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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清宫熹妃传-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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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陵眼中的泪流得更凶了,将脸上的脂粉冲刷怠尽,露出眼睑下的青黑已及苍白不堪的面容,在短暂的沉默后,她对他道:“好!既然你如此狠心丝毫不念夫妻之情,我也不会死赖着你;今日起,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那拉兰陵对天发誓,再不纠缠于你!否则……就让我生生世世皆生于**肚中,不得好死。”
  她发下耸人听闻的毒誓,纵是已经背过身正在走向床榻的弘时也不禁微微动容,有些诧异于她的坚决。
  当兰陵看到弘时仅仅只是顿了一下脚步,就又无动于衷的走向前榻时,彻底心死成灰。
  好吧,就让这个誓言约束着自己不再像个可怜虫一样,像弘时摇尾乞怜,讨要着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转身,僵硬地走出坤宁宫,当晴好艳丽的阳光照耀在她身上时,她茫然地抬起头,就这么直直盯着可以将眼睛照瞎的阳光。忽地,她笑了起来,凄厉悲凉,像阳光下即将消散的冤魂,又像忘川河中永不超生的厉鬼,令人闻之生寒。
  她生于权势之家,又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犹如上天眷宠的骄女,予取予求,所以也养成了她骄纵任性的xing子,不将寻常男子放在眼中,认为只有同为天之骄子的二阿哥弘时才配得了自己,而姑姑也有意将自己许配给弘时。那日入宫,她看到温文儒雅,仪度不凡的弘时之后,更是芳心暗许,情意深意。
  一切本该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的,可是弘时竟然喜欢上了索绰罗佳陌,那么比自己还年长,家世容貌皆比不得自己的索绰罗佳陌,为此甚至去向皇上请求,将本来好好的事情弄得一团糟。
  虽然最终自己依然成为了弘时的嫡福晋,可是索绰罗佳陌也同样成为了他的侧福晋;她恨那个夺走了丈夫宠爱的女人。没有人知道,弘时只在新婚之夜碰过她,而且是在醉酒的情况下,那夜之后,就再不曾同床共寝,每一夜都是她孤独的睡去,又孤独的醒来。
  看着他们两人在自己面前亲亲我我的模样,她恨得几乎要发狂,可是她只能不断地忍着,然后对弘时百般讨好,盼有朝一日他会发现自己比索绰罗佳陌更好更适合他。
  索绰罗佳陌死时,是她陪着他;他中毒昏迷不醒时,也是她陪着他;结果是什么,是他让自己滚啊!
  哈哈哈,真是可笑,想不到她那拉兰陵竟也有如此可悲狼狈的一天!
  阳光如此刺眼,可是兰陵知道,从今以后,自己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阳光,再也不会有快乐,永远……永远都是暗无天日,直到死的那一天。
  给予了你一生的爱,你却弃如敝屣……
  弘时,若有来生,只盼你我是陌生人,永无交集!

☆、第六百六十章 药引子

  那拉兰陵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临走前那绝望悲凉的笑声一直围绕在弘时耳边,怎么也挥不去。
  他……是否太过份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会弘时扼杀,那个女人与皇额娘一起害死了佳陌眼孩子,不管怎样待她都是轻的,根本谈不上过份。
  这样想着,弘时渐渐觉得好过了些,又坐了一会儿,他对一直站在旁边的小太监道:“去,将我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命人备一乘轿子,我要回府。”
  “二阿哥,您的身体……”小太监刚说了几个字就见弘时凶狠地瞪着自己,嘴边的话不自觉咽了下去。
  “不想滚去慎刑司就按我说的话去做!”弘时漠然吐出这句话。
  “奴才这就去办。”小太监不敢再多话,答应一声急急跑了出去,在等了一柱香的功夫后,小太监没有进来,倒是翡翠捧着碗药进去了。
  “二阿哥吉祥。”在将药放下后,翡翠与往常一样行了个礼,待得起身后道:“奴婢听闻二阿哥想回府?”
