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熹妃传-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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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兰眸光微冷,她有些猜不透孙墨打得是什么主意,犹豫了一会儿后,示意伺候的下人退下,随后才看着未曾关起的门淡淡道:“可以说了吗?又或者还要我把门都关起来才可以?”
“夫人说笑了。”孙墨对伊兰暗带讽刺的言语浑不在意,凑上几步拱手道:“皇后娘娘让奴才问夫人好!”
皇后?!伊兰大惊失色,皇后是什么人,后宫之主,身份尊贵至极,她会特意派人来看自己?这未免太可笑了些。
伊兰刚想否认这个可笑的想法,忽而意识到孙墨那明显异于其他男子的尖细嗓音以及异常光滑的下颔,太监,只有宫里的太监会这样,这么说来,他果真是皇后身边的人?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皇后还是雍王府嫡福晋的时候,她曾见过,只是并不熟稔,自己嫁人后更是从未再见,可说毫无来往,她突然来找自己,究竟是为何事?
既然已经表露出了身份,孙墨也不客气,随意在一张椅中坐下,他是皇后身边的人,区区一个五品官的夫人实在不看在眼中。
伊兰静一静神,带了几分小心道:“不知皇后让孙公公来找我是为何事?”
“皇后娘娘一直都记着夫人,经常与奴才们说起,说像夫人这样钟天地灵秀于一身的女子实在是少见,可惜自从夫人出嫁后就再无缘得见,皇后娘娘一直引以为憾。”孙墨摇一摇头,带了深深的惋惜道。
“蒙皇后娘娘惦念多年,伊兰受之有愧。可惜伊兰不便入宫,否则定去拜谢皇后娘娘。”伊兰在椅中稍稍欠身,神色极其恭敬。
听到这里,孙墨无端地叹了口气,“皇后娘娘常说夫人若是她妹妹该有多好,必一辈子不相离,更不舍得你嫁给一个区区七品官为妻。不瞒夫人说,其实当年皇后娘娘对熹妃娘娘做主将你嫁给李大人一事颇有微词,只是这毕竟是熹妃娘娘的家事,皇后娘娘却是不好cha手。”
伊兰诧异不已,万没想到皇后娘娘对自己竟还有这番心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同时她心中对凌若的不满也愈加深重,一切的一切皆起源于这个该死的女人,若非她,自己早已是宫中的娘娘,享尽人间富贵。
为何,为何她要是自己姐姐;为何她要从别院回来害自己,若就这么老死在别院又或者疯死在那里该有多好。
孙墨一直在不着痕迹地留意伊兰的神情,看到她眼中遮掩不住的那抹戾气,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得。
伊兰懊恼万分,只是,一切已经太晚了,自己嫁为李家妇十余年,再回不到从前青春妍丽时,良久方道:“皇后娘娘的垂怜实在令伊兰受宠若惊,只是这些事都过去了,伊兰已是李家妇,再回不到从前。”
“唉,夫人真是菩萨心肠,若熹妃娘娘能有夫人一半的宽容就好了。”孙墨在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又道:“对了,夫人,奴才听说熹妃娘娘在入府之前,曾与人有过婚约,可有其事?”
伊兰大惊失色,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这话刚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如此问话岂非就等于承认了这件事,心思一转,掩饰的笑道道:“孙公公说的这些话可是好生奇怪,姐姐之前有婚约吗,我竟是半点也不晓得。”
孙墨掸一掸墨绿色的长袍,轻笑道:“李夫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都已经承认了又何必改口,再说……”他刻意压低了声道:“熹妃娘娘这样害夫人,难道夫人就不想报仇吗?”
