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熹妃传-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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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依旧在下,细密连绵,然康熙的眼前所浮现的却是皎月当空、碧波万里之景,一切皆是那么平和、静谧;一直被国事家事索绕不休的心在这一刻渐渐宁静下来,颇有空灵之感。
会吹箫的人很多,但能如凌若这般融情入箫者却是极为少见,这也是康熙之所以喜欢听她奏曲的原因。
待得一曲落下,李德全已是听得如痴如醉,半晌才道:“不知为何,奴才虽然不懂琴萧之意,但听着娘子吹箫就觉得浑身舒坦,精神百倍。”
凌若双手将箫奉还,不好意思地道:“公公过誉了。”
“奴才说的无一句虚言,娘子吹得比宫中乐师还要好。”李德全一笑,脸上那些个皱纹便显得更深了,犹如一朵千瓣老菊,他陪在康熙身边数十年,终也是老了,在把紫竹箫塞回丝绒布套时,眼花的好几次塞到外面来。
已然回过身来的康熙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咳了几声道:“内库里有几副西洋进贡的水晶片,明儿个你去拿一副去打磨做成老花镜,省得看东西这么吃力。”
李德全连忙跪谢隆恩,康熙点头拿起放在一边的茶润了润干涩发痒的嗓子,
原本以为喝几口茶就会止住,哪想这一次却是难受得紧,已经流入喉咙的茶来不及咽下就全部喷了出来,咳个不停,满面通红,连话都说不出,直把李德全和凌若两人都给吓得不轻,忙不迭抚背拍胸,替他将气顺下去。
“咳!咳咳!!”直咳了好一阵后,康熙才缓过气来,抚着有些发疼的胸口靠在椅背上,偶尔还是会咳上那么几声。留下凌若继续替他抚背,李德全去重新倒了一盏茶来,在试过茶温后方小心翼翼递到康熙面前,“皇上,喝口茶,慢点。”
康熙神色委顿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长出了一口气,又歇息一阵后,惨白的脸色方见些许血色,他苦笑着摇头道:“真是老了,不中用,以前亲征平定噶尔丹叛乱的时候,朕身上挨了好一箭还在千军万马中取了敌军首将的头鼎盛,而今只是小小的咳嗽,却令朕如此狼狈不堪,唉!”
其实真正令他伤怀的不是身子,而是子嗣,二十余个儿子,同胞手足,却为了一个太子之位你争我夺,兄弟阋墙,全然不顾手足之情,让他这个做阿玛的如何不伤心难过。
见他说得凄凉,李德全亦跟着掉眼泪,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只是用帕子仔细拭去康熙嘴边的水渍。人呐,上了年纪后最怕的就是看着自己老去,天子亦不例外。
凌若眼圈一红,嘴里却是道:“奴婢听闻去岁在木兰围场狩猫时皇上还亲手射杀了一头猛虎,哪里有所老。至于说咳嗽,哪个人没有三灾六病的,皇上到如今才不过一个咳嗽,旁人如何想奴婢不知,但奴婢却是已经羡慕得很。将来奴婢到了皇上这个年纪还能安安康康,身子健康,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康熙深深看了她一眼默然道:“朕相信你是有福之人。”
凌若低头一笑,并未去深究康熙这句话,只是道:“奴婢知道一个治咳嗽的偏方很是有效,皇上要不要试试?”
“也好。”歇了这么久精神差不多恢复了,康熙坐直了身子,积年老病虽说要不了病,但总缠在身上也心烦,尤其是季节交替时,更是易咳嗽,有时夜间还会被咳醒。
“那妾身明日煎好给皇上送来。”话刚出口便感觉到不对,她今夜能入畅春园是因为康熙召见,如何还能日日入园,真当这里是自家不成。当下低一低头不好意思地道:“奴婢等会儿将方子写给李公公。”
“无妨。”康熙温和看了她一眼,复对李德全道:“传朕的旨意,允钮祜禄氏出处畅春园,任何人不得阻拦!”