  “怎么,你的主子不许?”弘时满脸讽刺地说着,唇角微弯带起一抹根本不存在的笑意。至于小太监会将这件事告诉那拉氏,他根本不奇怪,在这坤宁宫中,没有任何事可以瞒住他那位皇额娘。
  但同样的,他要走,也没有人可以拦住!
  “二阿哥误会了,皇后娘娘并没有说什么,轿子已经备妥,二阿哥随时可以离去。皇后娘娘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二阿哥在离去前先将这碗药喝了。”从始至终,翡翠的情绪都是平静的,并未因弘时的话而有任何波动起伏。
  弘时瞥了搁在手边的药一眼,这个汤药他再熟悉不过,歇养的日子每天都要服用两碗,柳太医说这药最是有利于他身体恢复。
  一次,弘时无意中曾问这都是些什么药,柳太医说了几样皆是极珍贵的药材,之后更说这些药材其实还是次要的,最主要是那味药引子;至于药引子是什么,柳太医却讳莫如深,怎么也不肯说。
  弘时晓得翡翠是那拉氏心腹,是以并不愿与她多说,拿起药“咕咚”“咕咚”几口喝完将空碗一放道:“可以了吗?”
  翡翠默然看了一眼道:“奴婢扶二阿哥上轿,皇后娘娘还说了,您的药暂时还不能停,是以每日都会有药送去府里,还请二阿哥按时服用,莫要耽误了。”
  弘时扶着床头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后道:“不必了,把方子交给我府里的人,他们自然会煎,也省得每日送来送去。”
  直至现在,他依然不知如何面对那拉氏,当慈祥的皇额娘与残忍的凶手混为一体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尽力逃避,不去接触。
  “药材好找,药引子却是难寻,难得宫里有,也省得二阿哥再去另寻了。”不知为何,弘时觉得翡翠在说这句话时声音有些发沉,却未曾细想,只是颇为不耐烦地道:“宫里有的,取一份去我府里就是了,哪里来这么多的话。”
  彼时,已是走到了屋外,当阳光洒落在虚弱的身上的时,弘时贪婪地吸了口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站在阳光下了,躺在床上的日子,虽然也可以透过窗子看到阳光如何从云层中洒落,甚至如何炙烈如何黯淡,却仅止于此,触手难及。
  在他们出来时,守在轿外的小太监已是知机地掀起了帘子,翡翠扶着弘时坐到轿中,然帘子却是攥在手中迟迟未肯放下。
  “还有什么事吗?”许是因为马上就要离开坤宁宫的缘故,弘时心情略有些好转,没有大声喝斥于她。
  翡翠咬着嘴唇,在犹豫了许久后终是下定了决心,说道:“二阿哥与皇后娘娘之间的事,奴婢本不该多嘴,但是……”
  “没有但是!”弘时冷冷打断了她的话,目光阴鹫地道:“记着自己的身份,别说任何不该说的话。”不等翡翠答话,他已经一把夺过帘子放下,“起轿!”
  见弘时不听自己说,翡翠顿时急了,一把扯住轿杆,不让他们抬起,口中说道:“二阿哥,求您听奴婢把话讲完。奴婢知道您解不开佳福晋的结,可是皇后娘娘待二阿哥确实是一片慈心,天地可表!”
  回应翡翠的是剧烈震了一下的轿子,却是弘时在里头踢了一脚,暴戾地吼道:“为什么还不起轿,一个个脚都断了吗?”
  抬轿的太监见弘时发怒,皆是心惊胆战,从翡翠手中夺过轿杆一齐将轿子抬了起来,在轻微的晃悠中往宫门行去。
  翡翠急急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道:“二阿哥,奴婢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您可知您每日所用之药用的药引子是什么,那是皇后娘娘身上的肉啊!”最后那句话,她刚才一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而今眼见弘时要走,终是脱口而出。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翡翠的声音还是清晰传到弘时的耳中,瞬间,表情因为那句话彻底凝固。
  药引子是那拉氏的肉?这怎么可能,以人肉为引他确实听说过,但那不过是古书上荒诞无稽的记载罢了,根本不足为信,现实中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再说那拉氏对自己根本就是存利用之心,又怎么肯割下身上的肉来给他做引子!
