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_灵犀1-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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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御眼中波澜不兴,淡然道;“父皇大限将至,您的遗诏,儿臣早一步知道又何妨?”
“大限将至”四个字落入皇帝耳中,如一道霹雳。虽然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命不久矣,但这样的话从别人……尤其是从他一手提拔的太子口中说出,只觉得格外刺心。
极度的震怒与悔恨如潮水袭来,容御欣赏着皇帝变化的脸色,眼前恍惚间又浮出母后的身影……
他沉沉开口;“春兰是不是父皇的人?”
皇帝睁大眼睛,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十分突兀。容御静静看了他片刻,补充道;“儿臣说的不是那个指证容瑄的春兰,而是十年前真正的春兰。父皇若忘记了,儿臣就帮您想一想。当年,指使她出城传递假消息的人,一定不是慕氏。十年前的幕氏不过是个贵妃,卫氏还掌握兵权,幕氏能给她的荣华富贵,母后也能给她,她没必要投靠幕氏。想来,指使她的人一定比母后更有权势。”
皇帝疲倦的半阖上眼睛,声音隐含着威严与怒意;“是朕,那又如何?你母后算计慕氏再先,卫徽野心勃勃,他们都是自食其果。”
容御冷笑,“父皇,十年前我真的那么让你失望么?容珏周岁封王,五岁开始和我一样随你住持殿试。为什么你总说我不如容珏,我在容珏的年纪比不上容珏,将来容珏长到我的年纪,定会超过我,对我和母后说也就算了,还一次次当着其他嫔妃和朝臣的面这样侮辱我,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你还会找机会将我废黜,废黜母后,将皇后和太子的位置都送给那对母子吧?”
皇帝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倦意,却并无情感,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你从没像容珏那般亲近过朕。”
“因为你从未向待容珏那般待我。”
皇帝看着他,“你真的喜欢洛初晴么?”突兀的一个问题,却像一把尖刀插进容御的心里。他合了合眼睛,初晴……待她归来,他该如何向她解释?每当浮出这样的念头,心便如同被一把钝刀反复磨着。
“若不是你,我早已娶她为妻。”他一字字地说,声音冷如寒冰,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
皇帝“呵呵”笑了两声,“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就是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当你恨她时,便会亲自毁去所有她在乎的东西,亲眼看看到她痛不欲生,在生死间挣扎,最后与她共赴黄泉。朕是如此,你将来也会如此。”
容御双拳紧握,“我不是你,裴婉茵不是母后,初晴也不是幕氏!”
“那又如何?”
皇帝冷哼一声,漠然的移开视线,提高声音道;“来人!”周常顺走到榻前,躬身待命。他厉声道;“传侍卫进来!”
周常顺纹丝不动,如一尊雕像。容御轻笑;“儿臣就在此,父皇也不像有事要吩咐儿臣,儿臣却要告知父皇一事,这些天幕氏每次带御医为父皇诊脉,父皇知道幕氏不是幕氏并非真心希望父皇康复,只是想拖延时间,或是找到儿臣下毒的证据,却不知慕氏为何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皇帝瞪大了眼睛,满额青筋暴出。他也极度聪明的人,当即便明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向容御;“是你……”
容御微笑道;“你和幕氏都大势已去,谁愿立于危墙之下?满朝文武都怀着和胡仲一样的心思,御医,也不例外。”
皇帝的手抖得更厉害,嘶声道;“不孝子!朕怎么会有你这个不孝子!”
