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臣天下·朱砂引-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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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果然静的像一座空着的宫殿,只有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坐在案前,安静地写写画画,朱笔落在奏折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叶习染踮起脚尖从后面溜了过去,本想突然出现吓吓姜洺澈,可还没等靠近,姜洺澈就好像后面长了眼睛,首先出声:“每次都玩这样的把戏,还没有玩够?”
叶习染反而被吓了一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姜洺澈眸如星辰,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下,顿时温柔了起来,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看来今日是记得了我的话,终于肯穿我送去的衣裳了?”
叶习染一时恼怒,一拳头锤在了姜洺澈胸口上,深深地拧起眉头,“白送的为何不穿!”
这幅样子一看便知是过来撒气的,姜洺澈撇了撇嘴,无奈的问她:“哪个又给你气受了?告诉夫君,夫君给你出气!”说罢,姜洺澈便勾起唇角等着他埋怨谁谁不好,挑人毛病一贯是她的喜好。
“那好阿,你赶紧将你的皇后废了换我去当,看见她我就心烦!”叶习染伸手勾住姜洺澈的脖颈,板起脸故作正经的说道:“小女子如此贤惠,定不会辱没皇上圣明!”
姜洺澈神色忽然沉了起来,将她的胳膊拉了下来,说道:“现在还不可以。”
叶习染看着他那么正经,扑哧一声的笑了,“不过是跟你闹着玩,你还真当真了?就那个位置,你白给我我也不欢喜,倒不如你将自己送给我,让我好好耍弄一下!”
似乎并不喜欢她的用词,姜洺澈皱起眉心,故意板起脸不去看她,天家威严顿时必漏无疑,语气凝重道:“敢耍弄一朝天子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了!”
若换了旁人,听了这话,恐怕早已被天子威严吓得跪在地上求饶了,可叶习染不但不惊,反而伸手勾住姜洺澈的脖颈,将自己润嫩的唇瓣凑了上去,摩挲着姜洺澈的薄唇:“那你这个天子骄子,肯不肯让我这个小女子耍弄呢?”
“朕,甘之如殆。”姜洺澈低笑了一声,一口含住叶习染的唇瓣。
姜洺澈果然是老奸巨猾,得寸进尺的攻城略地,叶习染无法抵挡,只得节节败退。
☆、第九十六章 长乐·归京之路
夜半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小雪,打在窗前馥郁稠密的红梅上,发出了窸窸的细响。
霜重天寒的夜里,叶习染本就浅眠,又被这细碎的轻响吵得不得安眠。心绪烦躁的伸手去探枕边的人,指尖却触到了一片凉意。蓦然睁眼,才发现那方的锦被早已冷却,人似是已经离开了许久。
叶习染再也睡不着了,深宫死寂的夜里,又听闻厚重的帘子那边有沙沙的响声,仿佛是名贵的狼毫笔划过宣纸。
心中一暖,叶习染便兀自掀了锦被,连鞋都顾不得穿,光着脚走了出去。掀开繁琐厚重的帘子,扑面而来的刺骨冷意,叶习染不禁打了个冷颤,缩了缩脖子。
攀着门扉探头一看,那里坐着的人不是姜洺澈还能是谁!
刺骨的冷风直往人脖子里灌,他披着曜黑色的大氅,单手执笔,蹙着浓黑的剑眉深深拗着,目光紧紧地锁在暗黄色的奏折上,好像真的有想不透的难题。案前搁着一盏长明灯,好似怕引人瞩目,泛着微弱的灯光,泛黄的灯色将他一张俊脸都装饰得异常温柔,唇线抿得发白,浓稠的睫毛都仿佛开出了暖花。
灯色辗转,打在壁上的影子五官棱角分明,甚是好看。
此情此景异常温柔,但不知缘何,叶习染的鼻尖竟生出了一丝酸意,连寒冷都忘却了,指尖紧紧地扣着门扉。默默看了半响,叶习染才挡不住心底的矛盾,驱着小步子走了出来,“你原是个傻,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这里吹冷风可凉快?”
