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熹妃传-第3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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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凌若没想到胤禛会这样误会,待要解释,胤禛已经愤然拂袖,背过身道:“若不是这个意思,你就不该一而再的来求朕,朕已经与你说得清清楚楚,此事关乎大清国运安宁。惠嫔心系涵烟忘了分寸,朕尚能理解,可是你呢?”
“臣妾有罪,可是再这样下去,温姐姐真的可能会死的。”说到最后,凌若已是怆然泪下,难已自恃。
“那朕呢,朕平日怎么待你的,今时今日,你就是用这种态度来回报朕?”转身,胤禛眼中流露出痛心之色。任何人都可以不理解,唯独凌若不可以。
凌若如何会看不出,她绝对不想伤害胤禛,可却在不断地令她为难。
“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退下!”胤禛大声喝斥,发现凌若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时,痛意终是变成了怒意,二十余年的恩宠,以及亲自去宫外接她回来的情意,已经让这个女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妄图想要左右他的思想。
恃宠生骄的,并不只是年氏一个,凌若也是一样。
“你不退是吗?好!很好!”扔下这句话,胤禛骤然走到案后,铺纸执笔,润笔时发现砚中的墨已干,朝四喜厉喝道:“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磨墨。”
“是。”四喜赶紧躬着身子磨墨加水,一直提心吊胆,唯恐胤禛将气撒过来,幸好没有,待得墨汁出来后,胤禛便立刻润笔疾书,四喜偷偷瞧了一眼,随后有些同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凌若,暗自叹气,熹妃这次注定是要白求了。
待得停下笔后,胤禛又取过锦盒中的玉玺,用力盖在纸上,随后掷在凌若面前,“仔细看清楚,这是让涵烟前往准葛尔和亲的圣旨,白纸黑字,再无更改的余地,你可以死了这条心了。”
凌若怔怔地看着落在面前的圣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许久,才从颤抖的双唇中挤出变形的声音来,“皇上,您……您不能如此。”
“为何不可?”胤禛怒极反笑,面孔带着少见的狰狞,“朕是皇帝,难道朕怎么做还要经过你熹妃娘娘的许吗?”
“臣妾不敢!”凌若满嘴苦涩,没想到自己的恳求竟然反而使得胤禛提前下旨,真是始料未及。
胤禛撑着掉案起身,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圣旨就在你面前,你可以撕了它,不过朕会再写一份,总之和亲势在必行,没有人可以改变。”胤禛是为了大清,而凌若是为了温如言,这样的矛盾势必不能调和。
死一般的寂寞笼罩在养心殿上空,四喜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良久,终于见得凌若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朝胤禛欠一欠身,麻木地道:“臣妾明白了,臣妾告退。”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胤禛的话令凌若脚步一滞,却未曾回头,只是一步接一步沉重地离开了养心殿。
在凌若离去后,胤禛余怒未消地砸了摆在桌上的黄玉貔貅镇纸。
在身后隐约可闻的那声重响中,凌若缓缓将圣旨上的内容告诉了温如言,当所有希望都被一丝不剩的断绝时,温如言终于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而晕了过去,宫人趁机将她抬回了延禧宫。
而凌若,也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胤禛的冷心绝情,昔日宫外一事,是误会,但这一次她亲眼所见,再不是误会两字所能解释的。
若要在大清与自己之间,做一个选择,胤禛是否会毫不犹豫的舍弃自己?