“奴才遵旨!”李德全听得心惊不已,他是常伴圣驾的老人,数十年下来却还是头一回见康熙对一个女子优待到这等地步。不由得想,若当时钮祜禄氏没有被荣贵妃赐给四阿哥为格格,而是入了后宫,只怕如今后宫已是钮祜禄氏一人天下,在同届秀女还为一个贵人之位苦苦挣扎时,嫔妃对她而言已是触手可及,甚至于妃、贵妃、皇贵妃也不无可能。
当凌若从春晖堂出来的时候,发现胤禛负手站在檐下看夜色中的雨景,神色是往日少有的淡然宁静,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来头,微微一笑,朝凌若伸出手,俊美的容颜在夜色灯光下透着温润与超然,这一刻,他似乎不是冷面王胤禛,而是多年前坤宁宫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唇角微微翘起,在渐深的笑意中伸手与他相执,一如数年前……
宁静、淡然――始终只是表像罢了,回不到从前,她要踏上的,还有胤禛要踏上的都将是一条不归路……
“我听到你的箫声了,平湖秋月啊,差一点我都以为自己身处杭州西湖。”胤禛没有吝啬他的赞美。
凌若侧一侧头,带着几分神往之色,“妾身在书中看到过西湖,听说很美是吗?”
胤禛握了她细腻柔滑的小手道:“我也只是在随皇阿玛南巡的时候去过几次,确实不错,圆明园还有畅春园的一些景都是依它而建。”
天下竟有如此美景吗?可是于她终究是可望不可及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便听得胤禛道:“将来若有机会,我带你一道去。”
这话不经思索,甚至不曾在脑中打个转便已经脱口而出,令得胤禛自己亦有些愕然,何时他又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
那厢,凌若已是一片动容,眸中有水光隐现,忽地一笑,嫣红的菱唇弯成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另一只手伸出小指,戏语道:“四爷贵人事忙,怕会忘了这随口之话。不若我们学那孩童拉个勾,如此不论过了多久都不会忘了。”
这是胤禛第一次见到凌若孩子气的一样,竟要他堂堂一个亲王像黄口小儿那样与她拉勾,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第一百八十五章 吴德
这样想着,手指却伸出去,与那根纤细的手指缠绕在一起,犹如相伴而生的树与藤,永不分离。
他们说话的功夫,几个机灵的小太监已经取了油纸伞还有蓑衣过来在一旁候着,凌若自己接过油纸伞,将蓑衣递给胤禛,手伸了许久却不见他来拿,侧目望去,只见胤禛正瞧着迷蒙的细细雨出神,逐将绘了水墨江南的油纸伞打开,任伞柄的杏色流苏在带着水汽的夜风中飘荡,“王爷想什么如此出神?”
胤禛收回目光,带着几分眷恋,“记得以前,皇额娘最喜欢在夜里下雨的时候抱着我看雨景,她说这样会让人心情宁静平和,忘却所有的烦恼。”
胤禛口中的皇额娘自是孝懿仁皇后,于胤禛来说,她是后宫之中唯一全心全意爱护自己的人,也是他最温暖的一段回忆。
凌若略一思忖,朝胤禛凝眸一笑道:“左右圆明园离这里并不太远,不如妾身陪四爷走回去吧,说起来妾身还没与四爷走过这样长的路呢。”
胤禛诧异,他原是有这个打算,但并没打算带凌若一道,印象中并没有什么女子愿意走这么长的路,而且还是在下雨的时候。
以前曾与湄儿一道走过,初时湄儿还觉得很开心,但随着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她新换上的绣鞋,便开始噘起了嘴,将伞一扔跑回屋中,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有淡淡的欢喜浮上心头,接过伞撑在两人的头上,流苏垂却,缓缓步入雨中,无言,却有静谧到极致的美好与柔情……
在将要踏出畅春园的时候,凌若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春晖堂的灯光熄灭,想到那位握有天下至高权利的老者,凌若心有所动,轻轻道:“皇上身子不大好,四爷得空多来看看皇上吧。”
