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_灵犀1-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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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语气缓和几分,变成低声下气的请求;“能不能为我松绑,这么绑着实在太难受了。”就算是死,她在临死前能不能舒服一点?
男子微微扬起嘴角,看着她的目光里多出一丝兴趣,却仍然坐在桌边,没有要为她松绑的意思。
“喂,你是不是怕我跑了?我不是你们抓来的吗,就算我想跑,你们也能再把我抓回来啊。”
男子一笑,“有道理。”说完起身走了出去,片刻后返回,手里多了一副镣铐。
他走到初晴面前,抽出匕首,麻利的为她绑在手腕和脚腕上的绳子,尤其是隔断她手腕上的绳子的时候,动作颇为小心,仿佛怕弄伤她。然后将镣铐套在她的脚踝上,又将另一端铁链拴在桌子上。做完这些,他负手望着她,跳动的烛火照进黑色的眸子里,竟映出一片温和的暖色,“这样总可以了吧?你可以在帐篷里自由走动。”
初晴不说话,她能说什么,感谢他的体恤?可明明是他将她绑来的,她的命都攥在他的手里,要她向他道谢,她可开不了这个口。
她将视线转向别处,不愿与敌人对视,更不愿让对方看到她眼中的不安。站起来,还好脚镣不算重,走起路来不是很吃力,她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天上明月高照,皎洁的月光勾出旷野的轮廓,十几个人两三成群围着篝火。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她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她合上帐门,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对那人道;“我饿了。”
她站在帐篷中间,许是因为有脚镣的缘故,她本来就娇小的身子看上去更加瘦弱无助。男子看着她,十分好脾气的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又出去了。初晴寻找着离离开嵩山时容御给她的令牌,可是,她并没有找到。
容御给她的令牌到底是丢了,还是被他们拿走了?见到秦王的令牌如见到秦王本人,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落到外人手里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心尖上涌出的绝望,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身子晃了晃,踉跄的后退一步,差点跌坐在地上,双眼蕴满泪水。
她还下定决心要变得更强大,绝不成为他的负累,可她竟将御哥哥的令牌丢了。御哥哥给她令牌是为了保护她,可她却辜负了他。
男子端着一盘烤熟的肉走进来,却见她一动不动的站着,双眼无神,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中簌簌落下。
“你怎么了?”男子将盘子放到桌子上,走到她面前。
初晴死死盯着他,“你是不是在我昏迷的时候拿了我的东西?”
男子微微一怔,神情随即变得坦然,“是。”
“还给我。”她大声说,心就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着,皮肉裂开,鲜血沥沥流下,从难过到无法呼吸到空荡荡的绝望。她根本奈何不了他,甚至都不敢想象以后将会发生什么,不敢想她会在什么场景下和容御再见面,她又怎么面对他……
而他望着她含泪的双眸,泪光深处没有怒火,只有如枯槁般的绝望,甚至比视死如归的勇士目中的光更加凄凉。
是啊,一个人不管为了功名利禄还是为了理想去搏命,心境不管多么苍凉,都会有一丝希望。唯独做错事不敢面对的人,眼中的绝望才像死灰一样,因为她心里想的是,不管她活着还是死了,都不会给别人带来任何帮助,只是内心的愧疚让她不敢面对……
“你说的是秦王的令牌么?”他不想和她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它在我的手里,当我用完了自然会给你。”
“你,你用它做什么?”初晴脱口问,随即又摇了摇头,一抹苦笑在嘴角蔓延开。这些人不是神机妙算,劫持她的时候不会猜到她身上又容御的令牌,可也有可能令牌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收获,等他用完了,还不知御哥哥会被连累成什么样子,她不相等到那一天,她不想面对……
她转过身,拔下头上的玉簪,死死攥在手里。
男子再次来到他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瞬间变看穿了她的灵魂,“别想着自尽,”他冷冷地说;“你既然担心我会做出对秦王不利的事,就更不该自尽,毕竟如果你活着,作为当事人还能把真相说出来,如果你死了,别人说他叛国,他就百口莫辩,懂了么?”
初晴的手指颤了颤,簪子落地。
“你不是饿了么?”男子淡淡提醒,见她不理他,又补充道,“饭里没毒,你不吃不喝能撑几天,怕被毒死把却把自己渴死是不是太不划算了?”
初晴的双手进攥成拳,又无力地松开。她现在根本没有胃口,可只要她想活下去,就不能不吃不喝。
她抹了一把眼泪,走过去,坐在桌子边,泪水又不争气的落下来,她抓起一块肉,混着泪水吃下去。
男子默默看了她一会,便走了出去。
将一盘烤肉吃完,初晴枯坐在桌边想着心事,她要设法将令牌夺回来,还是先逃走,找到当地的官府,让天下人都知道容御的令牌被盗,这样一来,不管那些人想打着容御的名号做什么都不会如愿。
可不管是夺回令牌还是离开,她一时间却想不出对策来,思路越来越乱,一幕幕往事浮现在眼前,凌乱的思绪在不知不觉间全都变成了容御的影子……
她推开盘子,任命的趴在桌子上,收不回的眼泪肆意蔓延在脸颊上,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吹来一阵冷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淡淡响起;“你就要这么睡一晚吗?”