其实他只知道熹妃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相好,婚约与否却是半点不知,不过是拿话来试伊兰罢了,结果倒是试了个正着;不过如此正好,熹妃与那男人的关系越深,皇后要致她于死地的可能xing就越大。
直到这一刻,伊兰才总算明白皇后特意遣孙墨来此的用意,以前曾听姐姐说起过,她与皇后多有不合,眼下看来还真是如此。皇后不知从何处查到容远这个人的存在,却又不晓得具体情况,所以才让孙墨走这一趟,想从自己嘴里套出话来。
伊兰心里固然恨毒了凌若,但还有几分理智在,不管她怎么不怠见凌若,但始终是同一个姓氏,如果凌若被人扳倒,阿玛他们会被牵连不说,自己这个出嫁了的姑娘怕也难以幸免。
想到这里,她脸上浮了一缕笑意道:“我想孙公公误会了,姐姐从来没有害过我,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报仇,何况姐姐确实不曾与任何人定过婚约,没有的事,你要我如何与你说?若是孙公公不相信的话,大可以去问我家那些个亲戚或是邻居,问问他们究竟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第四百二十四章 李耀光
她恨凌若,但她没必要去帮皇后,昔日佟佳氏的事让她明白,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皆不过是存心利用罢了。
她之所以让孙墨去问那些人,是因为她晓得孙墨绝对不会找到,因为连她都不知道那些人搬去了哪里。
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尚且年幼,有一回在门口玩耍,看到住在他们家附近的几户邻居都在往外搬东西,觉得很好奇,便过去问他们为何要突然搬走。那些人神色躲闪不肯回答,她便回去问额娘,结果额娘告诉她,这些人知道姐姐曾与容远定过婚约的事,继续留在这里,万一再被人查到,便会给姐姐带来麻烦,所以他们家给了这些人一笔丰厚的银子,让他们搬到远处去。
后来伊兰还发现,搬走的不止邻居,还有一些平时常有走动的亲戚,那一阵子,除了家人,她几乎找到一个相识的人。如今再回想起来,想必有就是在防今日之祸。
伊兰的话令孙墨脸颊微微一搐,颇有些难看,他能问的早就去问过,那些人一个个皆不知去向,无从追查,否则也不会问到她这里来。伊兰是唯一一根可以置熹妃于此地的稻草,他必须要牢牢抓住。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四周一眼,啧啧道:“夫人心中当真毫无恨意吗?您看看您这住的,三进的小院子,这里说是正厅,却小的可怜,也就能放几把椅子,多一些东西都放不下;再看看这摆设,唉,不是奴才多嘴,就是宫里最低等的更衣用的都比您好些,更不消说熹妃了,皇上对她真是宠到骨子里了,住着承乾宫不说,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有时候连皇后都比不上。您二位说是亲姐妹,可这境遇却是一个天一个地,奴才看着都可怜。”
“是吗?”伊兰强压了怒火冷笑道:“我这里虽小,但好歹是一个能待人的地方,若是帮着皇后出卖熹妃,我怕自己连容身的地方都没有。”
孙墨闻言连忙正色道:“这一点夫人大可放心。”说罢又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道:“都怪奴才没把话说明白,像皇后娘娘这么仁慈的人,夫人若是帮了忙,皇后娘娘又怎么会亏待夫人。虽说以夫人的身份入宫是不可能了,但却有一辈子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到时候您想置多大的宅子,寻多少个丫头侍候都行,再不用窝在这小小的宅子里。”
面对孙墨的游说,要说毫不动心,那无疑是骗人的,伊兰自嫁到李家后,虽说衣食无忧,但也只是无忧而已,实在说不上多宽裕,就说身上这件桃红银绣裙装,还是去年春天时制的,袖口都有些抽丝了,却还在穿,因为置新衣的银子还不曾多出来。
可是,这件事干系委实太大,纵是她也不敢擅言,敛一敛袖对等着她回答的孙墨道:“皇后娘娘好意伊兰心领了,只是这件事伊兰确实不晓得,劳孙公公白跑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孙墨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还在那里嘴硬,微微有些动怒,但下一刻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满面笑容地道:“这不是什么急事,夫人也不必急得回答奴才,这样罢,奴才三日后再来,希望到时候,夫人可以彻底想清楚。俗话说: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夫人在这里处处为熹妃着想,熹妃在宫中却是早已忘了夫人这个嫡亲妹妹。”
不等伊兰接话,他起身欠一欠道:“好了,奴才该告退了,今日这席话,奴才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否则皇后娘娘发起怒来,会有什么后果,想来夫人也清楚。”
待得孙墨离走得不见人影后,伊兰方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伸手自桌几上拿起已经冰凉的茶盏,没等凑到嘴边,茶水就已经溅出不少在裙上,直到这个时候,伊兰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直在微微发抖,不可抑制。
皇后只是派了一个小太监来,就给了自己这么大的压力,若她亲自来此,只怕自己已经不堪的伏倒在地。
过了好一会儿,双手的颤抖才慢慢消失,她刚要起身,眼角余光忽地扫外外面有一个人影正慢慢踱进来,不是李耀光又是谁。
对于这个相伴十余年的枕边人,伊兰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只是觉得一切都很平淡,平淡的过着日子,平淡的拿着年年相差不多的月俸。自己嫁给他时,他是一个正七品翰林院撰修,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他还是在翰林院,不过从正七品撰修变成了正五品侍读。
五品官,看似不错,但在京中什么都不是,何况翰林院又没什么油水,只能靠那些俸银度日,这样的日子,怕是连一个稍微富裕些地方的知县都不如,而他又不愿托人外放任职,宁愿在翰林院这么苦熬着,气得伊兰好几次都骂他死脑筋。
虽说他相貌堂堂,xing子也温如,这么些年来待自己也不曾有过一句重话,但那又有什么用,不一样吃苦挨穷;所以刚才听得孙墨的话时,她真的很想答应,摆脱现在这样饿不死却也撑不死的日子。
“夫人。”伊兰一时想出了神,没注意到李耀光走进了厅里,直至耳边传来他温和的声音方才回过神来。
“夫人在想什么,这样专注?”李耀光神色关切地道。
“没什么。”伊兰随意应付了一句,打起精神道:“倒是夫君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不是说要去国子监授课吗?”
“国子监那边临时有些事,授课改在了明日。”回答了伊兰的话后,他又道:“对了,我刚才看到一个面生的人从咱们院里出去,夫人可认识他?”
