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熹妃传-第2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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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若不在意地笑笑,接过瓷碗道:“瞧姐姐说的,好像我很可怜一般,其实这日子还是照样可过,不过是辛苦一些罢了,没事的,姐姐不必担心我,还是赶紧吃西瓜吧。”
“可是……”瓜尔佳氏还待要说,水秀已经递了碗给她道:“谨嫔娘娘,这西瓜在切之前放在井水中镇过,虽比不得冰镇凉快,却是脆爽凉快,不信您尝尝看。”
瓜尔佳氏依言尝了一口,倒确实是有几分凉气,消了不少暑意,在吃了几块后,她有些感慨地道:“不管怎样,你向皇上提这个建议确实是造福了不少百姓。”
不曾想凌若听了她这话反而叹气道:“与这事相比,我更头痛弘晟那边,唉,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关久了不好,可不关又容易闹事。”
一说到这个,瓜尔佳氏也沉默了,弘晟是皇子,不比那些个太监宫女好处置,稍一不甚就会带来无穷祸患。
她想一想,出着主意道:“皇后如今虽然称病不能照顾弘晟,但她总不能一直装下去,等她‘病’一好,你就立刻禀告皇上将弘晟送回去,早点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回给她,省得她这般自在。”
“也只能这样了。”凌若无奈地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只听得瓜尔佳氏道:“听说钦天监那边已经拟好了皇上明日求雨的时辰与方位?”
凌若振一振精神道:“是啊,说是最有利于求雨。希望皇上可以求得甘霖,缓解京城的旱情。”
“是啊,再由得这老天爷汗下去,怕是连宫里都喝不到水了。”瓜尔佳氏看着似火的天气,有说不出的担心。
七月初九,胤禛着明黄五彩金龙吉服,戴金丝棉扎赤色缨朝冠,前檐镂空金佛,顶镶东珠十五颗,领文武百官前往位于紫禁城东南方的天坛求雨,胤禛顶着足以把人晒婚过去的骄阳一步步登上数百级台阶,群臣分列两边尾随在后,列于百官之首的分别是允祥与张廷玉,两人同样是最接近帝权中心的肱股之臣。
天坛上,早有宫人摆满了求雨的祭品,更有用金银朱丹画成的龙像,下画水波,有龟左顾,吐黑气如线。时任钦天监的东方闵待胤禛跨上最后一阶时递过放在净瓶中的柳枝,胤禛以柳枝酒水在龙上,随后双手合于胸前,诚心向上天祈祷,“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下界皇帝爱新觉罗。胤禛诚心祈求上苍怜悯众生,降雨解旱,避免百姓受旱灾之苦。若是下界有不敬上苍之处,还请上苍降责于胤禛一人身上,莫要让百姓多受苦难。”
如此一番祷告后,胤禛又持香敬上,行三跪九叩大礼。起身后一直满怀期待地看着天空,无奈一直等到三柱香都烧完了,天上依然骄阳似火,根本没有半点阴意,更不要说有下雨的意思。
汗,一滴滴落下,咸涩的汗水落入眼中,令眼睛难以睁开,至于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汗一身接一身的出,与之相对的是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
东方闵擦了擦额头的汗道:“皇上,这雨一时半会儿没这么快下来,要不微臣扶您下了天坛去阴凉去歇一会儿。”
胤禛摇摇头,对他的劝说不加以理会,东方闵无奈之下只得将目光转向了随同胤禛上来的允祥二人,希望他们可以帮着劝几句,否则一直这样等下去,非得中暑不可。
“皇上,求雨一事急不得,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万一伤了龙体或是中暑可怎生是好。”张廷玉上前劝着,允祥也跟着他一道劝。
“朕在这里等着就是。”胤禛执意不肯,声音已经干得不成样子,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意,连呼吸也有些急促。
