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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祸国·归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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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急啊……”张婶转向秋姜,厉声道,“别磨蹭了,快把钱给他,带酒回去交差,省得客人到时候嫌你慢!”
  “我如果带这两壶酒去,更会被骂的……”秋姜坚持。
  张婶倒吸口气,第一次发现她还有这么不听话的一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秋姜伸手接过其中一壶酒,摇晃了几下,再打开壶盖,壶内的酒上浮起一片泡沫,又很快地消散了。
  秋姜将酒泼到地上。
  琥珀色的液体在青灰色石面上流淌了一地。
  货郎和张婶双双变色。
  没等张婶发怒,秋姜已先道:“张婶你看,竹叶青酒本应是略带翠绿的金黄色,清澄透明没有杂物,且泡沫持久不散,方是好酒。这壶酒泡沫消得如此快不说,更有这么多悬浮物。我不用喝,就知它不好,等入了花子大人的嘴,被他尝出是劣酒,我受责罚没什么,坏了相府的名誉可事大啊。”
  张婶张了张嘴吧,很是尴尬。
  秋姜叹气道:“不如这样,劳烦这位小哥再去外头买两壶好酒来?一百文还是给他,我一个子儿都不要。量少点也没事,但要对得起这价。”
  “也……只能这样了!你还不快去?”张婶踢了货郎一脚。
  “是是是,我马上就去换。”货郎说着接了秋姜的铜钱,飞快地跑了。
  张婶打量着秋姜,缓缓道:“你这丫头,懂的倒是多,还能分辨酒的好坏。”
  “奴婢的娘亲会酿酒,奴婢耳熏目染,所以会这些……”
  “懂的多没什么,当丫头的,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张婶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
  秋姜忙道:“奴婢懂的!今日那位小哥帮奴婢买酒,是给了奴婢一个天大的人情,奴婢会记着的。”
  张婶微微一笑:“果然是个聪明人。”
  ***
  “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颐非呆住了,怔怔地看着薛采。
  薛采为自己倒了杯茶,素白的小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风小雅微微一笑道:“你没有听错,璧国的候选者确实是他。”
  颐非拍案:“禽兽啊!竟然连九岁的小孩都不放过!”
  薛采似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
  颐非道:“你肯定是不会去的!”
  “嗯。”薛采点了点头,“所以你替我去。”
  “诶?”颐非怔住了。
  薛采一本正经道:“你阔别故土两年,不想回去看看么?”
  颐非眸光闪烁,忽有所悟:“别兜圈子了,你们想要干什么,又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吧。”
  “三皇子果然爽快。”风小雅给了随从一个眼神,沉默寡言的孟不离从袖中取出一把扇子,扔向颐非。
  颐非接住,打开一看,扇面上画的是地图——程国的地图。
  他面色微变,“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助我娶到颐殊,我得到程国后,图上红色区域,就全是你的。”
  地图宛如小蛇长长一道,程国本是海岛,面积狭小,如今更被红墨一分为二,以程国帝都芦湾为分界线,下面的三十六郡十二州,全划入了红色范围。
  颐非望着那半片殷红,陷入沉思。
  风小雅缓缓道:“颐殊当年用不入流的手段劫持了你父王,杀了你的两个哥哥,抢了皇位,又让你颠沛流离有家难回……换了谁都不会甘心。可惜,你一无人手二无钱财,宜国燕国都已明确表示了不会帮你,你如今虽在璧国安身,只能糊口而已,想要逆袭,难如登天。所以,你不妨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颐非看着地图,清瘦的脸庞一旦敛去了笑意,就显得很是深沉。
  “胡九仙虽然有钱,但老矣;程国那五大氏族是什么货色,你心中比我清楚;薛相又不参与此事。那么,你不觉得我是八位候选者中最有希望成为王夫的么?”风小雅微笑浅浅,明眸如星,让人觉得无论什么时候,能跟这样一个人说话,都是件非常舒服的事情。
  但颐非心里却觉得更不舒服了。
  他慢慢地合起扇子。
  “你那十一个老婆怎么办?”