听到属于女子温柔的音色,姜洺澈才从重重奏折中抬起了目光,眉间满是倦色,却温柔笑道:“怎么不睡了?”他往下看,目光触到叶习染光着的一双脚,深深皱了皱眉,将叶习染拉进怀里,大手包起她冻得冰凉的一双脚,反复搓揉,“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脚这么凉,可是站了许久?”
叶习染笑容恬静,抿着唇摇了摇头,“没有,半夜醒来寻不见你,还以为你到哪里去了。”说着,她的目光移到了案上放得整齐的一沓奏折,随手拿起了一本翻看,“半夜不睡觉,就为了起来看折子?”
叶习染的脚在姜洺澈的手中渐渐生出了暖意,他一双眉却蹙得紧,“一些折子没有批完,明日上朝还赶着用,所以连夜批完。”他说着,用身上的大氅裹紧叶习染,半是担心半是埋怨:“倒是你,这么冷的天,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他紧蹙着眉头,端着平日里训斥人的架子,让人不得正视的威严气魄,一派天威浩荡,可眉间分明有浓浓的倦意,惹得叶习染哭笑不得:“我的好皇上,眼下四方平稳百姓安乐,还不是你忧国忧民的时候,还是随奴家早早安歇罢。”
叶习染半是戏谑半是纠缠,姜洺澈也哑然失笑:“此言差矣!娘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四方未平,百废待兴,国家大事迫在眉睫,为夫身为一国之君,理应救万民于水火,安能置之不理!故请娘子见谅,饶过为夫,早早去歇息。”说罢,他放开了叶习染,重新拿起奏折,摆出了要送客。
叶习染不乐意了,一把夺过他的奏折,一目十行,脸色一变,姜洺澈欲阻拦也已经晚了。自洛阳呈上来的奏折,说瑶光公主病情越发严重,想要回京探望皇上,驸马爷挚爱公主,所以上奏请求应允公主回朝。
折子中所示瑶光公主,便是曾经的长乐公主。新帝登基,赐婚其妹长乐公主,长乐从元帝爱女变为昭帝幺妹,在众多的姊妹中,她是唯一一个得以进封的,一时宠灵光赫。
“为什么不让长乐回京?”叶习染如此问道,眉目间满是执拗的不解。
姜洺澈长叹一声,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深沉,“远离江都,或许是长乐最好的归宿,她心思单纯,不适合诡谲多变的深宫,苏霜迹待她很好。”他顿了顿,“她是我妹妹,我不会害她。”
这两年实在是太多的变数,有些时候快得连叶习染会忽略,她也曾经问过许多人关于长乐公主的事,可在这诡谲的重重深宫,隐藏了太多的未知,所以长乐公主在多数人的眼中,只是一个美丽的存在,却不辨真伪。
大梁瑶光公主姜氏,名长乐,字瑶光,生于元帝十六年,元帝幺女,生母乃孝懿段皇后,昭帝妹,孝太子胞妹,始封长乐公主。公主娇憨,元帝怜之,亲自鞠养于旁,千金筑造瑶光殿。公主生降祥瑞,元帝大喜,赐名瑶光,外戚尊贵赫赫,官拜相位,则愈得宠于殿前。
昭帝登基元年,喜妹之嗔也,晋封瑶光公主,赐婚梁王世子。十六从夫而嫁,迁居洛阳,是谓世子妃也。
叶习染曾经翻阅过姜梁王朝的史书,对于这位尊贵显赫的公主,却只记载了寥寥几笔,甚至不如孝懿皇后的生平记载多。姜长乐,这位元帝最为喜爱怜惜、唯一一个被元帝亲自抚养到十四岁的公主,连名字都取得异常尊贵的公主,最后却落得了一个远嫁的下场。
室内燃着炭火,在厚重大氅的包裹下,叶习染却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穿得这样单薄就出来,恐怕连外面的腊梅也比你挺拔得多。”虽这样毒舌,但姜洺澈仍隔着大氅,搂紧她的身子,给她传去一些温暖,一边睨着她:“知道冷就早些去睡吧。”说着,他解下大氅披在叶习染身上,把她往寝殿推了一把。
才迟迟缓缓的走了几步,叶习染就又转过身来,迟迟不动,欲言又止的模样。姜洺澈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寻常,只好搁下狼毫笔无奈的看她:“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看你不说出来今晚也是不得安寝了。”
叶习染硬着头皮走了回来,跪在了姜洺澈案边的软垫上,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让长乐回来吧,我想见她。”
