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红妆-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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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本以为自己忘记了，其实只是害怕，偷偷藏了起来，刻意不去想。
　　　　现在好了，她都想起来了。
　　　　原本那个女人死了，宋太太觉得她不应该再斤斤计较，也打算不再提起，所以，宋公馆真的安静了十几年的时间。
　　　　可是，报纸上，那个舞女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白媛芳，让她马上提起了警惕性。
　　　　既然她是百乐门的舞女，那是不是证明宋中业见过她呢？
　　　　每天宋中业都需要和各种人应酬，而且百乐门又是一个上海滩的男人经常去的地方，她立刻肯定了自己的丈夫见过那个舞女。
　　　　既然宋中业见过那个舞女，她又长得那么像白媛芳，自己又从来没有听过宋中业说起这件事，宋太太的疑心病让她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尤其是在她看到女儿宋允宜说出“白媛芳”这个名字以后，宋中业的反应，惊讶，怀念，惆怅，无奈……
　　　　也不知道自己该是怎么样的心情的宋太太，面无表情，直接拿着报纸甩在宋中业的身上，让宋允宜一头雾水。
　　　　她的记忆中，母亲虽然在家里一向强势，可是还是十分敬重父亲的，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举动。
　　　　再者，这件事，好像是由一个叫白媛芳的女人引起的，而她母亲似乎是因为刚刚那刊登了那个舞女的报纸，才牵出了这些个破事。
　　　　的确是破事，宋允宜被叫下去了，两夫妇没打算让她听到他们的谈话。
　　　　宋允宜没法，想到了家里的看人，一直跟着她母亲的婆子询问。
　　　　作为跟了宋太太几十年的婆子，她自然对宋允宜好像对待亲生女儿一般，不过这涉及到了对宋太太的忠诚问题，她犹豫了。
　　　　宋允宜对她也尊敬，只能通过怀柔政策，哄骗出了相关的真相。
　　　　听完了这件事的宋允宜，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一直以来，她都很羡慕唐其臻，因为唐公馆只有唐太太一个女主人，没有任何的姨太太。
　　　　而宋公馆，却是有个二姨太，而且她记忆中，父亲很喜欢那个很温柔的二姨太，也就是宋子蒙的母亲。
　　　　她原本只是以为父亲娶了宋子蒙的母亲这个姨太太是因为喜欢她，没想到是因为人家长得像那个叫“白媛芳”的女人。
　　　　宋允宜不知道该不该同情宋子蒙的母亲，或者连带着同情宋子蒙，可现在，她只有叹息。
　　　　而她更没想到，这个“白媛芳”曾经差点让她父母决裂，哪怕她死了，宋允宜都觉得这样的女人太可怕。
　　　　“那个叫白媛芳的女人，真的那么漂亮吗？也不过如此吧？不会也是一个舞女吧？”
　　　　因为刚刚宋太太是看到她说的舞女才那么大反应的，所以宋允宜就有这个的猜测。
　　　　“大小姐，那个女人，并不是舞女，而是当时在上海滩的大家族白家唯一的千金小姐。当时，她和太太，也就是你母亲，曾经是朋友，还有唐太太，三个人被称为上海滩的三姝，才貌双全，上门求亲的人可以说是踏破门槛。不过，太太喜欢老爷，唐太太也嫁到了唐家，只有那白媛芳小姐嫁的人门不当户不对，算是下嫁，嫁到了一个家族生意已经逐年衰败的梁家去。”
　　　　宋允宜点点头，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难怪她母亲和唐太太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疏离。
　　　　“那之后呢？那个白小姐，成了舞女吗？”
