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阕春-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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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瑶向两人施礼,说:“阿瑶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平玉公主便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告退什么?难得在墨城遇见你,定要再说说话才是。以往在燕阳时,本宫总想与你说说话,无奈都寻不着机会,如今恰恰好,周遭也无其他贵女,”她看了谢葭一眼,又说道:“既然阿瑶与阿葭相熟,也不妨与我们一道过去,正好人多热闹。”
施瑶自是不愿的。
她与平玉公主之间没有任何体己话可以说,更莫要说此刻她笑得如此诡异,内里必有乾坤,且不说闲王还在那儿呢。她道:“多谢公主好意,只是阿瑶如今是戴罪之身,不配与公主说话,更不配与一众贵人同处一室。”
她还想说些什么时,谢葭开口了:“阿瑶何必妄自菲薄,公主既然开了口,阿瑶便与我们一道过去吧。”谢葭并不知施瑶心底在想什么,她只是不愿与平玉公主相处。阿瑶若是在,兴许还能挫挫她的锐气。且多个知心人一起,谢葭也是乐意的。且打从兄长知道自己偷偷地助阿瑶溜出去后,她便有些害怕兄长。
爹娘归隐田园后,兄长便开始自立门户,她与兄长相处的时间不多,小时候的事情她也不大记得了,之后也只有逢年过节回燕阳谢家才能见到兄长,兄长寡言少语,也极少与她说话,相对而言她还是有丝陌生的。
今年她刚好及笄,于是被阿爹赶了出来,说是让她像阿娘那般游历大晋,添些阅历。实际上,她知道的,阿爹不过是嫌她碍眼,阻碍了他与阿娘伉俪情深。爹娘恩爱数十年,如今也不像老夫老妻那般,日日都如胶似膝的,连她这个女儿有时候看到了都觉得害羞。遂被赶出家门时,她也没有半分留恋,四处游玩,也闯了不少祸,起初是阿爹出来收拾烂摊子的,后来阿爹索性将任务交给了兄长。
最后,她被关在了墨城王府。
这么一说,施瑶跟她们一同过去,简直是有利无弊,她似乎不怕兄长。天知道她被兄长面无表情地一看,心里立马凉飕飕的。思及此,谢葭揽住施瑶的胳膊,说道:“莫要让兄长与闲王久等了,走吧。”
平玉公主对身边的岚儿使了个眼色。
岚儿明了,不着痕迹地退后,渐渐消失了。
。
施瑶别无他法,只好跟着谢葭一同前去。一路上,她尽量放慢了脚步,脑子里不停地飞转,想着见到闲王后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许久没有砰咚乱跳的心又开始了。
她只觉手心冒出了热汗,紧张得耳朵都能听到心跳声了。
一路上,三人心思各异,竟没人多说半句话。
终于,到了正厅。
小童早已收到消息,一直在外头候着两位贵人,见到施瑶时,不由微微诧异,但也仅仅是瞬间,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他行礼道:“诸位里边请,郎主与王爷已经在里面。”
平玉公主走在前面,谢葭落后了半步,此时是戴罪之身的施瑶自然不能走在两人的前面,便松开了谢葭的手,跟在谢葭后面。她忽然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好好地整理自己的衣裳还有头发。
她瞧了眼谢葭与平玉公主的背影,又瞧了眼侯在一旁的仆役,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手为梳将鬓上的乱发梳理整齐,随后又轻拍衣裳,拍平了袖上的褶皱。
尽管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穿着最普通的衣裳,与华衣在身的平玉公主还有谢葭根本没有可比性,可是她还是想以自己最好的一面去见自己心尖上的意中人。
终于,她踏进了屋里。
她听到闲王的声音响起:“平玉你是怎么过来的?”
平玉公主说道:“皇叔想要甩掉平玉过来清辉山庄可没这么容易,我就晓得皇叔不肯带我去见十七郎,所以命人悄悄地跟着皇叔。果不其然,皇叔今天就露出马尾了吧!”