“皇上!”允祥有些急切地唤了一声,没等他继续说下去,胤禛已是抬手道:“朕说了要在这里等,你们要是嫌热就先回去。”
☆、第六百八十三章 忧心忡忡
见胤禛已把话说到这份上,允祥便知道不论自己再说什么,他都是不会听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继续在这里等雨。
允祥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一干大臣,有些年长的因为受不得炎热,已经摇摇欲坠,暗自摇头,对张廷玉道:“张大人,麻烦您先带几位老大人下去,再这样晒下去,我怕他们熬不住。”
张廷玉点一点头,又有些不放心地道:“那皇上与王爷您……”
允祥挥手道:“放心吧,这里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唉,那好吧。”张廷玉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先行离开,那些个老大人一听得可以走,皆点头不已,互相搀扶离去,留下一脸艳羡的朝官。
如此又等了一个时辰,所有人都开始头晕眼花,连胤禛也不例外,但他还在那里坚持,想要用诚心打动上天,降雨解救百姓苦难。
然这一次,上天却像蒙蔽了所有感官,对于胤禛的苦求视若无睹,只是冷漠无情地俯视着天下苍生;任他们哭任他们笑,任他们悲声遍地。
“四哥,先回去吧。”允祥再一次劝道,这一次用上了许久没用的称呼,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像着火了一样。
胤禛缓缓收回目光,因为看久了明亮耀眼的天空,双眼有些模糊,他苦笑道:“十三弟,这老天爷是否打定了主意不肯下雨?”
“哪有这回事,指不定晚上就下了,是四哥太过着急了,龙体要紧,先回去吧!”允祥苦口婆心地劝着。
胤禛待要再说话,眼前突然一阵阵发黑,身子更是骤然发沉,往一边倒去,意识瞬间模糊。
“四哥!”允祥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扶住胤禛的身子,原本已经昏昏沉沉的东方闵看到这一幕脑袋顿时为之一清,赶紧过来帮忙。只见胤禛双目紧闭,面色极是难看,允祥心里清楚,这必定是久晒中暑了。
正在这个时候,后面又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却是有大臣接连晕倒了,天坛上瞬间乱了起来,亏得允祥还算冷静,命人赶紧将昏倒的人背下去,至于他自己则背了胤禛上辇驾,允礼怕允祥一人照顾不过来,翻身上马,护着御辇同往紫禁城而去。
与之相反的是允禩等人几个,从头到尾,都是冷眼旁观,连那几声问候都带着几分不情愿,可见他们与胤禛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节的地步。
经太医看过后,胤禛确是中了暑,体内积了太多热气无法排出才会晕倒,服过药后歇几天就没事了。但太医也悄悄说了,胤禛因为经常熬夜批阅奏折,身体底子不好,以后要尽量避免劳累。
这一场求雨,终以无效而告终,天依旧无比晴好,连一丝云彩也没有,如火的骄阳似要把大地烤干一样。
允禟更是将胤禛在天坛是求雨遂晕倒的事情宣扬了出去,想要让胤禛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可是这一次,他同样算漏了,没有一个百姓因此笑话胤禛,反而感激胤禛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京中百姓最近所能领到的水从一壶变成了两壶,多出来的那壶水,他们从来派水的官吏口中知晓是因为皇帝下令宫中削减用冰,将多出来的冰化水供他们饮用。
帝以心待臣民,臣民又怎会不懂感恩,所以尽管这一次没有求来雨,他们也依旧对那位关心民间疾苦的皇帝充满了感激之情。
而这也造就了有史册记载以来极为少见的一幕,尽管京中旱灾日趋严重,逃灾者却屈指可数,大部分百姓依旧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他们相信紫禁城中的皇帝一定不会让他们渴死,也相信老天爷总有一天会下雨。