她蓦地转身,依然是那个人。
她站起来,捡起那根落在地上的簪子,然后回到毯子上,背着他,手里紧攥着那根簪子。
她需要提防吗?
这完全是徒劳。他们若要杀她,就算她睁着眼睛也在阻止不了,何况,为了逃出去,她一定要保持体力。
男子也不理她,趴在桌上小寐。翌日不到天亮便将初晴唤醒,押着她继续赶路。
嵩山城。
容御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据信差说,那封信是从京城寄来的。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内容是他们即将带初晴去青城,并邀请容御去青城一趟。措辞十分礼貌恭敬,就像一个属下写给上级的信件。
青城——是叛军头目孙奎自立为王后定下的都城。如今叛军几次被慕辰风打败,慕辰风已经率军度过淮河,将青城围住了。
他猜到写信的人是孙奎的部下,信上虽然没说明他们是怎样联系上初晴的,他也能猜到初晴定是被他们劫持。他交给初晴的令牌也一定落到了他们手里,虽然见令牌如见他本人,如果他不在,那些人持有令牌也许还能冒充他的属下也许还能骗过朝廷的军队,可他一旦去了,令牌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显然,那些人倒不像是要做对他不利的事,也不会太为难初晴。
想到初晴,他的眼前又浮出少女的泪眼婆娑的面容,耳边隐隐回荡着她哽咽的呼唤;“御哥哥……”
仿佛又回到她知道洛鸿明已死的真相那天,她扑到他的怀里,伤心欲绝的哭泣……
初晴,等着我。
一路上,男子并没为难她,而初晴一直找不到逃走的机会。就这样走了半个月,他们没有进入城池,走的几乎都是山路和野地。这些天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雨,天气越来越热,雨过天晴,周围的环境也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看到的树木都是浓郁葱翠,绿意盎然。
这是南方的天气,初晴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却能判断出他们在押着她往南走,西凉和突厥都在北方,何况这些人看上去都不像胡人,她的心情多少有些放松,最糟糕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
这日晚上,一行人在野地上安营,帐篷支了起来,初晴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拖着脚镣走入帐中,过了片刻,男子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的随从双手端着托盘。那人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就退下了,托盘上是两个纸包,打开,里面除了糕点,还有一只散发着浓香的烤乳鸽。
男子在生活上对她颇为照顾,虽然一直都在野外露营,却会让随从到附近的城镇或村子为初晴买一些吃食。初晴想,也许这个人并不算很坏,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照顾她多少有些补偿的意味。可她想到这些人居心叵测的算计,心里也实在感动不起来。
初晴吃完后,男子突然开口;“再过几天就到青城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的青城已经被慕家军围困五个月了。”
初晴的脑子嗡的一声,心里早有准备,但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还是如同猝不及防的一记重击。
她站起来,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难受的弯下腰去。
她指着他,挺直腰杆,厉声问;“你是孙奎的属下?难道你想利用秦王的令牌,让围城的军队放过孙奎?”
男子嘴角微微扬起,自我介绍道;“在下姓顾名言,几个月前被人出卖败给了慕辰风。”
初晴隐隐猜到他的用意,摇头说;“就算秦王本人在这里,他如果没有皇帝的圣旨,也不能让慕辰风退兵。你拿着他的令牌有什么用!”
顾言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确没用,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初晴听他这样问,第一个反应就是他是不是在戏弄她?可下一瞬,脑海中又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不太可能实现,但是都到了生死关头,她一定要试一试。
“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到京城做什么,为什么绑架我?我堂伯不过是个文官,你怎么想到在洛府安插耳目,也许你在嵩山也有耳目,但去年我到京城的时候你还在和官军作战,怎么会知道我到京城的消息?”
“我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顾言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微笑道;“我没在洛府安插眼线,去京城是为了找人商量对策,本来和你没关系,就在你离京当天早晨,我突然收到一封密信,内容就是你今天会离开京城。”
“你去京城找谁商量对策……是容瑄吗?”最后几个字初晴没有说出来,又问;“给你送密函的人又是谁派来的?”
“和我商议对策的人是的大皇子,至于那封密函是谁送来的,我并不知道。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没想到真的把你等到了。”
他竟然对她的提问对答如流,也许这个秘密到了现在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初晴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你们效忠的辛国皇帝是好人吗?”
