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_灵犀1-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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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人不是她,而是他的发妻赵月。这些年他一直和她保持着距离,更没对她说过放不下之类的话。
“将卫氏收买宫人扮成刺客之事告诉洛鸿明,使洛鸿明对他夫人生出隔阂,也与你无关么?”皇帝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划过一道失望。
慕氏面不改色,“臣妾的确私下调查过,但不曾和洛大人提起过。”
“来人。”皇帝冷冷下令;“将她带下去。”
紫嫣瞪圆了眼睛,脸上全是惊惶和难以置信。太后明明说过会保护她,会让她与侍卫和离,让她嫁入薄氏为妾,只要她把握机会,说不定还能成为世家的正室主母,风光无限。
她不敢相信,此时的太后竟无动于衷。
“太后,奴婢没说谎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紫嫣语无伦次的求饶与疯狂的挣扎都无济于事。两个侍卫很快将她强行拖了出去。
听着她的哀求,太后不发一言,紫嫣被拖出大殿,很快就没了声音。哭喊声消失后的大殿变的出奇的安静。
太后看着慕氏,冷冷的问;“你并没有否认你在入宫前和洛鸿明有过婚约,看来,这是真的了。”
皇后这才缓缓跪下,坦然的神色,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洛大人是臣妾开始相中的夫婿,毕竟不想入宫的女人也是要嫁人的。”
“你不是因为对洛鸿明失望才入宫的?”皇帝按下起伏的心绪,和声问。
“是,因为臣妾知道,后宫有许多和洛氏一样出身的女人。与其说臣妾对洛氏失望,不如说士族的门第偏见失望。”
很平淡的一句话,在皇帝听来却仿佛夹着若有若无的心酸。还记得她刚入宫不久,因为身体不适,延误了去慈宁宫请安的时辰,被母后在慈宁宫外罚跪了半个时辰。
太后冷笑,“这后宫倒是被你说成了吃人的地方,你既然认定后宫险恶,为什么还要入宫?”
“因为臣妾在一次宫宴上有缘见到陛下,陛下对臣妾的兄长有知遇之恩,臣妾感念隆恩,愿终身伴帝王侧,以报君恩。”皇后细细说着,目光柔柔的看向皇帝英俊的脸孔,又垂下眸子,双颊浮上淡淡的红晕。
清婉的声音徐徐飘来,令皇帝如沐春风,柔肠百转。皇帝走过去,亲自扶她起来,自责道;“朕真是糊涂,到今日还疑心你,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皇后垂眸,泪盈于睫。
太后叹道;“若不是那日废后卫氏主动向哀家请罪,哀家也不会想到查你身边的人。那天哀家将你宫里的几个人送到慎刑司,你竟威胁皇后,还用哀家明说么。你既然对洛鸿明没有半分怀念,为何还要暗中调查?”
这就是自食其果,皇后眼见皇帝的目光又一寸寸冷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臣妾不会否认自己做过的事,当年废后遇刺,臣妾只觉得太不可思议,所以暗中调查,不是要与废后为难,只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她讽刺地一笑,“果然在多年之后派上了用场。”
皇帝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如果不是听了紫嫣的招供,朕也能理解你的用心,不会责怪你。”
“陛下莫不是怀疑臣妾……”
皇帝轻轻挑起她的下巴,逼视着她的双眼;“当年你对赵月真的没有半分羡慕,真的没将那件事告诉洛鸿明?加上前些天,你竟洛鸿明的女儿身上下功夫,当朕看不出来么?这几件事放在一起,朕不得不疑。”
她后退一步,摇了摇头,苦笑道:“是珏儿喜欢和初晴玩,他们都是小孩子,陛下希望臣妾如何?”