他也想大声质问,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一个狠心绝情的父亲?不过,这早就不重要了。
容御薄唇紧抿,眼中泛出杀意。
皇帝的手无力地垂下,却仍不甘的垂着床面。周常顺走上前,平日的谦卑已不复存在,他的是声音与神情都充斥令皇帝感到陌生和恐惧的怨毒;“陛下还不知道吧,奴才并不姓周,而是姓卫啊。”
容御淡淡道;“你就送父皇最后一程罢。”
说完,他冷冷转身,身后隐隐传来挣扎的声音,低不可闻,甚至不及窗外的风声清晰入耳。
十二月十六日深夜,沉沉哀钟响彻九霄。皇帝容楚天驾崩于乾清宫。
一夜之间,全城缟素。翌日,文武朝臣及后宫嫔妃齐聚在灵堂。丞相胡仲将遗诏呈给容御,容御于灵前当众宣读。遗诏的内容,寥寥几句,唯一的意思就是令皇后殉葬。
第75章 痴情
宣读完遗诏; 气氛陡然陷入死寂; 众人神色各异。大周开国以来就废除了前朝的殉葬制度; 即便在殉葬制盛行的前朝; 皇帝驾崩后,殉葬的嫔妃也都是没有子女的; 却不包括没有子女的皇后。容楚天的这份遗诏; 可谓创下前所未有之举。
皇后缓缓起身,未施粉黛的容颜依然绝美如画; 如黑色水晶般的明眸中却充满来不及掩饰的震惊。容御走上前,手中的遗诏递向皇后,漠然道;“请皇后领旨。”
皇后接过圣旨,嘴角付出一抹冷笑; 随即,扬手将圣旨投入火盆,明黄的绢帛以及上面的字迹,瞬间被燃烧的火焰吞噬。寸寸化作灰飞。
在场的人看着这一幕,更是大惊失色。唯有容御面无表情,黑沉的眼底泛着冷光,却没有一丝波澜,俊美的脸庞看上去格外冷酷。他嘴角微微牵动; 一抹冷笑转瞬即逝; 冷声道;“皇后此举,到底是因悲伤过度失去理智,还是公然抗命; 藐视君威?”
皇后肃然道;“陛下若不是并糊涂了,岂会如此?荒唐甚于桀纣,本宫只是不愿让陛下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容御的声音里多出几分冷厉;“皇后此言差矣,桀纣之暴虐令天下民不聊生,父皇不过是割舍不下与皇后的伉俪之情。皇后将父皇比于桀纣,莫不是太过惜命,口不择言了吧?”
这时,一名朝臣壮着胆子说;“一国之母岂能殉葬?真乃前所未闻之举,恕臣直言,陛下实在不应该啊。”
容御冷笑道;“这遗诏是父皇生前所立,沈相认为不妥,可以到九泉之下劝谏父皇,也不枉为忠臣。”
言外之意,谁再想为质疑皇帝的遗诏,就去给皇帝陪葬。此言一出,堂下隐隐传来吸气声。沈相低下头,不敢再言,那些昔日依附慕党的朝臣,再无一人敢站出来为皇后说情。
“臣领旨。”胡相深深叩首,率先打破沉寂。随即又有多名朝臣陆续叩首领旨。
容御看着皇后,道;“虽然您毁了这遗诏,可圣旨没有收回的道理,”
皇后转头,面向堂下众人,道;“如果陛下的诏书是让天下人殉葬,各位可愿领旨?”说完,她又回过头,看着容御,问;“太子殿下可是未来的一国之君,不知您在百年后将要令谁陪葬?”
这番话几乎戳中所有人的死穴。言外之意,殉葬之例决不能开。今日皇后殉葬,众人袖手旁观。下一任皇帝临终之际,便可随意令任何朝臣殉葬。
满堂哗然,就连胡相等催促皇后领旨的大臣,也都吓得脸色苍白。仿佛他们自己,或是后人被迫殉葬的情景就在眼前。
容御眼中锋芒涌动,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痛;“皇后言之有理,只是不该将父皇比作桀纣。何况前朝后廷岂能同日而语,父皇此举虽为不妥,却也情有可原。至于令天下臣民殉葬,”容御面向朝臣,朗声道;“将为大周律例所不容,孤向诸位保证,此等荒谬之事绝不会发生。”
最后的保证,为后宫和前朝划开鲜明的界限,此言一出,便不可收回,不容臣民殉葬将会被写入大周律例。满朝文武都可安心,唯有皇后,虽说可以不遵循遗诏,却要背负一世“凉薄”的骂名。
“太子真是英明。”皇后看着容御,眸光无喜无悲,“本宫有几句话想单独对太子说。”
容御并不推辞,对皇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内堂。
内堂的宫人都被屏退,只有皇后和容御两人。皇后一字字说;“本宫愿意殉葬,只是在世间仍有牵挂,需要太子殿下当众承诺。”
容御漠然摊手;“抱歉,这遗诏是父皇所立,皇后殉葬也是放不下与父皇,与孤何干?”
