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舞之一舞倾城-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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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骞的心绞痛起来,每走一步都近了地狱一份。他鼓起所以的勇气拿起了本浅褐色的牛皮书,封面四个刺目的大字。
“行军纪要。”
陈子骞始终沉静的面容上,终于不可抑止的抽动起来。
原来昨夜那一场春宵,是你对我的诀别。
荇儿,你一人独赴修炼鬼狱,我又怎能再有安心之日。
第五十二章 身份
冬日清寒,帝都中北风不止,司乐坊的姑娘们尤其畏寒,她们都是以歌舞琴技为生,格外的害怕寒冷对身体的伤害,纷纷用皮毛,锦缎,将自己的手脚武装起来。
在司乐坊中,从穿着便可以分辨出地位的高下,技艺越是高超的女子,又或者相貌出尘者,得到的贵人打赏越多,身上的玲珑绸缎也就越华贵。出色的女子们打扮起来,便更加美艳动人,而不出色者只能沦为陪衬,任由别人百般差遣。
韩凌波便是司乐坊中格外出挑的一个,她原名韩小寒,却因为容色艳丽,舞技超凡,被誉为“凌波仙子”,干脆把名字也改成了“凌波”。
韩凌波平日的一身打扮是司乐坊最顶尖的,五色盘锦描花绫裙,是京中做工最好的瑞锦坊所裁,身上批的孔雀氅,是西南境外小国的进贡之品,头上一根七宝珊瑚簪,朱红润彩,与她娇媚的眉眼相得彰益。
花枝招展的韩凌波却一点也不高兴,她朱红的小嘴微微撅起,妩媚的杏眼中满是不悦,若有似无的扫过对面的厢房。
韩凌波是司乐坊的招牌,是京中显贵的宠儿,多少王公贵族拜倒在她飞旋的舞裙之下,为求一舞而动用千金。
可是,这一切,从半个月前,发生了变化。
那一天一辆华贵的马车匆匆而来,据说司乐坊曾在汶州收过一名绝世舞者,几年前便欲送入京来,却因为身体之故拖延至今。
此消息一传开,司月坊中的女子们不由议论纷纷,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送来假惺惺的自持,韩凌波本自持色艺无双。却在那马车中女子缓步而出之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心。
那女子身着一袭白色衣裙,一张素面上未有半分胭脂之色,却令整个司月坊的女子都羞于颜色。
那女子面若皎月,秀美连娟,容色略为清冷,一双眼睛格外清亮,仿佛直视人之心底,她的美,有种让人无以言语的纯粹。教人无法用凡俗的事物去比拟,只能用仙子下凡来描述心中的冲击。
韩凌波暗自咬破了下唇,只待与她一较舞技。然而,十日后,文忠公府中大宴,一如既往的召了她,也同样召了那位新晋之舞者——林若卿。
韩凌波知道。那是一场暗战,决定着她是否还会名冠“帝都第一舞姬”,她选了最拿手的“花韵”,舞风妩媚热烈,最衬她娇艳的容颜,见者无不称其“形若锦绣芙蓉俏。意如浓香撩人醉”。
林若卿则选了一曲“流云赋”,韩凌波心中暗笑,“流云赋”乃是舞中基础。意形简单,又如何能与她三十六种转法俱全的“花韵”相比。
然而林若卿踏着舞曲而动的第一节,便让她目瞪口呆了。
她跳的是“流云赋”嘛?