顾言挑眉道;“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与恶。”
“那么他做的善事多一些,还是恶事更多一些?”初晴隐隐感觉到顾言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如果孙奎真的是为民请命,顾言救他是处于道义,她就继续劝他归顺容御。如果顾言一定要用容御的令牌救孙奎,执意不肯投降朝廷,她也只能认命了。
第21章 夺城
顾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初晴有些泄气,却不能就这样放弃,又问道;“你为什么要追随他?”
顾言开口,缓缓吐出一句简单的话:“为了信仰。”
什么信仰?初晴想继续追问,不等开口,又听他继续说;“孙奎可以说是一个极端残暴的人,他的军队每攻占一座城池,不但屠杀官员满门,还纵容官兵肆意凌/辱官府的女眷。他建立的朝廷和大周朝廷并无不同,甚至比朝廷更为严酷。他打着百姓的名义造反,不过是为了自己当皇帝罢了。若不是朝廷的精锐之师多在边关,你以为他能支撑多久?”
初晴心中一震,没想到孙奎是这样一个人。那么眼前这个人所谓的信仰又是什么?而从他提到孙奎的语气,完全看不出他对孙奎多敬重。
“他竟然是这样一个残暴的人,你为什么还追随他,你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么,恨官府的不止是食不果腹的百姓,还有商人,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等,可是有的商人能通过贿赂官府得到更多的好处,有的商人饱受官府压迫,都说无商不奸,排在最上层的士人又有多干净?商人的孩子进学堂要交更多的学费,还备受歧视,有幸能考中入朝为官的,却改不了这个世道。”
顾言的语气十分平淡,而初晴的心绪越来越乱,她仿佛从他黑沉的眸子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试探着问:“你是商人?”
“我的父亲是商人,当初孙奎起事的时候,我偷了家中的几千两银子追随孙奎,我本以为可以随着孙奎建立一个士农工商都平等的朝廷,即便终究失败,我也甘愿为这个理想付出生命,可我太天真。义军开始只屠杀官员,可是后来,商贩乡绅都不能避免,就在半年前,张奎下了一道命令,让所有家产超过百两银子的人将多出的财产全部上缴国库,不从者一律处死,我也因为出身受猜忌到,但我为了家人,必须装作效忠他。”
初晴深吸一口气,突然想到一事,“孟广的军队是你打败的吧?”
顾言道;“孟广的确是败在我手上,但慕辰风见孟广的军队被围竟见死不救。孟广大概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也不会不要命的突围,最后死在了战场上。而过去几年朝廷派出的平叛将领和孟氏多少都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孙奎现在打着反朝廷的旗号,一旦容瑄在京城登上皇位,他便会堂而皇之投降朝廷。”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听他说了这么多,初晴已经可以确定他其实并不是想用容御的令牌救走孙奎。
顾言自嘲一笑,“你以为我还有退路么?”
“当然有。”初晴道;“你可以投靠秦王啊。”
顾言看着她,“没有尺寸之功,又绑架了你,如何投靠?”
“你还想立功?”初晴摊摊手,大脑飞快运转,沉思片刻,道;“反正你要用秦王的令牌进城,想办法将孙奎劫持,让守军投降,青城的防守就会不攻自破,你的功劳可比慕辰风大多了。”
“此计可行。”顾言眼中浮出一丝赞许,微笑道;“这样冰雪聪明,不愧是秦王身边的人。”
冰雪聪明?初晴的脸红了红,这还是第一次听人夸她聪明呢。过去容御虽然没说过她笨,但她也能感觉得到在他的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天真到有点傻的小孩。他从不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却总是敷衍她。这个计划如果成功,她不但没拖累他,还帮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他该对她刮目相看了吧?
这样想着,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双眸里也有了光彩。顾言看了她片刻,他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发自内心,全无阴霾的笑,比室内得烛火更加明亮,仿佛也将帐外的黑夜点亮了。
他想摸摸她的脸,手微微抬起,突然意识到这是非常无礼的行为,伸出的手在空中僵了僵,又落下去。
而初晴并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一颗心就像在浪尖上,升起又落下。只要还没胜利,她就不能掉以轻心。
她又想到顾言刚才的话,孙奎的军队每攻陷一座城池,官员满门尽被屠杀,女眷餐被官兵□□,无一幸免……
心中涌出一股寒气,她看着他,小心翼翼问;“顾言,你说你恨朝廷的官员,以及他们的的家眷,心里一定也恨我吧?”
顾言收起微笑,摇摇头,“士农工商每一类人都有好有坏,妇孺更是无辜的。”他合了合眼睛,“我的手上没有他们的血,却不能阻止别人的暴行。”
初晴叹了口气,“其实你在绑架我的时候,就打着这个主意,对不对?”
顾言眼中浮出歉意,“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他们都不知道,我为了保密,路上没告诉你。抱歉,让你受惊了。”
初晴明白,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不信她,正如她听了他的肺腑之言,却仍然不敢完全信他。
她又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