太后缓缓点头, “你敢起誓么?用你,你的儿子和你的兄长,和幕氏一族的性命起誓,当年你并没对洛鸿明提起此事,洛鸿明对赵氏若真的心存嫌隙也与你无关。你若起誓,哀家就信你。”
有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皇后的身影如被冰冻住。
“看来,你不敢。”太后意味深长的说。
皇帝眼中的失望愈发深沉,淡淡道;“容珏是朕的皇子,幕淮远镇守北疆,这两个人都不能死,过去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说到此处,他的眼中射出凌厉的杀意,“朕本想过几年将洛鸿明召回朝中,现在看来,这个人是不能留着了。”
皇后的心又是狠狠一颤,她知道“不能留”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洛鸿明是国之栋梁,对陛下绝无二心。”她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一丝一毫对洛鸿明的关心,只能尝试和他讲道理,咽下满口的苦涩,声音带着一丝倦怠,仿佛如果皇帝执意除去此人,她也不会再劝。
皇帝冷笑,“忠心?既然对朕忠心,为何不将卫氏的算计告诉朕?包庇卫氏,就是忤逆朕。”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臣妾无话可说。”皇后的语气十分淡漠,心中却已绝望地意识到,她对洛鸿明已经无能为力,能尽力保全的只有她和她的孩子。
太后知道皇帝对洛鸿明起了杀心,她的本意并非要将洛鸿明置于死地,只是她太了解皇帝的性情,皇帝既然知道了这些,必然容不下洛鸿明。她只是提点道:“洛鸿明对社稷有功,你将他流放到岭南是明智之举。用这个理由将他处死,实在是不合适。”
皇帝道;“这是自然,白绫匕首还是鸩毒,他自己选,就对外宣称他在狱中暴毙而亡。就劳烦皇后送他最后一程。”
皇后麻木地看着他,同枕共畔多年的人,此时却是如此陌生。心底蔓延出的绝望无处可去,亦呼唤不出。她合了合眼睛,嘴角浮出一个嘲弄的苦笑;“后宫不得干政,臣妾恐怕不能胜任。”
皇帝面无表情,冷冷的说;“皇后一直是朕的贤内助,这一次也不会让朕失望。”
皇后慢慢屈膝,向他行了一礼,“那么陛下要何时行刑,臣妾随时待命。”
“现在。”皇帝负手而立,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对了,洛鸿明的父母都不在了,洛氏远支皇帝无需追究,至于他的女儿,”太后再度开口;“就让她继续跟着废后吧。”
让洛初晴跟着废后?幕氏突然感到一丝欣慰,太后一直对卫氏照拂有加,初晴跟着卫氏至少不会吃苦头。这样想着,她告退离去,准备去天牢见他……最后一面。
初晴又在洛府等了几个时辰,没盼来父亲,又被从宫里来的人带进了皇宫。
宫人告诉她,皇帝改变了主意,让她去坤宁宫陪伴废后。可当她问起父亲时,却没人回答她。
她被宫人带到了坤宁宫。
初晴曾在坤宁宫留宿过,此时此刻,她发现宫里的灯盏比她记忆中的少了许多。走进宫殿,里面的光线也不似过去明亮,空气里就像蒙着一层灰尘。昔日熟悉的宫人都不见了,她看到的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孔。
当宫人将她带到卫氏面前,她终于松了口气,还好一直疼爱她的皇后娘娘还在。
卫氏见到初晴,先是一惊,“初晴,你怎么来了?”随即想到,阿月到底是卫家的义女,初晴被送到这里,想必她的父亲也受到了牵连。
初晴看着卫氏,只觉得她比记忆中的样子憔悴了许多,她哽咽着唤了一声;“皇后娘娘……”
一旁宫人听初晴还称呼卫后为皇后,忙声提醒道;“洛小姐,这称呼不能乱叫啊,要是被别人听到,会害了您也会害了夫人的啊。”
卫氏苦笑着摸摸她的头,“初晴,我已经不是皇后了。”
嗓子哽住了,初晴说不出一话,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卫氏也红了眼眶,轻轻将她揽到怀里,“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们……”
既然洛鸿明已经被她拖累,将初晴送到她身边也好。还好有太后的照拂,她虽然被废为庶人,还能留在坤宁宫里,身边的宫人都是太后做主让内务府用心挑选的。有太后的照顾她和御儿的日子不至于太苦。她也会竭尽所能照顾好初晴。