胤禛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凌若知道他听进去了,从狗儿嘴里她知道胤禩被斥那回,湄儿一如她所料曾去过雍王府,具体说什么狗儿没听到,但是却看到了湄儿走后胤禛阴沉到极点的神情以及……手上的伤。
她相信经过那一次,内心骄傲如胤禛,绝不会再甘于沉寂。
纳兰湄儿,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这样的女人,无知却有福,而她……并没有那样的福气,只能在无边的黑暗中挣扎,只为抓住那一点生的希望以及……胤禛稀薄的爱……
夜,在雨意中过去,一早醒来,天色已经放晴,唯有湿漉漉的地提醒着人们昨夜曾经下过雨。
凌若如今歇在圆明园西处的万方安和之中,建楼于水,与鱼跃茑飞不同,这里不是小溪环绕,而是碧湖,唯有一条道与岸相连。白天站在万方楼中,放眼望去,可见碧波荡漾;夜时安枕于床榻间则可聆听湖水拍岸鱼跃其中的声音。
在侍候胤禛更衣上朝后,凌若也无了睡意,干脆去厨房看她昨日让李卫他们准备的东西。到了那边发现自己所要的东西已经悉数摆在台案上,当即挽了袖子将东西一一切好然后放入紫砂锅中隔水炖煮。
“主子,这些东西当真能治皇上的咳嗽吗?”凌若放入紫砂锅的东西墨玉都认识,可就因为认识所以知道这些东西再寻常不过,怎会有如此奇效。
“你瞧着就是。”凌若也不解释,只笑着让墨玉将火生起来,恰好此时李卫也到了,便让他也帮着生火,凌若自己则取过一把厨房中用来扇火的
莆扇,掌握着火候。李卫原说有他们照看着就行了,然凌若知晓这个偏方旁的不要紧,唯独一个火候是一定要掌握住的,以前阿玛咳嗽不停时,额娘就是这样在厨房守上一上午,就为了煎这方子。
李卫见劝不动凌若,唯有让墨玉赶紧瞧瞧厨房中有什么东西可用,做几样点心膳粥,省得饿着主子。自己则在旁边打下手,谁让此刻时辰尚早,厨房的人尚未来。
两人忙活一阵后,做了一道红豆膳粥配三色小点心以及一道新鲜炒起的山珍刺龙芽,倒也可口。待他们都吃的差不多后方见厨房的人先后到来,见到凌若在均是愣了一下,随即过来行礼,随着叫了一声娘子。
尽管没有人跟他们说过凌若的身份,但多少也打听到了一点,对这位以庶人之身独享圆明园的女子充满了好奇。
最后走进来的是这厨房的管事,三旬左右的中年人,身材微福,长了一对小眼睛,唇上还蓄着八字胡,不时摸一下;身上则穿了一袭酱色长衫,走起路来一步三摇,这原本倒是没什么,无奈他双腿长短不一,这一摇更是明显,派头没见着,倒像是鸭子在学走路,难看至极。
他这样瞧得墨玉一阵好笑,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李卫小声道:“咱们园子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
李卫还没来得及回答,那管事已看到了凌若,眼睛微微一眯,如此一来原本就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了。
“奴才吴德给娘子请安。”吴德上来行了个礼,只是这身不躬腿不弯,怎么瞧着也不像个行礼的样子,不过是应付了事。
墨玉正瞧得皱眉时,李卫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他叫吴德,听说是佟福晋家乡的远房亲戚,来投奔佟福晋,恰好当时皇上赏了四爷这座园子,便安排他在这里做个管事。”
“原来是佟福晋的人,难怪怎么瞧怎么不顺眼。”墨玉恍然,看向吴德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厌恶。
换了以往凌若也许不会去计较吴德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举止礼,但是现在……呵,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恶人始终还需要恶人来磨,何况李卫的话她亦有听入耳中。
只听她和颜悦色地道:“以前不曾见过吴管事,可是刚入园子?”