皇后垂目片刻,重新抬眸,淡淡一笑,道;“正如殿下所言,本宫只是放不下陛下,不敢奢求合葬,那个位置,可留给纯懿皇后。”
容御生硬地说;“孤不敢违背父皇遗命。”
皇后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随即,目光又平复下去,冷笑道;“太子可真会说话,本宫死后,宫中岂岂不任由你一手遮天?”
容御的神情并无波动,冷声道;“如果皇后担心不能与父皇合葬,孤可以在父皇灵前起誓。”母后为什么要与那个人合葬?那个人,根本不配!
皇后漠然转头,“起誓就不必了,本宫从不相信誓言。本宫相信太子还没有伪造遗诏的本事,所以会遵循陛下遗命。”说完,她拂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次日,容御正式登基,改年号为乾熙。自此,属于容楚天的时代彻底结束。
夜幕四合,初晴和容珏赶到距离京城五百里的巫山郡,便在城中驿馆下榻。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容珏躺在床上,恍惚间看到母后,她一身白衣,身上全是血,孤身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上。
他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母后,这是父皇上朝的地方。”
皇后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投向前方。他知道,母后正在看那把金色的龙椅。
他心里一片凄惶,知道母后又要训斥他,他为什么不杀死那个人,为什么不争,为什么不争?
他睁开双眼,纱盏中散出的火光晕开床帐,朦胧的笼罩着四周。梦醒了,没有大殿,也没有母后,他的睡意,也在睁眼的一瞬,消失的荡然无存。
穿戴完毕,他走出自己的房间,远远看到初晴房中也亮着灯,便走过去。
门口的侍卫见到晋王,连忙行礼。容珏叮嘱那名进去通传的侍卫,如果她歇下了,就不必通传。
片刻后,侍卫返回复命,告诉他公主并未歇息,并请他入内。
房间里,初晴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笑吟吟看着容珏走进来,“九哥也和我一样睡不着吗?”
容珏在她对面坐下,望着她苍白的脸,更衬得那双眼睛像海一样幽沉,里面藏着无尽的痛苦,他的心又开始无法抑制地牵扯起来。
他想问她,是不是每个夜晚,都像今晚这样难以入眠?然而,他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这些天赶路,身子能吃得消吗?”
初晴满不在乎的说;“你看我像生病的样子吗?别把我想的这么脆弱。”
容珏看着她,挣扎片刻,终于忍不住劝道;“初晴,你别太难过了。”
她摇了摇头,双眼在不自觉间已蒙上一层水雾,沙哑的声音慢慢吐出一句话,“我不难过,只是,有点绝望,而已。”
容珏心痛的看着她,“初晴,你们相处了十年,你不会十年前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吧?难道开始你不是将他当成哥哥,喜欢他也是这几年的事,你为什么不能试着继续将他当成哥哥?”
初晴合上眼睛,脑海中又浮出容御的身影。她摸了摸脸,一滴滴温热的泪水落在脸上。双眼缓缓睁开,她摇了摇头,苦涩道;“可是他不爱裴婉茵,我情愿他爱上别人,也不愿他娶不爱的女人为妻。他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舍弃,不懂得善待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容珏只觉心如刀割,深深看着她,一字字说;“可你懂的善待别人,为什么不能像善待别人一样善待自己?”