相比于百姓的乐观,胤禛心中却是沉甸甸的,附近的水源已经几近干涸,井水也不断下降,如今大部分是靠十八座冰窖在支撑,可是冰窖每日的支出已经远超过平常时候,存冰量正在急剧下降,连皇宫用水都开始出现短缺。去更远的地方取水,已经成了必然之势。只是有水之地,不是路途遥远就是道路难走崎岖,运送不易,如今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就等胤禛定下取水之地。
对着描绘详细的地图许久,胤禛终于有了决定,伸手一指道:“就去平州取水,那里虽然远了一点,但相对道路较宽,又有刚修的官道,水车运送方便,不易出问题,争取在五日内来回。”因为水车过于庞大,不能疾驰,否则还能再快些。
见胤禛有了决定,一直等候在底下的张廷玉拱手道:“嗻,微臣这就去办。”
待其出去后,胤禛往后一倾,眉宇间是挥不去的愁意,与此同时,屏风后面有环佩声传来,却是凌若。她原陪着胤禛在批折子,适逢张廷玉进来,便去屏风后避了一会儿。
凌若伸手轻轻抚着胤禛紧皱的眉宇,柔声道:“皇上别太担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胤禛握了她的手,闭目道:“上天一日不降雨,朕就要担心一日。用水尚且可去外头运,可是今年附近一带的粮食却是救不活了,等到冬时,怕是市面上会出现哄抢粮食的情况。一旦**商囤积起来,百姓便要饿肚子了。”
“粮食可从江南那边运进来,之前囤在粮仓里的粮食也可以用,虽说是陈年的,但总好过无粮可吃。”凌若的话引来胤禛一阵苦笑,“年羹尧领兵在外头打了半年多的仗,粮仓里囤的粮食早已用得七七八八,剩下那些有等于无,根本起不了大用。至于说运粮,也要等江南这一季的粮食收下来后再做定论。”
世人皆以为身为皇帝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岂知为皇帝者要操心劳神的事也更多,更别说这些年各地频发灾难,连京城也又是地震又是旱灾。
“前些日子,李维钧上折说想实行丁银摊入田赋一并征收,不再像以前那样按人丁、地亩双重征收,减轻无地和少地的百姓,朕瞧着挺好,本想渐行推广,可这旱灾一出,江南及湖广一带的粮食就必不可少,为免有人趁此闹事,只能先缓缓再议。”说到这里,胤禛又是一叹,“这么大一个国家,朕一人管着实在是说不出的累啊,偏还有人从中捣乱,真不知他们的心是不是铁做的。”胤禛手中密探暗布,对于允禟故意将自己在天坛上祈雨晕倒的事传扬出来,知之甚清。
☆、第六百八十四章 对联
“还有怡亲王、张大人、鄂大人他们一道帮着皇上呢,至于那些宵小早已失尽民心,根本蹦达不出什么花样来,皇上大可不必理会。倒是皇上自己要当心龙体,莫要太累了,太医可是都说了。”凌若一边替他揉着太阳穴一边不无担心地说着。虽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自登基后,胤禛的身子就明显不如从前。
胤禛不在意地挥挥手,睁开眼道:“朕没事,那些太医你又不是不知道,平常没事都能给你说出一堆事来,不必管他们。倒是弘晟怎么样了,还是老样子?”
凌若轻声道:“嗯,他还是很想年常在。臣妾,毕竟不是他额娘,不如……”
“朕不会让他回去的!”胤禛骤然打断了她的话,凉声道:“没的让她教坏了朕的儿子,何况祖宗有训,六嫔以下不得抚育阿哥格格。既然弘晟这般不知长进,就再关他几日。”
凌若答应一声,又道:“皇上,过几日年将军就要班师回京了,他若知道年常在如今的情况,会不会心怀芥蒂。”
胤禛声音一沉,道:“不会的,年羹尧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最是明辩是非,何况朕如此待他妹妹,已是格外开恩。”
凌若目光一闪,声音却一如刚才的柔缓,“如此臣妾就放心,否则若因此影响皇上与年将军的关系,臣妾可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说到底,那件事也是因臣妾而起。”
胤禛拉过她,温柔地睇视了一眼道:“你啊,别什么事都往身上揽,听说为着削减用冰的事,成嫔她们曾去找你诉过苦?”