她谨慎的瞅着姜洺澈的脸色,果然她这样一说,姜洺澈脸上的神色多了一丝复杂。
她又急忙说道:“我许久没有见到她了,很是想她,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她过得如何?”看姜洺澈脸色缓和了些,她语气顿了顿,眼观鼻鼻观心,:“你将她嫁给苏霜迹,我是不晓得你们之间出了什么岔子,长乐心思单纯,她和你虽不是一母所生,但胜在感情深厚,长乐视你为同母胞兄,比孝太子还要亲厚。”
姜洺澈待长乐极好,所以长乐与他更加亲近些,甚至超过了自己的胞兄。
叶习染口中的孝太子,便是孝懿段皇后的儿子,长乐的胞兄。元帝崩后,他惊闻噩耗,连夜自咸阳赶回回江都,岂料半路却遭遇匪徒,孝太子一行人不幸全部殒命。昭帝为了奠怀兄长,下旨追封他为孝太子,还在江都皇陵为他盖了一座孝太子祠,请了僧侣日夜诵经为他祈福。
“我信你将她嫁给苏霜迹是为她好,可长乐是个孩子,心里想必是有解不开的结,兄妹哪有什么隔夜仇?她如今想回来看你,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解了心结,也让你安心。”叶习染苦口婆心的规劝,心底却揣摩着姜洺澈的意思。
他不让长乐回来,无非就是怕长乐揭发他当年做下的事。叶习染心底冷笑涟涟。
“你当真想见她?”姜洺澈轻轻缓缓的问她,抛下她独自走到窗边支开窗子,一股寒气袭来,携着窗前梅花疏影的暗香,吹得叶习染心都泛凉,却吹不散他眉间的忧愁,“这世上的事就是如此,你如今执意相见,恐怕到时就会后悔,相见不如不见。”
叶习染站起来走到了他的身旁,固执的看他:“我宁愿见了后悔,也不愿不见遗憾。”他轻声恩了一下,看叶习染穿得单薄便将她揽入怀中,静静的等着她的下文。叶习染靠在他怀里,眉目温吞,“昨个云浓来找过我,为了薛瑄的事。”
她仰起头看姜洺澈神色不变,便又接着说下去,“我与云浓少时情谊,她却为了薛瑄跪着求我救他。我不是不愿帮她,本来她直说我就会向着她,来你这里撒泼纠缠,可她偏偏那么迂回,那不是我当年认识的云浓,敢爱敢恨。我想见长乐,我想看看,到底还有多少人会是原来的模样。”
叶习染忽然被西北风吹红了眼睛,“阿珩,我想她们了。”
她说,我想她们了。
她的她们里,不只包括那个敢爱敢恨的云浓,还有曾经天真娇憨的长乐,或许还有他。云浓不是变了,他也不是变了,只是经历的事多了,能力大了,畏惧也多了。
薛瑄就是云浓的软肋。
而他的软肋,就是她。
夜又深又静。
他眉间紧锁,似乎有解不开的阴郁,“想见就见罢,我与长乐,也的确太久没有见过。”
一声长叹,暗红一片。
长乐回京的那日,红梢非要跟着叶习染去接。
小丫头横眉竖眼,煞有其事的说道:“娘娘说过,答应过人的事就要做到!娘娘说长乐姐姐是天下最美的人,还说来日要带红梢去看的!娘娘说话不算话,欺负小孩子,最坏了!”说着,她便咬着拇指,嘤嘤的哭了。
她口中声声唤着娘娘,叶习染也是头疼不已。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梳着两个牛角髻的红梢穿着一身红衣裳,在南篱大师的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咧嘴一笑,“姐姐好美!比师父还要美!”当时南篱大师的脸就黑了。偏偏小丫头还不自知,咧着嘴有理的说道:“顾大婶说过,说人家美,就是对人家最好的夸奖了!”说完,她还骄傲的仰高脑袋,等着被夸奖。
后来便总是追着叶习染喊姐姐,南篱大师纠正了她许多次,要她喊娘娘,她也是经过了许多次的提醒,才改过口来。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哪来的精力,一哭起来便止不住,任谁说尽了好话也不管用。后来,终于在叶习染的妥协中,红梢停止了嚎啕大哭,睁着水汪汪的大眼说,那咱们去吧。
瑶光公主返京的行仗,既不奢华,也不张扬。
不过是三四辆中上等的马车,十来名随行的丫鬟小厮,看起来就像是个极为普通的商人队伍。
叶习染拉着红梢的小手,站在宫门口,穿了一件洋红的芙蓉妆花狐狸皮襦袄,披着锦绣的狐裘披风,明眸婉转,明艳动人。发间插着明晃晃的金步摇,垂下的流苏一晃一晃,叶习染的心也恍恍惚惚。
红梢一直皱着眉头盯着叶习染,脖颈上明晃晃的银项圈,小丫头的眼中也是一闪一闪,“娘娘很害怕吗?”