　　　　“小姐，当然不是，她后来是病死的。我记得太太说过，当时的白家并不同意那白小姐的这门婚事，可是白小姐却是大胆地和那个梁家少爷私奔。也就是在上海滩，在乡下，可是得浸猪笼的。白家小姐的名声不好听了，最后白家同意了这门婚事。”
　　　　“私奔？”
　　　　宋允宜倒是没想到以前还有这么精彩的故事，她都可惜自己现在才听到。
　　　　“那么，那个白小姐怎么死了？”
　　　　“虽然有情人终成眷属，过了好些年，只是，还是好景不长。那梁家少爷生意失败，梁家的生意比之前更难维持，也不复辉煌了。而白家举家也都离开了上海移居到了海外，那白小姐因为思念亲人，再加上操劳梁家的事情，没几年就没了。那个梁家少爷也有了新的夫人，好像白小姐是留下一个女儿的。”
　　　　婆子也无奈，被逼着说出许多年的事情，她也怕被宋太太责怪，不免开口叮嘱哀求。
　　　　“大小姐，我知道的，大概就那么多了，你可别告诉太太是我和你说的啊。这些事，太太不许我们外露。”
　　　　宋允宜点点头，继续思考着他父母感情的秘辛和那个勾引了唐其臻的舞女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一楼大厅好像传来争吵的声音。
　　　　

第267章　陈年往事

　　宋公馆，一楼大厅。
　　　　宋中业看到报纸的时候也很吃惊，其实他的确见过梁意年，也发觉了她和白媛芳很是相似，可是从未把她和白媛芳联系起来过。
　　　　见到她的第一眼，宋中业久久不能回神，记忆也回到了多年之前，想起了那个已经离开人世间许多年的他心底的那个人。
　　　　当初，宋中业和白媛芳是朋友，他喜欢白媛芳的事情其实藏的很深，平时也没被人发觉端倪，甚至当事人白媛芳也没发觉，而是把他当成朋友。
　　　　当时，宋中业想过追求白媛芳，想向她表白，可是怕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要顾及自己和章美淑也就是如今的宋太太的婚约关系。
　　　　犹豫再三，直至错过了机会，白媛芳和梁家豪相识相知相爱，闹出了一系列的事情，当时他的嫉妒心作祟，也还当过白家棒打鸳鸯的帮凶。
　　　　可哪怕是这样，白媛芳不要命地维护梁家豪，维护她的爱情，甚至和家里决裂，还跟着那个男人私奔，最终也如愿以偿嫁到了梁家。
　　　　宋中业那时候心灰意冷，也正是因为如此，被章美淑发现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情感，算是拿捏住了他的把柄，不仅仅让章家给宋家施压，让他们尽快成婚，也让一直得理不饶人，让他不许再和白媛芳来往，不然就告诉白媛芳真相。
　　　　作为曾经和白媛芳关系不错的好朋友，章美淑很恨白媛芳，恨她不安安分分，勾走了他男人的魂儿。
　　　　可是两个人结婚没多久，宋中业遇见了宋子蒙的母亲，是宋家一个合作商的千金小姐，和宋公馆相比，虽然门楣不高，不过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当然她并不愿意嫁给宋中业。
　　　　可是，宋子蒙的外公家出事了，宋中业雪中送炭，宋子蒙的母亲也就应下了嫁入了宋公馆当姨太太的请求，而且她是真心喜欢宋中业。
　　　　别人不知道宋中业对那个姨太太的感情，可是宋太太最是了解，新姨太太的性格和白媛芳十分相像，而且两人眉眼之间也十分相像。
　　　　宋太太怨恨，也闹过，可是男人三妻四妾的，宋家的老人乐见其成，就连她娘家也觉得宋中业这样才只有一个姨太太，不碍事，不会影响她的地位，让她不计较。
　　　　宋太太生宋北连的那几年，是挺安分的，对于多了一个姨太太这件事，也让自己不计较，而且她也容易拿捏。
　　　　可是，宋北连两岁的时候，宋中业的姨太太怀了身子，一举得男，也就是生下了宋子蒙。
　　　　宋太太那个时候因为娘家母亲生病，原本想下手脚的，一直没有办法，宋子蒙的母亲也很小心。
　　　　直到宋子蒙生了下来，模样讨喜，长得像宋中业，直接把宋家人的注意力，甚至她觉得那个孩子把家人对她儿子宋北连的宠爱都抢走了。
　　　　在那个女人还没出月子的时候，宋太太想方设法，让她落下了病根，也是后来害死她的主要原因。
　　　　如果可以，宋太太都不想回忆起任何与宋中业有关的女人。
　　　　可是现在，她忍不住了。