闲王轻笑一声,无奈地看向谢十七郎,却是注意到谢十七郎的目光落在了谢葭身后的少女身上。
打从施瑶进来后,谢十七郎便立马注意到她了。
注意到自家兄长的目光,谢葭笑吟吟地说道:“兄长,我方才在外头遇见了阿瑶,于是便将她一起带过来了。正好在燕阳城时公主与阿瑶也算是旧识,平玉公主也说了,人多热闹些……”谢葭又瞅见了谢十七郎面无表情的神色,顿觉冷风卷来,寒飕飕的。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来人,再备一张桌案。”
施瑶垂着眼坐下。
谢十七郎总算从施瑶的身上收回了目光,他与闲王说道:“此女便是先前我与王爷所提的施瑶。”
施瑶登时心如鹿撞,想要悄悄抬眼看一下闲王,却又万分犹豫。谢葭察觉到了施瑶的不对劲,她记得阿瑶没这般沉默的,平日里是个能说会道而且还有些机灵的姑娘。
此时,谢十七郎说道:“施氏,抬起头让王爷看看。”
桌案下的拳头微微一握,缓缓放开后,她终于慢慢地抬首。她起身向闲王施了一礼,说道:“阿瑶见过王爷,王爷万福。”话语微微有些停顿,听得出来语气有些紧张。
不过姿态则是十足十的优雅,宛若此时她仍是燕阳贵女。
闲王笑说:“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数年一过,当年的小姑娘已然亭亭玉立。”
施瑶默默地在心里纠正。
其实是两面,不过尽管闲王不记得了,可她仍旧打心底为此感到欣喜。他还记得她,记得那个七夕宴里做了兔儿花灯的施家姑娘。
施瑶顿觉心花怒放,就连耳根子也忍不住微微变红。
谢十七郎将一切看在眼底,眼神有了一丝变化。
☆、第二十二章
女人天生都是敏感的。
比如此时的平玉公主,方才从谢葭的态度已经晓得施瑶此女在谢十七郎心中是有些地位,但是至于地位有多高,平玉公主认为最多只有半个拇指般高,可此时此刻!
她进来后就开始打量谢十七郎的神色,她不需要偷偷摸摸地打量,左右她都是光明正大的。
所以在场之人绝对没有第二个人有她看得清楚。
她发现了一件事——谢十七郎对于施瑶这个狐狸精有些不一样,若用一个词才形容,便是在意。能让谢家十七郎在意的姑娘就是她平玉的心头大患!若不铲除之,迟早必然会一发不可收拾!
平玉公主施施然站起,她举杯对向谢十七郎。
“清辉山庄果真名副其实,我刚到之时,正好漫天朝晖,山庄笼罩在朝阳之下,着实美轮美奂,难怪取名清辉。进来的时候,见到有一水榭,晋人好风雅,此时有美酒美景,又岂能无琴?不若我为诸位在水榭弹奏一曲,也不负清辉山庄的美景。”
说着,她笑盈盈地看向谢葭与施瑶。
“大家也一起来吧。”
谢葭却是嘀咕了声:“来的时候,半点朝晖也没见着。”
她说的声音甚小,只有在她身边的施瑶听到了。施瑶从闲王身上回神,不由扑哧地笑了声。这一笑,平玉公主又道:“看来阿瑶也是迫不及待了。”
她看向谢十七郎。
“十七郎以为如何?”