这个疑问不止一次出现在凌若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知道,做为一个皇帝,胤禛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错,可她依然有一种难以接受的感觉,是因为她视胤禛为夫婿更多于皇帝吗?所以才会有那样的失望与难过。
不管怎样,至此,一切尘埃落定……
第二日,胤禛命四喜当众宣读圣旨,册封涵烟为静悦固伦公主,和亲准葛尔。准葛尔的使者在听完圣旨后,提出一个要求,希望亲自见一见静悦公主,以便他回去时好向汗王覆命。
这个要求看似不过份,但大清公主是何等身份,岂可随意让人相见,胤禛待要拒绝,却忽地想通了使者真正的用意,分明是想亲眼看一眼涵烟究竟是否真正的公主,毕竟宗女是临时入宫,公主却是自幼在深宫长大,一见之下便可看出端倪。一旦发现不是,他们便可以大清背信弃义为由,挑起事端。
在想明白了这件事后,胤禛答允了使者的要求,许他入宫相见
早朝过后,四喜领着使者前往延禧宫,一路上,四喜不住地趁机打量准葛尔来的使者,一直听闻那里民风彪悍,男人个个凶狠异常,就是女人也常骑马打仗,全无一丝柔弱之态,却不想这个使者看起来俊秀斯文,倒像个书生。
“公公是在看我吗?”使者突然这般说了一句,令四喜尴尬不已,干笑两声道:“咱家无礼,让使者见笑了,不过话说回来,使者的汉语说得真好,若非您自己说,咱家只当您是汉人。”
“公公客气了,我不过是曾经学过几句罢了。”使者的谦虚令四喜对他印象颇佳,唉,若是准葛尔的汗王葛尔丹像他这样,那公主嫁过去会好过许多。只可惜,关于葛尔丹的传言,多是说他暴戾狠毒,好战成xing,甚至弑父夺位,且极好女色,继位不过一两年,身边女人无数。嫁给这样的人,公主这辈子算是毁了。
想到这里,四喜不住摇头,把使者瞧得好生奇怪,“公公你摇头做什么,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对?”
☆、第七百三十七章 使者
“不不不,与使者无关,是咱家自己想到一件事。”四喜随口搪塞了一句,指着前方一座宫殿道:“使者请看,那里就是延禧宫了。”
“有劳公公。”望着前方沐浴在灿灿秋阳下的巍峨宫殿,使者眼中异彩流转。
在进宫门前,四喜有些吞吐地道:“公主自幼长在深宫,骤然远嫁,心里不免难过,还请使者勿要见怪。”
“我知道,公公尽管放心。”见使者答应,四喜才放心地带他进去,要不然万一使者看到公主哭哭啼啼的样子,回去一番加油添醋,那公主处境就更堪虞了。
在宫人进去通禀后,出来的并不是温如言又或者涵烟,而是凌若,昨夜她一直待在延禧宫中陪着温如言没回去,这一夜下来连眼都不曾合过,神色略有些憔悴,抬手阻止四喜行礼,道:“这便是准葛尔来的使者?”
“回娘娘的话,正是,皇上命奴才带他来见公主。”他小心地回着。
“既然如此,那你带他去西暖阁吧,公主就在里面,不过公主心绪不佳,你们不要惊扰她,更不要吓着她。”凌若如此叮咛了一句,方才回身入内。
待得她走后,使者方才收回惊艳的目光,饶有兴趣地问道:“公公,刚才那位娘娘是何人,仿佛并不是公主的额娘。”
四喜一边往西暖阁走着一边答道:“那位是承乾宫的熹妃娘娘。她与惠嫔娘娘甚是要好,经常来此。”
熹妃……使者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字。
自从知道要远嫁后,涵烟的泪便没有停过,不止是因为忧心自己今后的命运,也是因为舍不得温如言,嫁在京城,她可以时常入宫相见,嫁至京城以外的地方,数年至少也可入京一次,可是嫁到准葛尔,此生此世,怕都是见不到额娘了,如何能不伤心难过。
“公主,准葛尔的使者来见您了。”四喜隔着帘子轻轻的说着。
“见我做甚,还怕我跑了吗?”涵烟冷冷说着,语气尖酸刻薄,她知道那个使者只是奉命来此提亲,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忍不住将积了两天的怨气发泄在他身上。
“公主息怒,在下并非那个意思。”使者目光微微一闪,单手放在胸前,欠身道:“汗王倾慕公主许久,来京之前嘱咐在下,一定要给公主请安。”