  那一定是翡翠骗自己的,想要让自己原谅那拉氏;对,一定是这样!
  弘时努力想要用这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说服自己,可心还是很乱,他想起问柳太医药引子一事时他吱吱唔唔的样子。难道是真的?皇额娘真的割肉给自己入药?!
  轿子轻轻地晃着,没有他的吩咐,任凭翡翠在后面怎样大叫,那四个小太监都充耳不闻,只步履如一地抬着轿子往宫外走。
  看着越来越远的轿子,翡翠颓然停下了脚步,正当她失望地站在原地喘气时,轿子突然停了下来,随后一个人影从轿中走了出来。翡翠心中一喜,小步跑上去,不等她说话,弘时已是问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六百六十一章 触目惊心

  “奴婢怎敢欺骗二阿哥,皇后娘娘真的每日皆割肉下药。”一说起这个,翡翠顿时忍不住红了眼,“您是没见着,今日割两刀,明日割两刀,皇后娘娘双臂上都没一块好肉了,有时候伤口疼起来,皇后娘娘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你们为何不劝着些?”弘时此刻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翡翠委屈地道:“奴婢们劝了,柳太医也劝了,可是娘娘一句也不肯听,还说只要二阿哥无事,她怎样都无所谓。娘娘甚至下了禁令,不许将这件事告诉给您,就怕您知道了后不肯再服药。原本二阿哥您还要再服几天的药才算完全好,可是刚才宫人来禀报说二阿哥您要回去。娘娘知道您不愿见她,也晓得她劝什么您都不会听,所以干脆不劝,只让奴婢过来告诉二阿哥一声,药会每日煎好送到府中。没有人肉做的药引子,柳太医开的方子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根本起不得什么做用。若非二阿哥拒绝,奴婢也不敢冒着被娘娘责罚的危险将实话说出来。”
  说到这里,翡翠忽地跪了下去,含泪道:“二阿哥,求您看在皇后娘娘割肉入药的份上,不要辜负了她这片心意,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您的皇额娘啊!”
  皇额娘……弘时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一时竟找不出一个词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觉得鼻子酸得让人难受,眼睛也涩涩的。
  弘时抬头看了一眼蓬勃洒落的阳光,咬一咬牙又坐回了轿中,正当翡翠无措地跪在地上时,轿中传来有些发闷的声音,“还不快起来带我去皇额娘那里。”
  二阿哥肯去见主子……
  当翡翠明白过来弘时这句话的意思时,面色一喜,连忙起身在前面引着轿子,当轿子在正殿停下时,弘时扶着其中一名抬轿太监的手走下轿子。
  正殿的门关着,朱红的雕花门框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就像那拉氏一样,当手指触及门框时,十八年的记忆一股脑儿涌上脑海,让他百感交集。
  皇额娘……待他一直都是极好的,虽然在功课上要求严厉,但除此之外却是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夏天他屋里永远是第一个放冰的,冬天,皇额娘的新衣还没裁制,他的已经制了好几套,各式各样皆有。
  皇额娘,您一直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为何要对佳陌下此狠手,为什么……
  弘时痛苦地闭上了泪光闪烁的眼睛,手却没有收回来,一动不动地站着,过了许久终于再次睁开,手上微一使力,在“吱呀”的轻响中,雕花长门应手而开,身后的阳光亦随之照了进去。
  “弘时?!”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弘时,那拉氏脸上有着再明显不过的惊意与……慌张,她急急拉下挽起的袖子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要回府吧?要是还缺了什么,尽管与皇额娘说,皇额娘让他们给你准备着。”
  “儿臣什么都不缺,只是有些事想向皇额娘确认。”弘时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去,初夏的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再见到那拉氏,弘时以为自己会很生气,却原来不是,只是心里无端的酸疼,这是他十八年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最是亲密不过。为何,为何会弄到如今这步田地,究竟是谁错了,他还是那拉氏?又或者两人都错了。
  “什么事?”那拉氏走有些不自然地问着,目光始终不离那拉氏脸庞,似想从中看出些许端倪来。
  “儿臣想看看皇额娘的手臂!”弘时没有与她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那拉氏的神色愈见慌乱,不自在地拉着袖子道:“你这话可是说得奇怪了,手臂有什么好看的。”
  “既然如此,皇额娘为什么不肯将袖子挽起来。”弘时既是来了,自然要看个清楚明白。
  “都说了没什么好看的。”那拉氏话音刚落,弘时就已经一个箭步走到她跟前,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捋起她的袖子。即便是早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那拉氏的手臂时,弘时仍然忍不住到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拉氏手臂上横七竖八,满是伤口,大部分已经结疤,唯有最上头那道仍然在往外渗着鲜血,触目惊心,若非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是当朝皇后的手臂?