平玉公主那点小心思,谢十七郎岂会看不出来?向来娇蛮的平玉公主蓦然换了语气,变得如此和善,想来其中必有蹊跷。至于什么蹊跷,谢十七郎一眼便看穿了,姑娘家向来麻烦,平玉公主平日里就喜欢在他面前表现。
谢十七郎说:“不必大费周章,水榭颇小,弹琴也不自在。”
谢葭又嘀咕一声:“明明可以容纳十余人的。”
施瑶听在耳里,虽知平玉公主不安好心,但瞧她被十七郎拒绝得如此直接,又觉平玉公主也是个可怜的,一直为十七郎守身如玉,可惜在十七郎心中,平玉公主连颗菜也不是。
平玉公主给闲王使了个眼色。
闲王说道:“难得来一回清辉山庄,本王也颇擅琴艺,便为诸位弹奏一曲,水榭景致佳,正好方才又用了吃食,走一走当作消食吧。”
闲王其实心里很无奈,不明白自己的这位皇侄怎么就看上了谢十七郎,都被拒绝了这么多次,还厚着脸皮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追不舍,女儿家颜面早已化成灰了。
就在此时,白丰上前,在谢十七郎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正是将方才在羊肠小径上施瑶与平玉公主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说出。
谢十七郎听罢,登时明白平玉公主的用意。
他倒是想看看,施氏会如何应对平玉公主的刁难。他眸色微深,忽道:“也好。”
。
一行人前去水榭。
刚到水榭,平玉公主的侍婢岚儿便已经在了,抱着一把七弦琴。施瑶一看,便知平玉公主是有备而来的。即便在燕阳城时,她是个沉默的贵女,可她也知道平玉公主有一爱琴,名为雅乐,但凡有个什么宴会,平玉公主必会用她的“雅乐”弹奏一曲,随后周遭便会赞不绝口。
水榭并不小,如谢葭所言,可以容纳十余人。
至于谢十七郎口中的“水榭颇小”已经被平玉公主在内心默默地解释为十七郎周游列国,定见过许多奇景,兴许真的认为这个水榭小呢?她压根儿不愿去想谢十七郎实际上是连敷衍她都不愿了。
在一行人到来之前,山庄里的仆役已经将水榭布置妥当。
五座坐地屏风,屏风前置有梨木镂空云纹桌案,水榭的檐角垂挂了薄薄的通州纱,既能挡住阳光,又能让湖风吹来,还能见到水榭外满池的荷花。
众人落座。
谢十七郎坐在主位,左手边乃平玉公主与闲王,右手边乃谢葭与施瑶。本来按照长幼有序,应该是闲王坐得离谢十七郎近才对的,不过平玉公主都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了,闲王索性微微后退一步,平玉公主也不客气,直接跃过闲王坐下。于是乎场面便成了平玉公主对面是谢葭,而施瑶对面是闲王。
施瑶不经意地抬眼望去,正好见到闲王对她颔首微笑,难得消下的红晕又再次悄悄地爬上了耳根。
闲王说:“十七郎府中可有琴?”
谢十七郎吩咐了仆役,不到片刻,便有小童呈上一把七弦琴。闲王微微一笑,说道:“那便由本王先弹奏一曲。”晋人好风雅,好琴好诗,燕阳城里出来的几乎是个个精通琴艺与诗词。
闲王弹了一曲燕阳城时兴的琴曲。
他弹琴时,面上含着温和的笑意,真真令人如沐春风,尤其是坐在水榭中,后有轻纱飘扬,微风拂拂,时而有粉荷绽露,琴音又如天籁,落在施瑶的眼中,只觉此时的闲王如同谪仙一般。
施瑶看呆了。
以至于闲王一曲毕,她还未回过神来,直到闲王开口:“施姑娘怎地如此看我?”
施瑶被口水呛了声,索性她反应得快,钦佩地说道:“回王爷的话,王爷琴艺高超,阿瑶只是一时听呆了。”闲王不由笑出声。谢葭低声与施瑶说:“阿瑶是没听过我兄长弹琴,堪称一绝。”
施瑶扯唇笑了笑,心里却是在说:一绝两绝都及不上闲王的半根手指头!
平玉公主取出自己的“雅乐”,含笑说:“皇叔开了头,接下来便由我这个侄儿接棒,燕阳城中时兴的曲目极多,可在我心中始终及不上当年摄者王为巫女所弹的‘锦瑟’。”
此曲算得上是谢十七郎与谢葭的爹娘定情之曲,当年两人在燕阳城可以说是闹得惊天动地,但两人的伉俪情深至今仍为诸多待字闺中的少女所羡慕,‘锦瑟’几乎是每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都会弹奏的曲目。
而此时平玉公主在谢十七郎面前弹奏此曲,委实心意拳拳。
平玉公主弹得用心,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曲终,谢十七郎半点反应也没有。平玉公主也不气馁,尽管谢十七郎没有任何表示,可她知道自己弹得极好,在燕阳城中论起琴技,能比得上她的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更何况是不擅琴艺的施瑶。如此对比之下,谢十七郎定会觉得比起现在如此卑贱的施瑶,她平玉公主更配得上他。
她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她说道:“以往在燕阳时,便听闻施家女擅长琴艺,本宫曾听过你的阿姐的琴声,委实动听。想必阿瑶为幼女,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来吧,快点展现你糟糕的琴艺吧,快来当我的陪衬吧!