第6章 隐瞒
“娘娘,这边请。”
皇后在侍卫的引领下,穿过天牢长长的甬道,每隔几步都有一盏油灯照明,火焰无声摇曳。她的双眼被明暗不定的光线刺得酸涩难耐,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和那些零碎的记忆,在她领下这道命令之后,都慢慢的死去了。
洛鸿明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里,里面的摆设还算整洁,有桌椅和床。桌面上有斑驳的痕迹,却没有一丝污迹。
毕竟是监牢,依稀能看到空中漂着无数灰屑,洛鸿明坐在桌旁,身着灰色长袍,英武如斯。仿佛这样的人,即便你把他推到尘埃里,他依然是明朗落磊的,身上永远都染不上一丝纤尘。
他起身向她行礼叩拜;“罪臣拜见皇后。”
她的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恍惚间以为静止的时间,不过是一声叹息……
宫人将一个托盘放到桌上,拿起上面的一杯一壶,将杯子满上,做完这些后便无声地退了下去。
宫人和侍卫渐行渐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甬道尽头,毕竟洛鸿明的死对外宣称暴毙而亡,皇后奉命赐死是皇家密事,所有人都退到很远。现在她和他的说话声,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
洛鸿明站起身,看着桌上的酒,“这是何意?”虽是问她他的声音却十分平静,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陛下已经知道了我们过去的事,紫嫣背叛了我。”她在他面前坐下,艰难的说出这句话,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洛鸿明面色微变,他被关在这里有一个月了,这样的待遇比即将被处死或流放的犯人都好一些,所以在此之前,他并没想过皇帝会杀他。而桌上的酒分明是要赐死他的意思,这个变故太突然,除了本能的从容,他来不及想太多,更没想到皇帝要杀他竟是这样的缘由。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绝美的容颜,死水般的目光,眼中浮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他对她不是没有恨,只想一生陌路。想必自己一死,皇帝就不会为难她。他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初晴。
“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臣的家人?”
“陛下不会株连洛氏远支,你的女儿已经被送到卫氏那里,你不用担心,卫氏毕竟是皇子的母亲,虽然被废,仍然住在坤宁宫里,还领皇妃的月俸。卫氏……其实是个心软的人,她会善待初晴。”
洛鸿明静静看着她。皇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本已经麻木的心又开始尖锐的痛起来,“别这样看着我,”她合了合眼睛,声音沙哑而酸楚,“我和卫氏母子的斗争不会结束,但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孩子为难。”
初晴注定被身世连累,虽然洛氏远支族人没受到牵连,愿不愿收养她还不得而知。如果她被当成犯人流放……洛鸿明更无法想象这样小的孩子如何承受颠沛之苦。被送到坤宁宫,也许就是她最好的出路了。无可奈何的绝望下,他只能往好的方面想,希望卫氏能够念在赵月的忠心,善待初晴,希望眼前的女子真的不会为难初晴。
“如此,多谢你。”洛鸿明说完,拿起酒杯,什么都没味,微微仰首便要饮下。
“且慢。”皇后突然道,眼泪滚滚落下。
“我还有一个问题,当年,如果我等你三年,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十年前,他不顾洛老夫人的反对,坚持要娶她为妻,他的母亲忧愤成疾,又以断药威胁。洛老夫人病榻前发誓与她断绝往来,此生陌路,洛老夫人才肯服药,可一切都太迟了。
他是他父母的独子,洛老夫人是担心她的兄长跋扈不臣,将来酿成大祸,怕洛氏受到牵连。
其实,她又何尝不怕?