“倾慕我?”涵烟嗤笑一声,神色说不出的讽刺,彼此之间根本不相识,谈何倾幕二字,若真要这么说,怕也是倾慕大清公主这个身份吧。
“把帘子起了。”随着涵烟的话,两边宫人上前一左一右打起了帘子,不等使者说话,涵烟已经毫不客气地道:“好了,你如今已经见过了,也请过安了,可以出去了。”
“公主这是在赶在下吗?”使者脸色骤然一沉,眼眸中射出几许寒意,令那张俊秀的脸庞蒙上一层冷峻轻寒。
“你若是愿意这样理解,我亦没意见。”使者的质问令涵烟态度愈发不善,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她何需再对人客气,左右都是一样的结局。
两人互不相让地对视半晌,使者突然轻笑了起来,犹如破冰的春风,一扫笼在脸上的寒意,再度欠身道:“既然这样,那在下先行告退,待公主选嫁我准葛尔那日,我再给公主请安。”
说罢,也不与四喜说什么,直接离去,等四喜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得不见踪影,急得他赶紧跟涵烟告罪一声拔腿跟上去。
在他们走后,涵烟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掩面低泣,再也寻不见刚才的倔强与冷傲,只剩下无助和悲伤。
且说使者在离开暖阁后,凭着记忆中的方向走着,却不想乱了方向,始终没看到宫门在何处。使者不由得后悔刚才没有等四喜,否则也不必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看来得找个人问一问才行。
这个念头刚一转过,便听得后面有人道:“你是那位使者?”
使者骤然一惊,赶紧回过头来,却是刚才进来时所见的那位秀美女子,忙欠身道:“见过熹妃娘娘。”
“你认得本宫?”凌若微微有些奇怪。
“刚才听喜公公说了。”使者的目光一直落在凌若脸上,那样秀美的容颜是他以前从不曾见过的。
凌若没有注意到使者的异样,只是道:“使者可曾见过公主,还有喜公公人呢,怎得没与你在一起?”
使者如实答道:“适才从公主那里出来,在下走得急了些,与喜公公走散了,更不知宫门该往何处去。”
凌若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水秀,你带使者去宫门。”
使者谢过之后突然道:“娘娘,恕在下多嘴问一句,公主可是不愿嫁去我葛尔丹?”
“换做是使者,你愿意背井离乡,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吗?”凌若的反问令使者一时无言以对,好不容易想到话,她已经先一步道:“其实本宫真的不明白,你们汗王为何要来向我大清求亲。”
使者目光一转道:“汗王素来倾慕大清,彼此能结秦晋之好,更是汗王一直以来的意愿。”
“是吗?”凌若轻轻说了一句,黯然道:“只因为你们汗王一个意愿,便要公主远嫁,这对公主来说实在不公平。不过……世事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熹妃可是想说我们汗王逼迫了公主?”使者心思转得很快,一下子明白了凌若掩藏在话里的意思,见凌若不反驳,他又道:“其实这个熹妃娘娘大可放心,公主嫁去我们葛尔丹绝不会有任何亏待,汗王会对她很好。”
“希望是这样。”对此,凌若不置可否,对于这个小使者的话并不尽信,毕竟她所听到的葛尔丹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善于之辈。若非如此,温如言也不至于这般反对。
“好了,使者该回去了,本宫也还有事。”凌若转头吩咐道:“水秀,送使者出去。”
“熹妃娘娘,我能再问你一句话吗?”使者突然改变的自称并没有引起凌若的注意,只是以目光示意他说下去。
然使者却突然轻笑着摇头,“算了,还是不问了,在下告退。”
这一番短暂的对话,凌若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谁也想不到,数年后,今日的对话,竟然几乎改写了凌若今后的命运。
☆、第七百三十八章 现实