见凌若不敢对有所指责,吴德越发得意,“娘子说的是,奴才刚来不久,蒙佟福晋关照在园子中谋了个管事的差事。”言下之意就是告诉凌若,他吴福是佟佳氏的人。
凌若拨着耳下的米珠坠子微微一笑,“既是初来,难道吴管事你不懂规矩了。”
“规矩?什么规矩?”吴德被她说的一愣,不解其意。
凌若扬一扬脸,笑意渐渐冷了下来,“小卫子,教教吴管事见到主子时该怎么行礼。”
☆、第一百八十六章 教训
李卫答应一声,走过去在吴德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朝着他的膝弯子狠狠踢了一下。双膝最薄弱的地方被他这么一击,没有防备的吴德哪站得住,立时身不由主跪了下去,耳边是李卫闲闲的声音,“吴管事,记住了,这才是奴才该向主子行的礼,像您刚才那般,也就是主子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还特意教你怎么行礼,往后可是要记牢了,莫要再忘了,否则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便能了事的。”
莫明其妙被人踢跪在地,吴德气得脸颊上的肥肉不住抖动,自入这圆明园后一直仗着佟佳氏这棵大树作威作福,从未受过气,如今却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当即气呼呼地站起来冷笑道:“主子?她算是什么主子,不过是一个被废了的庶人罢了,别人不知道,我吴德心里一清二楚,叫声娘子已经是客气了,还摆什么主子的威风?!”
“休得放肆!”李卫怒喝一声,竖眉道:“凭你一个奴才也敢如此对我家主子说话,活得不耐烦了吗?”
“我有什么不敢。”吴德把头一抬大声道,打从心底里看不起钮祜禄氏,一个废人有何资格嚣张,他身后的人可是如今雍王府中最得势的佟福晋,得罪便得罪了,还能把他怎么着。
静静听了半晌,凌若将用来拨柴火的木棒一扔,拍拍手站起来看着吴德淡然道:“你认为我没资格教训你?”
“不敢,只是奴才是厨房的人,不劳娘子费心。”口里说不敢,言语却无丝毫敬意,他扫了尚炖在水中的紫砂锅一眼道:“娘子若无事的话就请回吧,奴才们还得做事呢,可不像娘子那么闲悠。”
凌若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正当吴德以为她害怕了的时候,耳边骤然传来冷凝到极点的声音,“来人,将这个以下犯上的奴才捆了!”
吴德一惊,忙喝道:“你敢!”话音刚落,脸上便重重挨了一下,正是李卫,他压根不理会气得大叫的吴德,转头对那个面面相觑的下人道:“你们还不动手,没听得娘子的话吗?”
“奴才……奴才不敢……”在李卫的喝声下,其中一个人小声地回了一句,吴德是怎么当上这个管事的他们都心里清楚,眼下若听凭凌若吩咐去捉捆了他,无疑是得罪了吴德,难保他不会事后算帐。
见没人敢动手,先前心生惧意的吴德立时放下心来,总算这群东西还有些眼力劲,知道风吹哪边,否则定教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凌若也不在意,漫步来到正嘟嘟不断冒着泡的铁锅前,用厚棉套裹了手将其从水中取出,放入一早准备好的提盒中,口中道:“小卫子,去叫周庸过来,他若不在,便直接给我请十三爷过来。他是四爷的亲弟弟,好歹也算这园子的半个主子。”周庸原是一时与狗儿一道随在胤禛身边的,只是如今园子刚赐下来,再加上凌若也在这里,有许多事要处理,所以便将周庸留了下来,名义上是这园子里的大管事。
凌若的声音不带丝毫火气,仿佛在说无关要紧的事,然听在吴德耳中却是一阵心惊肉跳,该死,他怎么把这两位给忘了。在其他下人面前他或许还可以逞逞威风,但周庸那是什么人,王爷的亲信,同是奴才,但也有高低贵贱之分,何况还有一个十三爷。
吴德越想心里越打鼓,不过这面上依旧不甘示弱,嘴皮子逞强道:“就算他们来了,我也没错,你一个废人无权处置我!”
凌若笑笑就着墨玉端来的凳子坐了,什么也没说,然越是这样吴德心里越没底,眼睛不时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