流云赋每一个舒缓的动作中,都被她加上了无数灵动细微的起伏,乐曲急时。便如流云漫天变幻,乐曲缓时。便如流云缓缓而过,却每时每刻都有微妙的变化。
林若卿的神态,如九天信步一般淡然,她清丽绝世的面容上,轻易坦然,仿佛就是一片无牵无挂,无悔无愧,洁白不染污浊的流云。
“流云赋”中并未包含全部传统的三十六种转法,一十八种起跃,韩凌波却惊恐的发现,林若卿的舞姿中,又她从未学过的动作,看起来那么的自然,那么的随性而发,仿佛每一举动,都是应运这只舞曲而生。
舞曲过半,韩凌波已经清楚的明白,她输了。
那日,林若卿一舞完毕后,人们现实长久的沉默,随后爆发了震天的叫好声,变成了韩凌波每日最深的梦魇,无法逃离。
韩凌波的不悦渐渐的转为了恶毒,眼见又是一年伊始,各处庆典家宴越来越多,她多年来在京中显贵中游走,并无择一良枝而栖,为的就是被那九五之位上的天龙真主注目到,然而这么多年,她没等到自己的机会,却等到了一位劲敌,叫她心中,如何不气恼。
韩凌波眼中的恶毒越集越深,娇媚的面容竟然现出了几分狰狞,在爆发临界之点,韩凌波强自平复了心情,只见她面上的怨毒之色渐消,又恢复了往日的娇俏甜美,韩凌波又略微整了整情绪,直到笑颜如常,眼波清澈,才深吸一口气,风情万种的向林若卿的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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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抢了“帝都第一舞姬”的女子林若卿,正是昔日镇南王之女水荇儿,她离开沧州之后,直奔汶州,昔日郭怀祯临行前曾与她说,司乐坊林若卿的身份,他一直给她留着,从小到大的背景也都打理好,殇帝就是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差错,若她需要,随时可以去汶州寻他领了。
荇儿虽知郭怀祯狡猾,如今却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若得机会近了殇帝,万般主动权在她的手中,她临行前也已留书查干,交代他安置好京中消息传递,待为陈子骞巩固了势力,她便寻机会亲手了结这乱世之源头。
郭怀祯想必也是猜得出她的心思,然而却仍旧运筹在握的模样,仿佛只要荇儿能乱殇帝之心,他便可乱朝政。
荇儿被郭怀祯的泰然,激发出气性来,若是被认定为必输,还不如与魔鬼一番恶斗,杀出一条生路来。
自荇儿成为林若卿的那一刻起,这乱世中的暗战势力,便是一番重新洗牌。
而此时,荇儿的第一步则是,征服筑天这座帝王之城,她需要扬名,需要人脉,好铺成别人眼中的青云路,而她心中的修罗路,将她送到殇帝的身边。
“哗啦”一声侍女水桃打了房门的帘子,荇儿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正看见韩凌波缓步行入,她知道暗战已起,再不可心软后退。
“姐姐再看什么书?”韩凌波笑问道。水桃连忙上前为她取下了身上的孔雀氅。
荇儿微笑回道:“冬日无事,读一读诗,聊以慰藉。”说完摊开手中的书卷,正是一本《花间词集》。
荇儿起身请韩凌波坐,韩凌波却不急着坐,转脸对水桃唤道:“水桃,孔雀毛中原难寻,你千万小心不要挂了丝,免得修补不得。”
荇儿闻言微微一笑:“我的物品贫寒,比不得妹妹的金贵。水桃也不晓得如何收拾这些金贵物件,原是要妹妹多言语些。”
“哎呦。”韩凌波略微夸张的一声叫唤:“姐姐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舞技。那日一舞惊人,以后还愁日子贫寒?只怕就看不上妹妹这些物件了。”
荇儿仍旧笑容淡然:“妹妹过奖了。”
韩凌波这才媚笑着坐下了,从怀中拿出一个娟帕包裹好的物件来,一层层小心的打开却是一只玉镯,颜色通透碧绿。一看便是上好之物。
韩凌波笑的愈发讨好:“不过姐姐终究是初来,衣饰都未有好好准备,这京中繁华,不比汶州,如果姐姐不嫌弃,先拿妹妹这只南山玉镯带着玩儿。其他还短了什么,你都尽管开口,只要妹妹有的。姐姐看的入眼的,都拿去用。”