回答她的只是沉默。
悲哀在他的眼中慢慢凝聚,他仿佛真的在想她的问题,却真的,不能给她一个清楚的答案。
她让幕氏成为皇亲国戚,让她的族人全力辅佐她的孩子。她的兄长为了幕氏一族,哪怕在朝臣的打压下陷入如张柯那般绝境,也不会成为另一个张柯。
当年,他看不起她兄长的粗鄙跋扈,却爱她如斯。可她要的是一个相守一生的承诺,一个让幕氏崛起的契机,他却一样都给不了。
入宫前几年,她的日子实在不好过。他和赵月成婚前,她就已经看出了皇后的算计。她却什么都不说,她以为他是一定要娶妻生子的,他的妻子不是赵月,也会是别人。她怕……哪怕他在开始对赵月不是两情相悦,只有举案齐眉,可日久生情,举案齐眉也有可能变成两情相悦。她在他成婚后将真相告诉他,当木已成舟,枕边人竟是一枚棋子带来的冲击会更加猛烈。不管他继续维持和赵月的姻缘,还是与赵月和离,他以后,大概不会再相信爱了。她要他一生都不忘记她,他们的过去注定要成为他此生最刻骨铭心的怀念。
“我现在又不想知道了,你什么都不必说。”她苦笑,打破如死水般的寂静。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深深看着她,目中含着如五月阳光似的暖意,“云汐,珍重。”
“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你。”她最后长长的看了他一眼,以袖掩面,起身离去。
不能回头,自从十年前她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少年爱慕过的人,已经喝下她亲手递去的毒酒,而那个原以为可以终生依仗的人,在她的心里,也已经死了。
她的余生注定只能与权力为伴,为了她自己,为了她的孩子,为了她的家族。
她在提审犯人的大堂中等了片刻,有侍卫来报,“禀皇后,洛大人已经暴毙而亡了。”
皇后神色漠然,带着人在一片官员,侍卫和宫人的跪送下从容离去。
慈宁宫。
皇帝正与太后对弈,一盘棋下完,输的又是皇帝。
太后叹了口气,“皇帝的心不在棋盘上,也不在慈宁宫,这天底下,可能只有一个人有这个本事让堂堂一国之君如此心神不宁。”
皇帝有些怅然,幽沉的眼里一片落寞;“母后,难道朕这一生,只能做一个孤家寡人么?”
太后摇了摇头,“那卫氏并非和她父亲一条心,后宫多少嫔妃,只要你对她们有一份情义,她们都会以真心待你。可能对你真心的人,你却不屑一顾,偏偏喜欢那个桀骜不驯的烈性女子。”
“母后,儿子让幕氏赐死洛鸿明,是不是错了?”皇帝坚毅的面庞上突然闪过一丝无措。
太后道;“是对是错,现在追究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皇帝沉默。
太后又想起一事, “你当初在卫徽父子身边布下眼线,一定知道卫徽为何造反。”她看着皇帝,似强调般的追问;“他的女儿和外孙都在宫中,他为何要铤而走险?”
皇帝淡淡道;“卫徽是罪有应得,至于别的都无关紧要。”
太后看他的目光多出一丝悲悯,叹了口气,道;“母后可以不管,只要皇帝你心知肚明就好。”
这时,有侍卫入内禀报,洛鸿在狱中“暴病而亡”。
太后点了点头。皇帝沉默片刻,淡淡道;“毕竟还是朝廷命官,传朕旨意,将洛鸿明妥善安葬。”
侍卫领命退下。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才的悲悯已经完全不复存在,目光更是凛冽寒彻,“她竟这般狠毒。”
皇帝站起身,有些不耐烦地说;“朕的女人自然不会对臣子心软,何况洛鸿明这些年与卫氏勾结,她对其恨之入骨也是人之常情。时辰不早了,母后早些歇息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拂袖离去。
皇帝走后,崔女官走了进来。
“洛鸿明死了。”太后的眼皮动了一下,神情已有了几分倦怠。
崔女官眼中有惊讶闪过,因为当时她也听到了,皇帝让皇后亲自去天牢赐死洛鸿明。
太后道;“明早你亲自去一趟坤宁宫,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