随着和亲一事的定下,使者回到准葛尔向汗王葛尔丹奏禀此事,然后由汗王派出迎亲队伍,来京城接静悦固伦公主。
因一来一回需要时间,是以远嫁的日子定在了十一月二十八,这个年前最后一个黄道吉日。
自圣旨下的那一日起,延禧宫就一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每一次朝阳升起,对温如言与涵烟来说,都意味着母女相聚的日子又少了一天。其间除了凌若与瓜尔佳氏之外,温如倾每日皆来相伴,在她的悉心陪伴劝说下,虽不至于说愁苦尽消,却也好过了一些。
“姐姐,我曾试着劝过皇上,可是皇上心意坚决,我刚说了一句,便被他好一番训斥,实在不敢再多言,不能帮到姐姐。不过涵烟这么聪明乖巧,就算嫁去准葛尔也不会吃亏的,等以后有了机会,我可以帮着姐姐劝皇上派使者去准葛尔看公主,回来便可以告诉姐姐关于公主的近况,甚至还可以带一幅画像来,所以,姐姐不要那么伤心了。”这是温如倾对温如言所说的话,对此,温如言心里充满了感激与温暖。
终归是有血缘关系在,即便才刚相认没多久,如倾已对自己与涵烟如此关怀有加,相较胤禛的表现,实在令人心寒。他只在使者离去后来过一次,见温如言对自己冷言冷语,觉着温如言不可理喻,便再没有来过,只命内务府满足延禧宫一切需要,且比照正三品后妃的要求。
至于承乾宫,胤禛则是一步都未曾踏足过,原本众嫔妃羡慕嫉妒的承乾宫在一夕之间变成了冷宫,倒与以前的翊坤宫相似。而凌若也不曾再见过胤禛的。
这日,久未见圣颜的凌若带着点心去养心殿,往日通行无阻的养心殿,这一次却没有如愿入内,苏培盛在殿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说是奉胤禛之命,近日国事繁忙,未奉诏者不得入内。可是凌若明明看到在她后面到来的温如倾直接入内,连通报都不需。莫儿不服,与苏培盛争辩为何温如倾可以入内。
不等苏培盛回答,凌若直接转身离开,她很清楚,不是胤禛事先有命,苏培盛是绝不会放温如倾进去的。曾经属于自己的殊荣,如今已然属于如倾。果然,后宫不可能有一世不衰的圣宠……
夜色中,秋意漫漫,不断地从领口间钻进去,令凌若浑身发凉,不论胤禛怎样宠爱自己,他都是皇帝,既是皇帝,就绝不允许任何人挑衅他的权力,是自己妄想了,以为在胤禛心中,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特别到与别人不同。
这一次的冷落,不知让宫中多少双眼睛瞧了笑话,又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兴灾乐祸,恨不得她从此一蹶不振。
莫儿扶着凌若的手走在青石铺就的小径间,虽已入夜,但还是有不少宫人在打扫宫院,往日里他们瞧见凌若早已过来行礼问安,如今不是草草行一礼了事就是干脆装着没瞧见。
这样的势利现实令莫儿愤慨,暗骂道:“这群惯会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希望老天保佑他们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这样说着,忽地伤心起来,忿忿不平地道:“皇上也真是的,不过是几句话而已,用得着这样生气吗?真不知道皇上的心眼是怎么长的,竟然如此小气。”
“莫儿!”凌若睨了她一眼,语带警告地道:“哪个许你妄议皇上的,万一被人听见,本宫可保不住你。”
莫儿一脸委屈地道:“奴婢是替主子不值,先前皇上待主子那样的好,如今呢,说翻脸就翻脸。主子已经巴巴地上前讨好他了,他却连见都不见。”
“什么他不他的,那是皇上,不许这样没尊卑上下。”说到这里,凌若脚步一顿,黯然道:“记着,不论皇上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永远是咱们。”
“这也太不公平了。”莫儿依然难解心头之气,道:“难道非要一味哄着皇上开心才叫好吗?若是这样,皇上也太不分是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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