南山玉质地润滑,色泽纯净,又产量极少,这玉镯颜色既翠。又无杂色,是十分珍贵难得。荇儿抬眼看了看,面上笑容并未增减一份,依然是不吭不卑的语气:“此物贵重,我又不喜佩戴饰品,还是妹妹自己收着吧,这份心意,我都领了。”
韩凌波见荇儿的神色反应不若自己所预期,笑意又浓了一分,将玉镯推到荇儿手中:“姐姐就收了吧,妹妹一见到姐姐就仰慕不已,心生结交之意,姐姐就给我这个机会吧。”
荇儿把玉镯又推了回去,微笑道:“妹妹,我们同属司乐坊,本来就是姐妹,又何来结交一说。”她见韩凌波还欲推攘,又赶紧道:“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妹妹不如与我说说这京中之事,我也好有所准备。”
韩凌波笑容微微滞了一滞,心中不情愿起来,容貌舞技,荇儿均占了上风,她又怎么会愿意告知她京中形势,让她更加如鱼得水。
韩凌波正犹豫着如何应对,脑海中灵光一闪,嘴角又复勾出笑来,便把京中显贵的喜好忌讳大略说了一说,只不过都是反着说的。
荇儿知韩凌波所言必然有虚,也不是很上心的听,只想早些敷衍过她,送她离开。
谁知韩凌波说完之后却仍然墨迹着不愿意离去,荇儿微微沉思之后便恍然大悟,笑道:“妹妹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了好。”
韩凌波闻言又笑的讨好:“那日见姐姐的舞蹈,除三十六步法之外,还有我从未见过的,妹妹心中好奇,想向姐姐讨教一番。”
荇儿因练习天魔老人的所创武功“天魔舞”,此功与舞蹈许多地方想通,因此她便将许多“天魔舞”中的步法融入舞蹈中去,竟然格外自成一派风格。
荇儿常年扮作男子,处理军务政事,并不愿耗费心思与女子较劲,更何况,她被选入殇帝身侧,所握着的筹码,是与母亲八分相像的面容,次等才是舞蹈的技艺。
她见韩凌波拐弯抹角想要学习自己的舞步,当下爽朗一笑道:“那是‘天魔步’,妹妹喜欢,我便都教给你好了。”
韩凌波登时有些呆滞,舞蹈之技艺,乃是她们出人头地的手段,每名舞姬都视如珍宝,若是有一点半点超越他人的本领,必然妥善藏好,最忌讳别人偷师,她本就坐好与荇儿长期痴缠的准备,实在不行就偷学了来,却不想对方居然这般爽快的就答应了。
韩凌波意外之余,也生出了轻微的自卑和恼怒。
为什么我们如此战战兢兢的呵护所得,你却一副丝毫不挂怀的模样,那“流云赋”跳出的超然,难道竟是你的本心。
韩凌波察觉到自己的心中被灌入了毒汁,她知道那种毒的名字,叫做,嫉妒。
怨恨,在毒汁的浇灌下,慢慢的滋长。
第五十三章 旧友
几个月过去,林若卿之名已然艳盖帝都,韩凌波纵然学了她的步法,却仍然止不住形势急转而下。
这世上但凡有了第一之称号,第二则等同遗忘,逐渐的司乐坊来往的华丽车辆,点名要请的都是林若卿,送到司乐坊的精美物件,点名要送的也是林若卿。
直至宫中舞师慕名前来,韩凌波的嫉恨之心再也无法抑制了。
宫中舞姬,均从女童时便选入宫学舞,均出身与清白之家,韩凌波因家道中落被卖与司乐坊时,已经过了年纪,然而她天赋惊人,一步步拼的今日地位,犹自深以为憾与皇宫擦肩而过,她又曾听京中贵人闲谈,说起殇帝喜爱观舞,却因为喜怒无常,无人敢以此前去讨好,多年来一直图谋于此,而她的苦心经营,竟然被林若卿,轻轻巧巧的夺了去,教她恨的不能自己。
荇儿的舞衣,舞鞋,时常遭到莫名的破坏,处处被人暗处使绊子,其中自然有韩凌波的手笔,亦有司乐坊其他舞姬的手笔。水桃总是被气的出口抱怨,只说韩凌波以怨报德,说其余舞姬手段下作,撺掇荇儿闹到司乐坊的管事月娘那里,荇儿只是微微一笑而过,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水桃只觉得她这位新主子是位很古怪的人,和其他舞姬相比,实在是太清净了些。
若非有舞蹈要表演,从来都是素颜朝天,衣饰淡雅,连发饰都不戴上一件。
京中的达官贵人排了队下帖子请她,都是淡然回绝,每半月只表演一支舞蹈,绝不为任何人坏了规矩。
再好的物件赏下来,她也从来不正眼看上一下。其余舞姬再尖酸的言语,她也不回击一句,闲暇时间只是闷在屋中独自看书,唯一的消遣便是在庭院中喂喂鸟雀。
水桃有一次实在是憋不住了,出言相询道:“林姑娘,以你的舞技容貌,整个帝都的男人都会为你倾倒,你为何不给自己图谋一个好去处,却留在这里由着她们欺负呢。”