“他对我那么好……不对,他对我也不算好,只是比对他自己更好……”她喃喃地说,声音里充斥着强烈的痛苦。
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却曾为了救她放弃了报复幕氏的机会。如果不是她闯祸,他会不会比现在活得更轻松?而她,也许这一生都没有机会看到他的另一面。
“我明白了……”容珏苦笑一下,艰涩地说;“你不止为你自己难过,更是为了他……”而自己在她心里,也许真的不算什么……
她不会看着他一条路走到黑,也许,等报了仇,他就会悬崖勒马,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样想着,她的双手紧握成拳,含泪的眸子里闪出一丝坚定。
然而,当她从容珏含着痛惜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心,又感到揪心的痛。她太清楚,容御的复仇意味着什么。
她看着容珏,低声说;“其实我心里不是很绝望,也不是很难过……”
容珏站起来,走过去拍拍她的肩,“早点碎吧,明天还要赶路。”
初晴点点头,“嗯。”
容珏离开了。初晴缓缓站起来,走入内室,脱下长衫,重新躺回到床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睡得很轻,似乎听到一声轻响,又睁开眼睛,却见床边站着一个黑衣人。
她猛地坐起来,同时从枕中抽出匕首。那人摘下黑色的面罩,借着从帐外照进的朦胧光亮,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他是张柯之子张南,也是对慕家和容珏忠心耿耿的护卫慕询。
第76章 保全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风浪; 想到慕皇后的人深夜潜入自己的房间肯定有所图谋; 她心里却没有一丝惶恐; 大脑飞快运转; 猜测对方的来意,并思考着应对之策。
“慕询; 你来做什么?”她平静地问。
他并不说话; 整个人就像一具被黑袍裹着的雕像。初晴迅速披衣下床,套上靴子。手中的匕首对着他; 和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盯着他的脸,冷道;“你是想告诉我什么,还是打着劫持我对付太子的主意?”
慕询微微摇头; 嘴角付出一抹冷笑,终于开口,声音沉沉;“你还不知道吧,容楚天已经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初晴惊讶的问。
“三天前。”
初晴不禁摇了摇头,“那巫山郡怎么没有一点风声?从京城到这里,快马兼程,最久也不会超过三天。”如果容楚天是近一两天内死的,慕询赶在传讯的使者之前来到巫山郡还说得过去。
慕询道;“因为容楚天立下遗诏; 要皇后殉葬; 他要和皇后一起下葬。”
“皇后殉葬?”初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这样的安排太荒唐了。让皇后陪葬,可是历代皇帝都没做过的荒暴之举啊。
在她看来; 这个人虽然狭隘又冷酷,却是十分在乎名声的,所以滥杀臣子这种有损名声的事都要借幕皇后之手完成,怎么可能不在乎身后之名呢?
慕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初晴;“这是皇后让我交给你的,她叮嘱过,一定要让我亲手将它交给你。”
初晴心头又是一震,接过盒子,“你到这里就是为了将这个东西交给我?”
慕询深吸一口气,低声说;“皇后交代过,务必要阻止晋王回京。我也是今晚刚到巫山郡,听说晋王和公主都在郡中。”
初晴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枚蜡丸。她将蜡丸从盒中取出,碾碎,蜡丸中夹着一张纸条。她又展开纸条,上面只有聊聊几句话,大意是皇后希望初晴将她的骨灰交给晋王,如果做不到,可以随意处置。
她的心情复杂难言,将纸条揉成一团,攥入手中。慕询见她面色微变,问;“皇后是不是吩咐你做什么事?”
初晴只是默默将手中的纸团递向他。慕询拿过纸团,打开。
却见他面色骤变,黑色的双眼中瞬间溢满痛苦,沉痛的声音,几乎要滴出血来;“这不可能!”他的双手紧攥成拳,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微哆嗦,“明明已经毁了遗诏,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初晴望着他哀恸的