  风小雅轻描淡写道:“休了。”
  够狠!颐非注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伤杀力的阴柔男子,想着有关此人的生平传闻,不禁大为感慨——
  风小雅。
  燕国前丞相风乐天的独子。
  众所周知,燕国的先帝摹尹看破红尘出家当和尚去了。走前把儿子彰华托付给了最信任的臣子风乐天。而风乐天不复所望,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辅佐着彰华,令四海安定,稳稳妥妥后,才辞官告老,云游天下去了。
  因为这个缘故,燕王一直感念这位重臣的好,对风小雅处处照顾。尽管风乐天早放下话说要退隐就得退得干净彻底,不让儿子做官,可风小雅虽无官职在身,得到的恩宠却丝毫不比任何贵胄子弟少。
  燕国人全知道,他们的君王平生有三爱——
  一爱薛采。
  二爱如意吉祥。
  三爱就是前丞相家的风小雅。
  风小雅人如其名,是个名斐燕国的雅士。他精乐律,擅工笔,通禅道,懂享乐,还最是怜香惜玉,虽有妻妾无数,但对每一个都爱如珍宝。
  男人们都想结交他。
  女人们都想嫁给他。
  总之在燕国的民间传说里,他是个完美得不行的贵胄公子。
  然而,此刻跪坐在锦榻上的男子,却是无情的,充满野心的,浑身散发着一种巨大的侵略性……他虽然在笑,笑意却不抵达眼睛;他虽然在求颐非,却丝毫没有求人的姿态。
  颐非看看风小雅又看看薛采,忍不住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这两人能凑到一起去。果然一只狐狸一头狼,早商量好了要算计他这只小绵羊啊!
  颐非一挑眉,笑了起来,笑得格外惬意:“你什么都考虑周全了,我好像没别的可以选了,那么……就请多多关照了。”
  “三皇子果然痛快。”
  颐非豪气干云地挥一挥袖:“酒呢?酒还没来么?”
  “来了来了——”回应他的,是柳絮一连串的催促声,“快点啊,阿秋,花子大人都等急了!”
  秋姜提着酒快步低头走进来。
  颐非接过酒坛,拔开盖子一闻,面露喜色:“好酒……”
  柳絮笑道:“大人喜欢就好!”
  颐非打量着秋姜:“一百文能买到这样的好酒,你这个小丫头不错啊。”
  柳絮忙道:“大人的事情我们肯定上心的,而且相府的人去买酒,酒肆老板多少给点优惠,不敢糊弄。”
  “是么?我平日里去买酒,可没见他们这么老实。”
  柳絮掩唇:“凡夫俗子,又怎认得出大人的尊贵呢?”
  “真会说话……”颐非仰起脖子,将酒一口气全倒进了嘴巴,惊得柳絮睁大眼睛,正待劝阻,薛采开口道:“上菜。”
  柳絮只好先布菜,一扭头,见秋姜还木头似地站在原地,便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
  秋姜只好跟着布菜,一盘清蒸鲈鱼端到车壁搭成的案上时,风小雅皱了下眉,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她。吓得秋姜手一抖,两双筷子清脆落地。
  她连忙弯腰去捡:“我、我去洗筷子!”
  一双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捡起了地上的筷子,颐非笑眯眯地睨着半弯着腰的她,弹了弹筷身道:“这筷子不错啊……怎么不是以往的银筷了?”
  秋姜怔了一下,咦?以前用的是银筷子?没人告诉她这点啊!
