显得几分不经心,说的话却是对我有所启发。
“她既是出身高贵,理应从容优雅,却反是好胜要强,在乎输赢,难不成她年少时吃过苦头?”我思忖着问道。
“似藤原家这等望族,女儿都会严加教导,也许这过程中会受些委屈,但她几个姐姐都是这般,也未见……”他平常说来,忽而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大事,抬头道:“唯一不同的,良和子是庶出,且母亲早逝。我的母亲便是因此对她格外怜爱,及至藤原家提出联姻,我家也甚为欢喜。”
他这话算是点到了关键,不由我心头一紧:“难怪!这丫头恐是藏了满腹的苦楚呢!”
“她不是好好的吗?”猪名麻吕皱眉看我,却是不甚明白,“虽是庶出失母,但吃穿用度处处无差,她也从来没抱怨过。”
“你们高堂健在,兄弟亲爱,哪里知道失去父母的艰难?”我理解猪名麻吕的立场,却也着实感叹,“那样一个煊赫的家族,人丁众多,庶出的女儿自然不显眼,没了母亲,也就是失了父爱,如此孤独成长,就算锦衣玉食,也实在可怜。”
“嫂嫂怎么忽然很了解良和子似的?”
我笑着向他摇摇头,不曾回答,只想这人间疾苦、世态炎凉,并非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他不懂,也算是福气。
“猪名麻吕,我给你改个名字吧?太长了,叫起来拗口!”这一时心中有了计较,便转开话题,想取乐一回。
他倒是很有兴趣,咧嘴一笑,凑近道:“好啊,改什么?也是哥哥那样的唐名吗?”
“是啊,是唐名,叫——‘噜噜’,好听吧?!”我向他挑挑眉梢,也不知他听不听得懂,但自己已是憋笑憋得胸口发闷。
他这下也不顾小满了,直是挠头,问道:“这从何说起?什么意思啊?与哥哥的名字也差太多了吧……”
“咳咳……嗯,猪名麻吕,你名字有个‘猪’字,猪的叫声就是噜噜噜,所以,噗……哈哈哈……”我咬唇强忍,调息了半晌才敢抬头说话,却还是一个不留神,大笑了出来。
“嫂嫂!”他高喊一声,顿时涨得脸通红,又羞又急,眉眼拧着,要哭似的,“那……那你的名字里有个‘羊’字,岂非可以唤你‘咩咩’?才不是这样曲解的呢!”
“哟,你怎么知道啊?从前在太学的时候就有同窗这么叫我!”我想他倒能举一反三,只是也更让我有话说,得意道:“你就这么叫吧,我爱听,也喜欢啊!哈哈哈……”
他一听这话,险些要跳起来,两颊气得直鼓,也没话说,活就是个孩童做派,实在不显得凶,反有几分可爱。
“真生气啦?”我也不忍,见好就收,便搬开当中隔着的小案,挪近拍了拍他,“哎呀,逗你的,我正经叫你四郎好不好?”
“四郎?”他应得快,脸色瞬时明朗起来,又是一副好奇乖巧的模样,“这可是唐人唤男子的称呼?”
我含笑点头:“是啊,你是男儿,兄弟中又行四,自然该这么叫。四郎,四郎,也比叫你名字亲切些。”
“嗯,我也喜欢!”
他一片单纯,是真心喜欢这个称谓,罢了还不停在口中念叨,几乎要唱起来,我见他开心,也跟着再唤了几声。这般相处的光景,真是令人倍感温馨。
“猪名麻吕。”
正沉浸这一片欢乐中,晁衡倒忽然回来了。他站在几步之外,也不过来,言语也是冷冷的,似是哪里惹了不痛快。
“怎么了?我在给你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