　　　　她的心气本来就高，一直觉得，她自己得不到的，一定得毁了，让别人都得不到。
　　　　宋中业听到她提起白媛芳，心里也不高兴，不想拿已经离开的故人说事，可是章美淑不依不饶的，他从一开始沉着脸沉默不语，到爆发。
　　　　“美淑，你可不可以别总是无理取闹，我原本以为这么多年你是懂我了，所以也没提那件事了。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你什么意思？我无理取闹，是我无理取闹吗？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背叛，看那个女人的眼神。”
　　　　宋太太此刻恍如满身刺的刺猬，炸毛了，瞪大眼睛，恨不得和宋中业这个丈夫拼了。
　　　　宋中业坐了下来，叹息一声，看着她那副妒妇的模样，很是无奈。
　　　　“这么多年，你对宋家对孩子对我的付出，我看在眼里，所以我宋中业可以不计较你曾经做的腌臜的事情，你也别旧事重提得理不饶人。媛芳离开人世多年，她没错，那个孩子沦落风尘已经够可怜了，她也没错。你现在何苦还拿你曾经的好朋友说事，你当真是一点旧日朋友的情谊都不讲了吗？”
　　　　“旧日朋友的情谊？我章美淑和她白媛芳从来不是什么好朋友，自从得知你喜欢那个女人以后，什么好朋友都是假的。估计现在你的心里，还藏着那个女人吧？你也不必假惺惺地装不知道那个抢走你女儿未婚夫的女儿就是那个贱人的女儿！真不愧是母女，真的都是一样贱，都喜欢抢别人的男人。”
　　　　宋允宜在楼上听到的争吵声，正是她母亲宋太太带着尖叫喊出来的，紧接着她就听到她父亲宋中业的一声吼，而且声音不小。
　　　　“章美淑，你不要太过分。她没抢走过我，我也没资格抢走她的喜欢，你不必把我的错强加到她的身上。她人已经走了，你何苦还要旧事重提，死死揪着这件事不放，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又是何必？”
　　　　“我过分？是我过分吗？你的错？只是你的错吗？一个巴掌拍得响吗？宋中业，你不要把她说得那么清高，不过是一个不要脸和人私奔的贱人，也就你喜欢着放在心底，可惜人家眼角都不扫你一眼。你巴巴地贴上去，很难受吧？你痛苦吗？痛苦得要找个姨太太替代，也不知道宋子蒙那个贱种的母亲听到你把她当成了别的女人的替身的话而气得伤心得撒手人寰，你又不在身边的时候，得多难过！”
　　　　宋太太已经是失去了理智了，打算破罐子破摔，说话也不经过大脑，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把这件事说漏嘴之后，虽然有些懊恼，可也没表示出来，站在宋中业面前，还是像一个满身刺的刺猬般。
　　　　宋中业听到她的话，缓缓地站起来，毕竟年纪大了，他身体晃了晃，似乎是因为承受不了这个打击而愤怒伤心。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妻子，艰难地开口，“章美淑，你恨我可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子蒙的母亲？你凭什么觉得我娶她是因为媛芳，你又凭什么在她生病的时候在她身边说这些话？还有，子蒙他不是贱种，他是我宋中业的儿子，是宋家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之一。”
　　　　“媛芳，她也不是你口里骂的不干不净的女人！她是我眼里，最干净最善良的女子。我们当夫妇多年，我万万没想到，你不仅仅没放下当年的事情，而且心里还有如此深的怨恨。你有什么可以和我说，而且我也和你保证过，我喜欢她，是我自己的事，她嫁给梁家豪之后，我就收起了我的喜欢，专心当你的丈夫和孩子的父亲。”
　　　　“那几年的不断续的争吵，你可曾认真地把我的话听进去？都是你的嫉妒心害了你，你的盛气凌人自以为是，别人说什么你都拒绝，是你自己所谓的自尊心作祟，你还在怪别人？”
　　　　宋允宜偷偷下楼了，藏在了一楼大厅的大柱子后面，偷偷听着父母的争吵，紧紧捏着拳头，呼吸不断加重。
　　　　总结父母亲的话，她大概知道了父辈的那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更是愤怒得不行。