  虽然没有抬头,但可以感到有两道炽热的目光始终盯在她身上,她不敢起身,只能继续保持着那个吃力的姿势卑微回答:“那个、鲈、鲈鱼清香鲜嫩,配今年新竹劈制的竹筷更、更为适宜。”
  颐非扑哧一笑,转向薛采道:“没钱就没钱呗,还说得一套一套的……你这小婢女真有意思。”
  “多、多谢夸奖……”秋姜只能看着自己的鞋尖。
  颐非将脏了的竹筷递给她,秋姜连忙伸手接,结果那筷子在空中转了个弯,反而抵在她的下巴上,然后力度缓缓向上,秋姜被迫抬起脸来。
  颐非笑眯眯道:“长得也很漂亮。”
  他眼睛瞎了吗?秋姜心想,自己这种长相也能叫漂亮?
  果然,一旁的柳絮很不满,嘟哝了一句:“花子大人真会鼓励人。”
  而就在秋姜的这么一抬头中,风小雅的目光已飘过来,和她撞了个正着。
  秋姜顿时手脚冰凉。
  完了,她想。
  折腾这么久,终究没能逃脱。
  那个人……看见她了。
  她名义上的所谓夫君,看见她了。


第二章 迷雾
  秋姜在陶鹤山庄的时候,是真的以为此生就这样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煎熬着度过。带着茫然,带着愧疚,带着悔恨。
  她对一切都不再抱有希望。
  直到一天晚上。
  她昏昏沉沉地睡着时,做了一个很不安的梦,梦见了风小雅。
  风小雅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注视着她,看上去十分哀伤。他说:“走吧。”
  走?她能去哪里?
  “去你想去之地。”
  可哪里是她的想去之地?
  就在那时,一记巨响震碎梦境,她从梦中惊醒,发现窗外有亮光。
  秋姜艰难地爬下床,过去推开窗户,就看见空中闪烁着美丽的烟花。
  她听见阿绣在院外雀跃地对月婆婆说:“过年啦!过年啦!月婆婆,恭贺新年,万事如意!”
  过年了?
  秋姜怔怔地看着空中的烟花,听着一声接一声的爆竹声,烟花是山下的人放的,在她的位置却看得最清楚。
  火焰在空中绽放,有时是蝴蝶,有时是流星,还有几束是花,姜花。
  秋姜的手不由自主地扣紧了窗棱。
  “你叫秋姜,是蓝亭山下一个叫做‘归来兮’的酒铺老板的女儿,因为身体不好,自小在山上的庵堂里养病。公子上山参佛时,看见酒铺意外着火,你父母双双陨难。公子见你孤苦,便纳你为妾,带回草木居。”
  脑海中,有个声音如此道。
  秋姜的头剧痛起来,她捂住脑袋,那个声音仍在继续:“你父本是程国凤县人,因在程国活不下去就去了璧国,在璧国帝都卖酒时认识了你娘。两人成亲后生下了你,为了给你看病辗转到的燕国。所以,你的户籍在程。但你父孤儿出身,家中已无亲眷。而你母冯茵有一位姐姐叫冯莲,还在帝都,是你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秋姜满头大汗地抬起头,看见窗棱被她抓出了无数道指甲印。
  冯莲……帝都……亲人……
  她默默地重复着这些关键信息,眼中有什么被点亮,跟烟花一样嘭地燃烧了起来。
  她从那晚开始决定逃。
  她要回娘家看一看,起码,看看在这世间仅剩的亲人。
  就那样,秋姜一边装病麻痹月婆婆和阿绣;一边更加刻苦地活动身体积蓄力气。
  第三年的春天,她已完全恢复了行动力。与此同时,脑海里也记起了更多东西。比如,下山的路怎么走;哪里有水源;哪里有果林;哪里有人家;哪里有驿站。
  她每天节省一点口粮,攒够了三天的分量后,在中元节那天晚上趁着夜雨离开了。
  阿绣跟月婆婆呼呼大睡,山庄里没有其他守卫,她也没有迷路,就那样一路顺利地下了山。
  她想起了如何捕捉兔子;如何寻找松鼠藏起来的坚果;如何利用水源掩藏踪迹;如何跟路人打交道……这些技能像被淤泥裹住的珍珠,当淤泥一点点被擦去时,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脑中。
  她甚至去了一趟玉京,在草木居外的茶铺里坐着喝了一盏茶。那条巷子的尽头有很多人在弹奏,茶铺老板说一开始是些慕名来听鹤公弹琴之人,后来发展为彼此较艺,如今已是玉京的一道盛景,叫做——听风集。
  她从茶客们口中听了很多关于风小雅的事迹,可关于她的,就只打听到了一句“秋姜,性灵貌美,擅酿酒,通佛经。”
  她心想传闻果然有虚。首先她并不貌美;其次,她也不会酿酒和参佛。当然,后者有可能是她忘记了,但前者,秋姜对着擦得锃亮的茶壶照了照自己的脸——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眉目寡淡的平凡人。
  而且也没人知道风乐天已死,大家都说老丞相游山玩水去了。
  秋姜听着听着,黯然离开。
  我……的过去,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我真的是在庵堂长大的吗?为什么没有养出贤良的品性,会做出气死公公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还是,我是遇到了什么,被逼无奈才说出公公跟大夫人有染?