施瑶此刻总算是明白了平玉公主在打什么主意了,她想借着琴艺在这么多人面前羞辱她!
她原先是想让平玉公主回去后在皇帝面前提起自己的,好让皇帝知道谢十七郎胆大包天,把朝廷罪犯都掳回府中。然而,闲王见到她半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不惊讶一个被流放边疆的逆臣之女为何会在墨城王府里,想来是谢十七郎已经作了解释。
虽然不知解释是什么,但是……估摸着在皇帝面前告状是没用了。
本来这个时候她是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平玉公主如此难缠,就当给她一个台阶,输一输,被羞辱一下也无妨。横竖她不久后就会回燕阳城了,此时解开了她对她的嫉恨,以后便不会将她放在心上了。
然而!她的心上人就在这里!
告状无望,回家亦是无望,既然如此,何必去受屈辱!
施瑶缓缓起身,向众人施了一礼,她低声说道:“阿瑶已非燕阳施家女,如今不过是戴罪之身。琴乃高雅之物,阿瑶已不配碰之。”
平玉公主说道:“琴乃雅俗共赏之物,何有配不配一说?莫非你不会弹琴?”她惊讶地道:“燕阳贵女皆精通琴艺,你以前即为贵女,又怎么可能不懂琴?莫非你看不起本宫?”
此话一出,平玉公主是搬出了公主的架势,若施瑶不接,便是藐视皇家。
谢十七郎看着施瑶,见她低垂着眉眼,便知她那脑袋里又不知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将施瑶掳回之后,便派人将施瑶查了个一清二楚,她的确是个琴艺极差的贵女。
然而,没由来的,他竟有几分感兴趣,想知道施瑶会如何牙尖嘴利地让平玉公主吃瘪,而且还只能打碎牙齿往里吞的那种。
☆、第二十三章
水榭里有些安静。
谢葭觉得不太自在,平玉公主实在咄咄逼人。她准备帮施瑶说几句话,可刚想开口见自家兄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是她不帮施瑶,只是此时她开口的话,只会将局面弄得更尴尬。
如此一想,谢葭也不开口了,沉默地坐着。
闲王也看出此时的不妥,自然知道他的皇侄的骄纵性子又发作了。见施瑶默不作声的,他轻咳了一声,说道:“每个人好琴之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琴,若非自己的琴难免生疏与不惯,平玉,施家姑娘的琴没有携带在身边,不若下次吧。”
平玉公主说:“阿瑶既无琴,本宫便借‘雅乐’给你。”
此话一出,施瑶真真是骑虎难下了。
实际上,她的的确确不怎么会弹琴。贵女好琴,偏偏她不怎么好。母亲时常监督她弹琴,坚持了数月后只觉她朽木不可雕也,遂弃之。施瑶也想努力谈好琴曲,可不知为何,七弦琴像是总要跟她作对一样,她能弹出完整的一曲,但是宛如稚女学琴那般,压根儿上不得台面。
施瑶曾经也懊恼过,气自己怎么如此愚笨!也曾日以继夜地习琴,可结果不尽人意。
后来施瑶想通了,横竖自己是个没天赋的,有时候得不到的就莫要强求,横竖自己都已经努力过了,也无遗憾了。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施瑶终于抬起了眼,她看向了平玉公主,略微忐忑地问道:“公主的‘雅乐’名贵如斯,若……若阿瑶弄坏了该如何是好?”
平玉公主的这把“雅乐”可谓是价值万金,莫说做工精致,每一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