“是一个远房亲戚,想过来借些银子,已经打发走了,夫君不必理他。”伊兰一边说着一边取下他身上的玄色披风,“夫君一路过来累了吧,先坐下歇会,我叫人去打盆热水来给夫君擦把脸。”
“不必了,夫人你也坐,我有些话要与你说。”李耀光拉了伊兰的手让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第四百二十五章 纳妾
“瞧夫君这般郑重的样子,难不成有大事发生?”伊兰心里隐约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李耀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很久方才道:“你觉得秋菊怎么样?”
伊兰被他问得一头雾水,“夫君好端端地问这丫头做什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李耀光这一次竟出奇的坚持,一定要伊兰先回答。
伊兰只得仔细想了一下如实道:“秋菊这丫头做事还算勤快,人也挺机灵,勉强能帮得上几分。”
李耀光神色一松,不住打量着伊兰的神色试探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要纳她为妾,夫人以为如何?”
“什么?!”伊兰倒吸一口凉气,当即站了起来,神色渐趋冰冷地道:“李耀光,你再说一遍!”
李耀光起身,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伊兰挥手打开,他无奈地道:“我都说了是如果,夫人不要这么激动。”
“你都准备纳妾了,我能不激动吗?”伊兰死死盯着他,冷笑道:“李耀光,对着我这张脸十年,你终于是感到厌烦了吗?”
李耀光脸上的无奈之色又加深了几分,“哪有这回事,是因为……”
“是因为我嫁入你们李家十年,却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对吗?”伊兰一脸讽刺地打断他的话。这一次李耀光没有吭声,显然是默认了伊兰的话。
“李耀光!”伊兰用力点着李耀光的胸口,一字一句道:“你还记着成亲当日,你与我说过什么?你说过,一辈子都不会纳妾,只会对我一个人好。结果呢?才十年而已,你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准备纳妾了,而且连人都选好了,是不是只要我一点头,秋菊那丫头就正式成为咱们府里的姨太太了?”
“夫人,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娘她已经催问过好几次了,而且她老人家身子越来越不好,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临死前能看到孙儿出生,我也是迫不得以才答应下来的。”面对伊兰的质问,李耀光亦是一脸羞愧,他一向诩为君子,而君子一言既出,应该是驷马难追,可是他食言了。
“啪啪啪!”拍掌声在这间正厅中响起,只见伊兰正一脸讽刺地看着他,“好一句迫不得已,说得可真是冠冕堂皇。李耀光,夫妻十年,我却是到今日才看清你这无耻的嘴脸。”
“夫人……”李耀光没想到自己越解释她越误会,不禁急了起来,待要再说,伊兰已经愤然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叫我,我不是你夫人!”
“夫人!”李耀光不顾她的冷言冷语,执意拉了她的手言语道:“你明知我不是这样的人,若要纳妾早就纳了,实在是……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眼见着我都已经三十多了,成亲也有十年之久,可膝下一直荒凉无后,为着这件事我在翰林院没少被人说闲话。我向你保证,只纳秋菊一人好不好?而且以后我一定会像以前那样待你好。”
“待我好?”伊兰愣了一下,旋即大笑不止,状若疯颠,许久之后方才一敛笑声,用力甩开他的手,任刚刚有些温暖的双手重归冰凉,“李耀光,你说这些话不觉得很虚伪吗?以前你是我一人的夫君,往后却要多一个女人叫你夫君,与你同床共枕,请问你要如何像从前一样待我?”
见李耀光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她又愤然道:“还有,成亲十年,不是几十年,谁说我们不会有孩子,说不定明年就会有;可是你却急着要纳妾,分明就是喜新厌旧,嫌弃我这个嫡妻。”
“夫人你相信我,我当真没有。”李耀光一再替自己辩解,甚至对天发誓,无奈伊兰根本不信,情绪反而越加激动,令他深感无奈,只得道:“夫人,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对你的一片真心?”
伊兰鄙夷地看着他道:“你现在与我来说真心,不觉得恶心吗?李耀光,我告诉你,纳妾的事,我绝对不会答应,还有秋菊,明日我就将她打发出府去,让你一辈子都见不着。”说到最后,她也是发了狠,虽然对李耀光说不上爱或喜欢,但是她的东西就是她的,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看着伊兰绝决的样子,李耀光除了无奈还是无奈,他本是来试试伊兰态度,没想到伊兰对此事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实在出人意料。
罢了罢了,伊兰始终是自己结发妻子,自己不能做一个负心薄xing之人,而且就像伊兰说的,成亲十年,不是几十年,想要一个孩子还是有机会的。
想通了这一点,李耀光叹了口气道:“既然夫人不喜欢,那我不纳妾就是了,至于秋菊……”他刚想说没必要送出府去,伊兰已经一眼望了过来,目光甚是冷凛,李耀光明白,自己若是不依着她的xing子来,只怕这日子休想太平,只得改口道:“就按着你的想法办吧,不过秋菊好歹跟了咱们几年,多赏她几两银子吧。”
“嗯。”伊兰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一声,不过神色还是冷冰冰的。
李耀光扳过她的肩膀劲轻声劝道:“好了,刚才的事都是为夫不好,我的好夫人,不要再生为夫的气了。”伊兰轻哼一声,什么也没说却也没有再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