  我的父母,真的是死于火灾?他们生前对我,又怀抱了怎样的期盼和希望?能为了我而背井离乡,必定很爱很爱我吧?
  还有风小雅,他娶了孤苦无依的我,是我的恩人么?可他父却因我而死,他心中必定怨我恨我……
  我是真的做错了?还是被冤枉的?
  若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我怎能就此蒙冤含屈坐以待毙?
  秋姜走得很远了,最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草木居。
  草木居是座很普通的三进院落,坐落在天璇大道的巷尾,占地不过半亩,白墙黑瓦很是朴素,门楣却是当今天子亲题。
  据说当年还是太子的燕王彰华跟太傅谈及风小雅和姬婴两人孰美时,风乐天谦虚,说了一句:“小雅阴郁似雪,姬婴磊落如月。雪会冻死人,月却能照亮夜啊。”
  彰华并不认同,事后挥笔写了八个字,命人送交风小雅,让他挂在门上。
  如今,这八个字就挂在草木居的大门横梁上。
  “浮光折雪,草木间人。”
  意思是:“世人道你阴郁,像光束落在雪上;但你分明是茶,暖香绵长。”
  自此,风小雅荣登燕王三爱之一。
  燕王那样的人会看走眼么?秋姜不认为。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风小雅真的是个外冷内热之人,整个事件都是她对不起他。
  那么……
  我不是逃。
  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等看过亲人,祭拜完父母,探明所有的前因后果,回忆起一切后,我会回来的。
  回来跟你了结跟所有的恩怨情仇。
  秋姜在心中暗暗发誓,然后扭身离去,再没回头。
  她一路逃到了璧国。
  打听到冯莲这几十年都在白泽府当差,没有回家。
  于是她又找到白泽府,这才知道姬婴已经去世了,这座坐落在朝夕巷的宅院,如今是丞相府,新主人叫薛采。
  她跟门卫报上身份,求见冯莲,病中的崔管家亲自接待了她,告诉她姬婴去世后,身为乳母的冯莲太过悲伤,也撒手人寰了,因为她老家已无亲人的缘故,破例容她葬在了白泽公子墓旁。
  崔管家让东儿领她去了墓地,冯莲身为奴身,碑上没有她的名字。
  秋姜万万没想到自己历经艰辛千里迢迢地来璧国寻亲,最终却是这个下场,旅途辛劳加上心力交瘁,一下子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已被东儿背回了相府。
  崔管家看在冯莲的份上愿意收留她,秋姜也想留在璧国再找找父母生前的故人,继续打听从前的事,便签了活契留下来当婢女了。
  她的才能令她很快胜任了相府的工作,而她的性格又让她能够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人忙碌起来就不容易去思考痛苦,她很喜欢这里的日子,想着再干半年,攒够了去程国的运费后就离开。
  没想到,现实最高明的地方就在于它的残忍——明明已经相隔千里,兜兜转转,却还是再遇了。
  如今,她僵硬地抬着头,回视着风小雅的目光,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等待着谎言被揭穿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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