凌若笑笑,不以为意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来臣妾这里坐着聊聊天罢了。”
胤禛是何等样人,哪有不明白的理儿,略有些不悦地道:“成嫔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却不想竟也这般不懂事,她若再多言,你就知会内务府,叫全忠一块也不用给她送过去了,就说是朕的意思。眼下皇后病着,宫里头的事你就多担待一些,该严时就严,别松过了头。”
“臣妾知道了,后宫的事皇上放心就是了。”这般应了一句后,凌若陪着胤禛用过晚膳方才回宫,若不陪着,就怕胤禛一忙起来又忘了用膳这茬事。
到了宫中,没看到弘历人影,一问之下方知是给弘晟送饭去了,摇头不语,此事她早就知道了,只不明白弘历为何这么喜欢去送饭,他们两个不是向来互不对眼吗?
却说弘历到了佛堂,对于弘晟难听的谩骂充耳不闻,只将饭菜一碗碗端出放到桌上,又将中午剩下的空碗收进篮中。
“今儿个课间,朱师傅讲了论语还有对联,临下课时还给我们布置了一道上联,要求明日再去时对出下联。这联子却也古怪,我想了好久都没有头绪。”弘历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弘晟。
弘晟被他说得起了好奇心,虽然不服,但弘历的学问他是知道的,在几个皇子中那是头一份的拔尖,即便自己一味刻苦,也不过与他不相伯忡而已;眼下竟有联子难过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怪对?
这般想着,面上却不肯露了分毫,冷笑道:“哼,这联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怪不怪的,分明是你自己笨。”
弘历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一喜,又强行压了下去,故做生气地道:“才不是呢,就算是你也肯定做不出来。”
弘晟一听愈加不服,大声道:“光说这个做什么,只管把上联说出来就是,难不成你怕我对出来扫了你的脸。”
“哼,既然你不听劝告,那就尽管试去,听清楚了。”弘历负手在背后,学着朱师傅那样清咳了一声,故作深深地道:“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一听到这个对子,弘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弘历在念对联时,数个朝字之间读音各不相同,朝又同潮,是以,这个联子其实应该是: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
这是一个同字异音联,就像弘历说得,很怪,要想工整的对着绝对不容易,怕是连朱师傅也是搜刮肚肠想出来的,只是他怎么会留这么难的一个联子给弘历他们对,不太合情理啊。
弘晟接连想了几个,都觉得不好,可是大话已经说出口,要是现在对不上来,岂非让弘历笑话,是以他一言不发地在佛堂中来回走着,绞尽脑汁想要对出一个工整的下联来,好在弘历面前扬眉吐气一番。
弘历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寻了一个椅子坐下,待得等了一盏茶功夫还不见弘晟作答,便道:“三哥,想不出来就别硬想,饭菜可都要凉了,不然等吃完饭之后再想。”
“你别说话!”弘晟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犹在那里苦思冥想,口中更是念念有词,不时仰天思索,整个心思都沉浸在对联之中。
弘历自讨了个没趣,耸一耸肩不再说话,唯有手指有节奏地叩着鸡翅木雕花的扶手,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嘴角微微上扬,心情看起来竟是不错。
又过了一刻钟功夫,弘晟眼睛一亮,如夜空中骤然亮起的星子,闪耀着璀璨的光芒,激动地道:“我想到,想到了!”
弘历刚刚打了一个哈欠,早晨起的太早,午后又不曾休息,使得天还没暗就开始有些犯困,不过弘晟的话瞬间赶走了他的睡意,从椅中跳起来急切地问道:“果真吗?是什么?”
弘晟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抬了下巴道:“听仔细了: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弘历跟着默念了一遍,明白了这个对联的念法,长同涨,所以,此联为:浮云涨,长长涨,长涨长消。
想明白了联子,弘历立时一脸佩服地道:“三哥好智谋,竟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