叶习染笑了笑,颇有些勉强,“没有。”
“那娘娘为什么抓红梢的手那么紧?”她扬了扬被叶习染抓在手里的小手,叶习染恍然惊醒,这才放开了红梢的小手,原是她手掌沁出了一层薄汗。
红梢不解的看了看叶习染,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重新拉紧了叶习染的手。叶习染不解地看着她,红梢一咧开嘴笑了,“娘娘不用害怕,师父说,一个人如果害怕,要是有另一个人紧紧的拉住她的手,她就不会怕了。”说着,她又紧了紧,歪着头文叶习染:“这样娘娘还怕吗?”
这样讨喜的丫头,叶习染心底一暖,瞧着她也笑了出来:“不怕了,红梢在就不怕了。”听她这样说,红梢颇自豪的挺了挺身板,好像做成了一件大事的骄傲模样。
就在这时,寸思快步走了过来,低着头禀报:“娘娘,车队已经进了城。”
叶习染心猛然一紧。
☆、第九十七章 长乐·贪生怕死
不多时,果然一行人映入眼帘。
为首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立刻有值班的守门卫跑过去,低声问:“车中坐的,可是梁王世子与瑶光公主?”
马车内有一温柔的男声回道:“是。”
随即素白的手指掀开车帘,那张天山净莲的面容,在初春的日光下,暴露在了叶习染的面前。
叶习染忽然忆起了许多年前,也是咋暖还寒的初春,也是离她不过几步远的距离,轮廓俊美的男子当风而立,白衣折扇,明眸皓齿,灼若春花。
恍如隔世。
他从马车里探出身子,颀长的身影伴着叶习染的目光走下马车,一步一步尽显风度。身上的白衣早已更换了颜色,如今藏青色的男子不似当年俊朗不羁,一头乌黑的发丝束的板板整整,叶习染再也看不到他咧着嘴角,欠揍的笑脸,声声喊着表妹的样子。
他望了过来,一时间沉了眸色,大步跨了过来,却在叶习染恭敬跪拜:“臣参见娘娘。”
叶习染还没有扶住他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只好讪讪收回,“免礼。”
苏霜迹站起身来,目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噙着热切噙着凉薄,语气却是谦恭得紧:“臣此次得以携公主归京,多亏了娘娘在皇上面前的美言,臣不胜受恩感激。”
他这样客套的语气,叶习染一时竟接不上话,只能在沉默了许久后,问出了这样一句话:“长乐,可还好?”
苏霜迹目光一闪,快得令人抓不住的情绪一闪而过。他望着江都乍暖还寒的天色,似乎在笑,“劳娘娘还惦记着公主,不如就请娘娘随臣去看看公主吧。”
叶习染愕然,心里将信将疑的点了头。
苏霜迹笑容更盛,转身便领叶习染到马车边,停步在马车外面,却不去拉车帘,而是轻轻地在马车壁上敲了敲。叶习染对他的动作不解,可随即马车内却也响起了另一声咚咚,苏霜迹的明眸仿佛一瞬间亮了起来。
他转过头来,颇为愉悦的看叶习染,“长乐同意了。”
他话音将落,马车的车帘一下子就被人掀开。自车帘后,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冬菇一般滴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