  弘时怔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伸手颤抖地抚上去,手指过处,是那一条条狰狞到极点的伤口,以及伤口处显而易见的下陷,弘时明白,这是因为肉被剜去的缘故,少了本该在这里的皮肉,所以伤口即便结疤,也会比原来下陷许多。
  当手臂展露在弘时面前时,那拉氏眼中充斥着慌张与害怕,努力想要将手臂掩藏起来,可是弘时的手像生铁一样坚硬,根本挣扎不开,只能无力地掩饰道:“是否吓到你了,这些是皇额娘自己不小心弄到的伤口,皮肉之伤没什么大碍,养个几日就好了。”
  “那这些也是皇额娘不小心弄伤的吗?”弘时骤然抓住那拉氏另一只手臂,随着袖子的捋起,那只手臂同样是惊人的伤疤,甚至于比原先那只手更可怕。
  “我……我……”弘时的举动令那拉氏慌乱不已,连该自称本宫都忘了,良久,她颤抖着道:“你……知道了?”
  “是,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还有,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肉来做药引子,你难道不知道疼吗?”弘时越说越激动,待到后来竟然哽咽起来。
  那拉氏望着他,忽地露出温柔的笑意,抬手想要去抚弘时的脸,却在半空中收了回去,带着一丝落寞道:“不为什么,只因为你是本宫的儿子!”
  在说这句话时,她没有一丝犹豫,那么的理所当然,是啊,只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所以莫说是血肉,就是心肝都愿意掏出来给你。
  “可是我……我之前那样说你,你不在意吗?”弘时鼻尖有说不出的酸意与不解。

☆、第六百六十二章 相对

  “本宫说过,你是本宫的儿子,既是母子,不论你说什么,本宫都不会在意。何况……”那拉氏仰头,将浮现在眼中的泪bi了回去,“那件事确实是本宫错,你恨本宫是理所当然的事。”
  静默了一会儿后,那拉氏趁着弘时愣神的功夫,从他手中抽出手臂,放下袖子道:“好了,你回去吧。皇额娘没事,还有,一定记得吃药,否则坏了身子可是后悔莫及。小宁子,你扶二阿哥出去,至于翡翠……”看着跟在弘时身后进来的翡翠,那拉氏眸光骤然一寒,“本宫与你说过什么?”
  翡翠心中一慌,连忙跪下道:“奴婢知错,可那是因为二阿哥执意不答应主子继续送药去府里,奴婢迫于无奈之下才将实情说了出来,求主子恕罪。”
  那拉氏一掌拍在花梨木小几上,又恨又痛地道:“本宫早交待过你们,不论什么样的情况都不许将这件事告诉二阿哥,你竟是将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不成?”袖子下,有鲜血蜿蜒而下,而是那拉氏用力过猛,崩裂了臂上的伤口,使得血又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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