　　　　原本对梁意年的幸灾乐祸，宋允宜直接转化成了对她的怨恨。
　　　　如果不是梁意年，她的父母不会争吵不休。
　　　　不是梁意年的母亲，她的母亲不会那么痛苦，她父亲也不会娶姨太太。
　　　　所有的一切，都和那个女人有关。
　　　　那个女人的母亲抢走了她父亲的心，让她母亲痛苦。
　　　　而那个女人自己，也抢走了曾经属于她的唐其臻。
　　　　宋允宜心底的恨意都挑了起来，也听不到宋中业和宋太太争吵的声音了。
　　　　她悄悄上了楼，躺在床上，发抖，捏着被子，气得眼睛都红了，连忙起身吃药。
　　　　吃了药，她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便开始思量起怎么对付梁意年。
　　　　宋中业和宋太太的争吵持续的时间不长，因为宋中业累了，不想和她吵，觉得她是无理取闹，早饭也没用，直接离开了宋公馆，眼神都没给大喊大叫的宋太太一个。
　　　　早晨的宋公馆，谁都不敢大声说话，安安静静的，就怕万一做错了什么，触了宋太太的楣头，吃不了兜着走。
　　　　宋太太一整天都是浑浑噩噩的，难过得哭了，不过是躲在房间，哀悼这些年的付出都喂了狗了。
　　　　中午的时候，她收拾好了心情，先是去看了女儿，看她安安静静地休息，便拿着报纸出了门，谁也不知道她做什么去了。
　　　　而这天的上海滩，也是热闹得很，街头巷尾，都在对沪报早报发行的那篇报道议论纷纷。
　　　　先不提主人公，反正两个始作俑者，却是都放下了心来。
　　　　每天早上浏览早报的张恒深，看到那篇报道，那张照片，心都紧了。
　　　　他认认真真地把报道上的字一个个读完，然后再三确认，才放下心来，自己这个百乐门红舞女的“前夫”，报道上并没有提到只言片语，知情人也没说是他。
　　　　确认自己和这篇文章没有关系，别人不会联想到自己，自己也没有麻烦，他心里唯一的一点点愧疚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丢了报纸，安安心心继续工作去了，似乎还干劲十足。
　　　　

第268章　梁意年上报了

　　张恒深是安心了，他现在面对的一切似乎也都圆满了。
　　　　不过，他只看到他眼前的短暂的得失，不看他人，也不看未来。
　　　　他忘记了慕容城西就不是做善事的人，事情也永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简单。
　　　　他在无形之中挑起了一场闹剧，让许多人因此不得安生。
　　　　他的自私，也把曾经仅剩余的和梁意年的情分都耗光了。
　　　　当然了，梁意年和梁家的情分不多，曾经也就只有梁老爷子一个人是真心待她好，把她看成是梁家人。
　　　　慕容城西也一直在等着这份报道现世，好达到他那不为人知的目的。
　　　　昨天晚上其实他就已经从相熟的那位撰写这篇报道的主编打来的电话中得知了这一消息，所以一大早他就让人去把报纸买了回来，准备先睹为快。
　　　　在看到报纸前，慕容城西很是期待，觉得上海滩可能会有很精彩的戏码看了，他也离自己想要的人更近了。
　　　　如果梁意年乖乖当他的女人，他也不需要耍那么多的手段，只是，很可惜她竟然眼高于顶看不上自己，还跟了唐其臻，生了女儿，一般的男人就不会咽下这口气去。
　　　　梁意年和他表哥张恒深曾经的那些个破事，慕容城西虽然知道，可是终究也不过只是了解大概，多的一些可能决定成败的细节问题他并不知晓。
　　　　不然，慕容城西觉得他也是没有必要找到张恒深帮忙。
　　　　他做事，既然做了就希望能够一举成功。
　　　　把梁意年的事情抖出来简单，可也要有根有据，要的是详细，详细得能够让任何一个听到这件事的人愿意相信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而不是任何人造谣。
　　　　至于没有把张恒深的身份亮出来，完全不是考虑他的感受。
　　　　慕容城西还有另外一个顾忌打算，原因之一是不想太快打草惊蛇，让人顺蔓摸瓜查到这件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