荇儿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书,轻笑道:“她们欺负我什么了呢?我吃的好。睡的好,不过是一些衣服鞋子,横竖我准备周全些。防着表演不出差错就好了。”
水桃哑然,叹道:“姑娘真是宽心人。”
荇儿闻言微微而笑:“我以前在江湖中习过武,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这几年中原形势动荡,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如今帝都的日子,和平安宁,又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呢。”
水桃不吱声了,那日京中张大人家宴客,请了林姑娘前去,一袭歌舞后。张家三少奶奶贸然前来,抓住林姑娘的手惊呼连连。
两人一番言语,水桃听了个明白。原来林姑娘是孤儿,被江湖中青阳派收留,却因为学武不精又转学了舞蹈,然而之后青阳派被判为反贼,林姑娘幸而外出学艺才逃过一劫。却为求生存只好在汶州舞坊从艺,后被接入帝都。
一番话说的张少奶奶泪眼汪汪。两人又叙了一番旧,张少奶奶信誓旦旦要林姑娘放心,剿灭绿林之反一事已经过去三年多,林姑娘又是一名弱女子,若是有人以此说事,她定然保其平安。
水桃听到林姑娘说起身世时也是一惊,司乐坊上上下下无数嫉恨的眼光,若是知道林姑娘江湖门派的出身,那可不是抓住了把柄,可是别说张大人乃内阁大臣,位高权重,张少奶奶的父亲也是皇上倚重的陈大将军,亲姐又是大焱唯一的女将军陈雪琪,既然她出口要保林姑娘的平安,自然教人宽心不已。
水桃想着想着便也不再操心了,虽然相处只有几个月,她也察觉的出林姑娘虽然外表柔弱,骨子里却格外坚强,并不是司乐坊那些小女子可以作践的,更何况,林姑娘对待下人态度亲和,出手又大方,她心中就越发满意起来,更加的死心塌地起来。
荇儿望着容颜又复开朗的水桃,心中却涌起淡淡的愁绪来,京中的名望越来越大,她所希望引来之人也越来越近,而随后未知的危险,常引起她的忐忑不安,她不怕死,却不愿无辜被牵连入局,哪怕是一名小小的侍女,再也不想看到更多的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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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四月,司乐坊要请林若卿的帖子已然堆成了山,然而京中人都知道林若卿舞技倾城,世间无二,她性子越冷清,京中之人却愈发的狂热起来,均以请到林若卿为荣。
荇儿入京四个多月,虽然不常露面,也有许多人见过她的容貌,然而她欲等一名见过她母亲容颜之人,将此事报与殇帝,然而母亲当年终究是皇室贵女,所见人寥寥,至今都未传入殇帝的耳中。
荇儿用手不停的拨看那一堆帖子,寻思着哪一个可能见过当年的母亲,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张帖子上,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魏景轩”。
想起与魏景轩相交的那段日子,荇儿的唇角不由浮出了一丝微笑。
经年不见,老朋友是否还好,只是再见,却也不可相认。
四月十二,太尉魏如知夫人生辰,其子魏景轩任兵部员外郎已两年,此次便主动提出给母亲过寿以表孝心,太尉府上宾客满门,出了对魏太尉巴结讨好之外,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有,出了名没用的魏公子居然请动了“帝都第一舞姬”林若卿,人人都以为这林若卿恃才傲物,却不知道魏公子如何将其打动,不一会魏景轩便在人们的打趣下面红耳赤了,他听说曾在清河所遇见的绝色水姑娘竟然是如今冠绝帝都的第一舞姬,心中仰慕她的美貌,便想与之一见,却又听说她十分难请,只是随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